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相信每一位第一次見到鳳纖影的人,腦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這賦句。
纖影,光看名字就能聯想出一個出塵脫俗的如花少艾。
俠女,只要在江湖上走動過兩天,耍過兩招花拳繡腳,那麼就有人自動為之命名,所以就更別提盟主之女了。
且不論她武功高低,單那個頭銜就足以讓人簇擁、愛慕,只是,這鳳纖影美則美矣,卻古靈精怪,甚愛捉弄人,她可以前一刻對你笑得甜甜蜜蜜,也可以在下一秒讓你莫名奇妙摔個咧趄,三不五時就將新成果在圍繞著她團團轉的那些少俠身上試成效,雖然不會讓人有生命危險,卻也足夠讓人去了半條命,而她卻只認為此乃無傷大雅的玩笑。對此,鳳天可是氣得吹鬍子瞪眼,不知訓過了她多少回,可就是起不了一丁點作用,她依然故我。百般無奈之下,鳳天也只有放任她去玩,只要不過份,因他也明白她只是玩心過重,心地還算善良,對錯在她心裡也是有標準的。
女孩變成女子,愛情應是最立竿見影的方法。
遊戲江湖的時候,她遇見了她生命中的另一半,一個讓她化為繞指柔的男子——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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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四年一屆的盟主選舉,從日子定下,鳳天便決定放棄連任,亦即不會上臺與後生後輩相爭。原本這是一個好消息,可以讓後浪有一展身手的舞臺、一個促進成長的機會。
只是,卻不曾料想竟因此種下禍根。
嵩山鳳家莊。
「鳳盟主,你正當壯年,又富有聲望,由你連任盟主,那是再恰當不過,放眼江湖,又有哪位能比得上你出神入化的‘流星劍’?」說話者是人稱‘鐵腿掌門’的旋風門當家奉山成,只見他又似不解般道,「卻為何放棄機會呢?」
呵呵一笑,鳳天示意他喝茶,吸了一口茶水後,道:「奉掌門有所不知,以前鳳某還年輕,且江湖又小有風雨,所以才不得不連任兩屆,但,今天,我年紀大了,實難擔當這維持武林秩序的責任,而今江湖平靜,老夫也是時候退隱,給妻兒一點空間,共用天倫了。」
眸光一閃,奉山成又道:「鳳盟主此言差矣,有道是人心險惡,有人的地方,江湖就不可能談上平靜二字,放眼望去,又有何人有盟主之聲望,有何人可擔此大任呢?」
淡淡一笑,「老夫雖已少在江湖走動,對外面的時事卻也還是略有所聞,若說無能之人,此言甚過,就武當的宋掌門、華山的龍寒公子、還有江南的向青,此三人都是後起之秀,尤其向青,他武功超群,卻為人低調,又有俠義心腸,雖不知他師承何處,卻為一方百姓所敬重,如此才俊,實屬難得。」
「如此說來,鳳盟主似已有內定人選了?」
「呵呵,內定是不可能的,盟主人選不是兒戲,當由各大門派共同認可才行,端看武林大會那天的結果如何了。」撫了撫短須,鳳天笑道:「奉兄,你我只須拭目以待便可啊。」
「正是,正是。」
奉山成走後,又來了個客人,一個官場中的人——華陰總督的大兒子白勝回。
兩人聊了一晌,然後那白勝回便拂袖而去。
在內廊瞧見客人走時那陰狠的表情,鳳夫人忙步入大廳,走到鳳天身邊,問:「老爺,這是怎麼了嗎?」
「夫人,」歎了口氣,鳳天無奈道:「也許鳳家將有大難了。」
心頭咯噔一跳,鳳夫人忙握緊他的手,「老爺,卻是為何?出了什麼事嗎?」
「剛才那人是華陰總督的大公子,他希望我連任盟主之位跟他合作,否則就交出《流星卷》」
「本來交出劍譜是沒有問題,可他是個手段殘忍的人,他仗著身後的總督父親,到處橫行霸道,當地百姓莫不深受其害。而這次更是過分,竟把主意打到了武林大會上來,倘若我給了他秘笈,便是為虎作倀,免不了引起另一場腥風血雨啊!」
心頭慌亂一片,鳳夫人驚恐道:「那現下該如何是好?秘笈拿不到手,想必此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呀。」
