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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出穀

說讓我隨便走,但爹爹還是給我繪了一張大致的地圖,帶上爹娘的叮嚀,一個不大的包袱,我上路了。

在我十八歲的這個春天,我走出了這個待了六年的山谷。

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呢?不否認,平靜的心湧起了一絲期待,一種新鮮事物的期待。

背著包袱,我換上男裝,單身女子出門,儘管沒有任何經驗,但這種常識總還是有的,至少可以此來辟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再說,男子的裝束唯一明顯不同之處就只是把髮絲全束高不留一縷頑皮,而這也是唯一的苦惱,那必須紮緊的發根讓頭皮很是受苦,最初幾天真想一把扯下那要命的繩帶。

沒有任何目的的,我一路向南走。我真的就只是以一種優閑的心情去遊歷,既不擔心妹妹,也不把這所謂的任務成天揣在心頭。

第二天,我出了金陵,出城前我為自己置了一匹棕色的馬,聽馬販的介紹,它今年三歲,雖比不上西域引進的那些高頭大馬,腳程卻毫不猻色。撫著那匹溫順的馬兒,棕色的皮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亮,許是投緣,那馬兒竟扭著臉摩挲著我的掌心。欣喜一笑,我掏出了錢袋,接過韁繩,牽著馬兒走出城外。一條長長的官道頓時一望無際地展現在眼前,官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再來便是翠綠的草地,蔥蔥郁鬱的一片,生機蓬勃,春天,萬物復蘇的季節。

看著天邊快要下山的太陽,我低下頭,「馬兒,從現在起,將有一年的時間與你同行了,我來給你起個名字,方便溝通。」凝神想了一下,我自笑道,「這樣吧,叫小宗如何,與你的毛色同音呢。」才說完,小宗似瞭解地抬頭嘶叫了一聲,嗯,看來頗是滿意。我開心一笑,攀上馬背,「小宗,咱們出發吧。」輕夾馬身,小宗便放開四蹄,在寬敞的官道上奔跑起來。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不知走了多長的路,我對路的裡數沒有任何概念,只知奔了大概一個時辰吧,直到夜色新洗,我才來到一個小鎮城,進城時留心了下城名,‘柳邑’,這名字倒陌生得緊。

進了城,問了最近的客棧,便牽著小宗向前走了一會,然後停在一個叫‘洗塵客棧’的店前。

看著那店名,我會心一笑,這名字取得倒貼切。

「哎,客倌晚上好。」才停下,客棧門邊負責拉客的小二便迎了上來,熱情地笑道,「您是打尖還是住客呢?」

自出門來已習慣生意人的過度熱情,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微微一笑,「夜了,今晚就住上,小二哥給我來間普通房便行。」

「好咧!」他一手接過我的韁繩,道:「客倌,我先幫您把馬牽到後面馬廄,您稍等。」

「麻煩你給牠喂好點的牧草。」趕了這麼久,想必小宗也餓了,忙追上一句。

「好咧。」

踏進店門,原來這客棧店門還頗大,生意也頂好,至少大致上的一眼,空位已無幾個。

人聲,進食聲,碰杯聲,跑堂聲此起彼落,我不禁按了按額際,如果說這些天來有什麼還不習慣的話,就是這一項——喧鬧,雖說這代表著國泰民安,但我就是無法習慣,這種嘈雜聲大大刺激了我的心脾。

正無奈間,那小二已走了回來,先是向我彎了腰身,道,「客倌,您是先用餐嗎?」

環顧了人滿為患的廳堂,我搖頭道,「我在房裡用餐即可,你帶我去房間吧。」

「好咧!」布條向身後一搭,那小二便彎身在前面帶路。

上了二樓,在一個回廊拐彎處,那小二推開了其中一扇房門,站在門邊哈笑道,「客倌,這就是您要的房間,請裡面進,小的這就去給您準備茶水、晚飯,您請稍等。」

聞言,我微微一點頭,他便走了開去。

掩上房門,細細打量著這小小的房間,最裡邊靠牆的是一張單人床,被褥床鋪整齊疊放在床頭,看來乾淨整潔,左邊牆上掛著一幅花鳥圖,真沒想到這客棧竟置有此等風雅之物,將包袱放置床上,我行至窗邊,雙手一按,推開那緊閉的窗門。

撲面而來的水鄉氣息讓我驚喜地向下張望。

這客棧竟是依岸而建,窗臺下赫然是一條不小的河,沿河停泊著不少船隻,其中幾條船上張燈結綵,陣陣絲竹傾泄而出,船上有時有人走動,由地敞開的窗扉看去,隱約可見酒席式的擺設,那上頭的人也沒客棧來得少,依稀見有女子撫琴輕舞。

哦!我一陣恍悟,這應就是花舫,有別於正規客棧酒樓經營的另一種營業,它專門建立在船上,有飲食,有歌舞,美人陪娛,較之青樓則讓人更易於接受,船上的姑娘都是賣藝不賣身。