「不管怎麼樣,斷是不能讓他得逞的!」簡短幾字說得正氣凜然,讓人欽佩不已。
「可是……」似還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鳳天一眼,鳳夫人只有低首歎氣。
一念及面臨的災難,鳳天也歎了口氣,問:「纖影呢?」
「她一早就出門了,說是下山買點東西。」
「夫人,現在起,我們必須提高警剔,等纖影回來後,讓她來書房一趟,我有話對她說。」
「我明白,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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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樹林,斑白的陽光點點落在淺綠色的衣裙上,微風吹拂中,一飄一蕩,襯上主人那明亮俏麗的臉容更是引人眼球。
「你們是什麼人?」冷冷地,少女手執長劍,輕啟朱唇。
「鳳小姐,今天得請你到主人府上作客一趟,你是跟我們走還是需要我們動手請?」一個帶頭模樣的蒙面人先禮後兵地禮貌一揖。
「哼!作夢。」
「那麼——就得罪了!」無視佳人絕世容貌,那人右手一揚,他身後的五個蒙面人倏地上前,二話沒說,手中兵器便向她招呼過去。
來不及細想,鳳纖影旋身一轉,然後挑起長劍,揚揚灑灑地對上那幾個人的刀劍,閃過右邊蒙面客的大刀,鳳纖影劍尖同時轉回左後方,順勢一點,一聲痛呼,一個蒙面人就被她刺中左肩,然後她又抬起一腳,狠狠踢掉正前方人手中長劍,同一時間,淩厲的劍氣向著右手邊的人刺去,接著腳尖一點,輕盈躍起,落地橫劍一掃,刹時間那五名蒙面人身上都掛了彩,歪倒在地。
冷冷一哼,「本姑娘不想,你能奈我何。」
劇烈的打鬥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且左手亦被劃了一道口子,她皺了皺柳眉,但天生的好勝心卻不容她示弱。
讚賞似的掌聲響起,那帶頭人笑道:「不愧為武學世家,鳳盟主調教得不錯,只是——」又一拍掌,驀地,平地上又多上了十來個蒙面人。
鳳纖影面色微變,且不論人數,就此等平空而出的輕功已非凡輩,她這種凡凡的武功,如何能創造奇跡?當下,握劍的手不禁握得死緊,左手不著痕跡地探上腰間。
「上!」一聲令下,那些蒙面人一湧而上。
立在原地不動,正準備撒出手中迷香時,突然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帶後五步,被人穩住身形後,她忙抬頭,然後驚喜叫道:「向哥哥,你怎麼來了?」
寵溺一笑,將她交給身後的義弟照顧後,那男子轉身撲進戰圈,也不怎麼看得清他的招勢,因那動作實在太快了,沒一會,那十來個蒙面人便紛紛倒地,沒有完全倒下的也帶著一臉驚懼掙扎著爬回了帶頭人那邊。
「你是誰?」眯眼打量著這名白衣青年,帶頭人恨聲問道。
「我是誰與你無關,現下,閣下是拼死一搏?還是就此罷手?」冷冷看著他,白衣青年只是淡道。
「罷手?想得美!」話音剛落,那人一甩長鞭,欺身便上。
不慌不忙,似已料到他的舉動,待鞭子刺到眼前,白衣青年這才微一側首,險險避過狠辣的鞭風,然後長劍一擋,順勢直直向那人虎口削去。
一鞭不著,眼見劍鋒泛著冷光向他刺來,那人大吃一驚,忙收回握鞭的手,腳下一動,招式陰狠地向白衣青年踢去。
單手一擋,劍鋒似靈蛇般急拐一彎,後筆直向那人面門刺去,然後,意料之中地看著那人不得不退後以保全性命。
不待他穩住腳步,白衣青年劍身微動,一個眼花,那人悶哼聲頓時響起。
收回劍,白衣青年停下攻勢,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要捉她?」
捂住流血的右肩,那人狠狠一瞪,「少說廢話,既然不是你對手,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有骨氣!」讚賞一笑,白衣青年突然道:「你走吧,我不想殺人。」
「你——」像是不可置信般,那人震驚地望著他。
「不走?」微一挑眉,白衣青年作勢舉劍,「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猛然回神,那人連忙捂住傷口,飛身離開。
冷冷一笑,白衣青年回過頭來,看著鳳纖影被義弟處理包紮好的傷口,確定無甚大礙後,放心一緩臉色,但接著,好看的劍眉不自覺皺了起來,「影兒,你是怎麼惹上他們的?」對於她的整人功力甚為瞭解,以為又是一批被她削了顏面想來教訓她的人,向青不覺沉下了臉。
無奈地苦笑,「向哥哥,我只是下山玩兼采藥,卻不料就被他們堵上了,真的不是我招惹他們的!」
「嗯。」細細一想,她應該所言不假,這些人看起來都是職業殺手,她貪玩歸貪玩,但不可能會惹上這麼厲害的人物,那麼,會是什麼人呢?
「大哥,」看了兩人一眼,霍觀止建議道,「我們先把鳳姑娘送回家吧,也許鳳前輩有所瞭解未定。」
「只能如此了。」微微點頭,向青牽起她的小手,「影兒,走吧。」
「嗯,好。」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所以這種舉動她認為再自然不過,而也只要他一牽上她的手,她那好動淘氣的性子便會走得無影無蹤,她喜歡他,從當初第一眼見到他時便已清楚,在他面前,她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以求他的一個側目,一個注視。
她一直這樣的努力,卻並不知道向青對她已情根早種,不管她是任性的小女孩,還是溫柔可人的嬌柔女子。
接下來——接下來——
鳳天並沒有主持那一屆的武林大會。
在大會前的半個月,鳳家莊一夜大火,不知何故,鳳府上下竟無一人生還,大火足足燒了半夜,火勢沖天,待嵩山少林主持帶人前來救火時,已為時過晚,鳳府上下二十一人慘遭滅門,一代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場,眾人在唏噓感傷的同時不禁怨恨老天的不仁,那麼一個磊落仁心的人竟家破人亡,更落得個屍骨無存。
唉!世道彎折,人心不古。
從此,鳳氏一門便如曇花一現,那高深的武學造詣更是隨著鳳天的逝世成為歷史、傳奇,沒有傳人,也沒有那本記載鳳天畢生心血的《流星卷》。
江山代有才人出,雨後春筍冒如密,來來去去,又有幾多人還記得曾經為武林正義而不惜賠上身家性命的鳳盟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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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娘親眼圈泛紅,看著我,「照兒,娘跟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讓你去報仇,冤冤相報無時了,娘只希望你們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然後建家立業,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愛憐地撫上我的臉,又道:「往後出門的話,就記得多加留心,要謹記提防這些當年害得娘家破人亡的兇手。」
明顯的恨意從娘親美麗的眼中射出,說不恨,到底還是無法釋懷的。
不知該如何反應,我只有順著娘親的意,「是的,娘,以後我會注意的,您放心。」
緊緊擁我入懷,我只聽得到娘親模糊的哭音,「照兒,娘不恨,娘沒有恨……」
那一刻,娘親的哀慟是那樣的清晰,無力安慰,我試著回抱她,一雙小手在她背上輕拍。
忘不了,那一夜,娘親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頸項處的冰涼經久不散,久到淡淡的恨意亦似由娘親的淚水浸入了我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