一陣敲門聲響起,我忙回眸,開門,原來是店小二。

「客倌,您的晚餐。」端著一個託盤,那小二禮貌道。

「放在桌上即可,謝謝。」回禮一笑,我壓著嗓子道。

「客倌,您慢用,有什麼吩咐,喚一聲就是了。」泛著老實靦腆的笑容,小二關門退下。

悄悄在門上落閘,我這才坐回桌邊。

看著簡單又不失賣相的菜色,從晌午裝了一碗麵條的胃終於有了饑餓感。抬手倒了杯濕熱的茶,我執起筷子,慰勞饑腸轆轆。

待有了六分飽,我端起茶杯,那清澈的茶香讓人精神一震,慢慢喝上一口,嗯,這茶葉倒也不錯,對於這樣普通一間客棧而言,可也算是一個驚喜了,不禁又心滿意足地再斟上一杯。

喝了半盅茶,我推開門,喚來店小二撤走餐具。

耳畔不時傳來的絲竹聲讓我有了一絲好奇,便趕在他離去前問道:「小二哥,你們這每天晚上都這麼熱鬧嗎?」明明一個不大的鎮,況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這種不失大城鎮的沸騰著實讓我疑惑。

那小二聞言漾起了一抹自豪的笑,「客倌,您是第一次來咱柳邑吧。」

這不是問句,我也沒什麼好否認的,遂點頭,「沒錯。」

「這就難怪了。」「客倌,您有所不知呀,方圓百里,整個杭州轄域,除了臨安外,就數咱柳邑最是繁華富有了,百姓個個小有產業,都經營點小本生意,因這裡也是南北通商的必經之地,自然也就帶動了一方的經濟,所以柳邑也被稱為‘小臨安’了。」

「謝謝小二哥的解惑,你忙吧。」知道個大概已足夠,我遂笑道。

「客倌,這會城裡正熱鬧著呢,而且時候也還早,您不逛逛嗎?」端著一託盤殘羹剩飯,他依舊熱情地推薦。

看那表情,不去會對不起他似的,淡淡一笑道,「我收拾好東西,晚些再去。」

「好的,那小的就不打擾了,您玩得盡興。」說完,他便滿意地離開。

搖首失笑,我坐到床沿,將衣物一一取出,放至床邊的衣櫃,指尖不經意碰觸到一個硬物,微微想了下,我拿了出來,小心翼翼放至腰間,理了理衣襟,這才起身向外走去。

並不是小二的鼓吹起了多大作用,而是我生來對夜色有一種莫名的喜歡,不管在哪裡,只要確定安全無虞,我都會在夜風中走上一走。

這柳邑——小臨安?有意思的名字,難得上門,便逛一下吧。遊歷遊歷,不遊又哪來的曆呢?

夜晚的街道與傍晚有所不同,滿眼的萬家燈火別有一番滋味。

不太大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販,吃喝玩樂,應有盡有,中氣十足的叫賣吆喝,你來我往競斥在應是冷清的黑夜中。穿梭不停的行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這應是唐朝風氣開放的功勞,否則哪會任由未婚女子輕易出門,雖然免不了丫環家丁的陪同,但相較以前那足不出戶的年代,這無疑是女子的一項福祉。當然,我也知道總還有人是例外的,一如江湖,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自然不會有那種所謂禮教的束縛,而可惜,江湖兒女並不太多,這社會多的是平民百姓,只是又有誰明白,平平凡凡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呢,沒有大悲大喜,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心驚膽戰……平安平靜到老,何其難得!

冥想間,不覺行至一座小橋邊,一波波興奮的叫好聲吸引了我的側目,定睛望去,只見一大群人圍成一個圈子,不知在專注些什麼,踏上三個階梯,遙遙望去,應該是雜耍,目邊所及,只有一團團奪目的火舌從其中一身形高大的男人口中噴出。看得人們熱血沸騰,不覺讚歎,這奇人異士真不簡單。

並沒有再多的興致去擠那密麻的人牆,我步下小橋,踱到柳蔭下的石椅,沒有費時地去擦拭,隨意坐下,雙手托腮,隔著河岸,聆聽著那盛世的歡聲笑語。

這般景致,想必是妹妹樂此不疲的,倘若她在,怕不早已一蹦三丈高,以示興高采烈之意了。嘴角微揚,她就是那麼的天真可愛,直率又開朗,還帶點古靈精怪,常把人整得哭笑不得,但也只能無可奈何。不知她現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雖說不擔心,卻也不能全然放心。從爹娘的故事,我不敢對這個江湖掉以輕心,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誰知道那些笑容背後存在著多少惡毒的小動作。不過,爹娘肯定已經通知哥哥,有哥哥這個老江湖在,想來是不會有任何狀況了。哥哥在外面待多久了呢?是否已領略到了它的危險和誘惑?而又是否泛起了隱世的念頭?已經兩個多月沒見過哥哥了,這會,他又是在忙什麼呢?上次聽他說遇見了一個十分刁鑽的女子,不知哥哥是不是又被她纏得要發瘋了呢?思及此,我莞爾一笑,哥哥也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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