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手臂一個吃痛,我驀回神,來不及細想,一個人影直直撲了過來,一吃驚,忙彈身而起,向後退了五步。然後,就見那個人影直直摔到了我剛坐的石椅旁。
好險!
輕輕撫上心頭,看著地上那個狼狽的身影,我皺眉,怎麼,江湖出現了?
才這麼想著,一串夢囈般的低喃從那人身上傳出:「喝,我還要喝!小四……拿酒來。」
接著,就有幾個家丁模樣的人趕過來,扶起那人,然後快步離去。
微微一愣,我緩緩籲了口氣,原來只是酒醉!
心頭緊張褪去,我這才感疑惑,剛剛是有人蓄意提醒嗎?
看回方才的位置,昏暗的光線無法尋覓讓我回神的原因,但憑著直覺,我往一旁的柳樹望去。
突然間,一個嬌小的人影落到我面前,正對著我,嘴角帶笑。
微微打量著這青衣女子,夜色緣故,不太看得清她的臉,只感覺到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紮著一個俏皮的髮髻,手執一柄長劍,正是傳說中俠女的打扮。
「姑娘,你好啊。」沒待我看出個所以然,那女子就率先打招呼。
姑娘?我驚了一下,隨即了然一笑,「你好,多謝姑娘相援。」
看來她正是讓我回神的人。
她似也不疑,只是咦了一聲,「你不慌張?」
微微一笑,我輕拂肩膀上的落葉,「我為何要慌張?」
她急道,「我識破了你的女扮男裝啊。」
哦?原來如此。再次打量這女子,我莞爾,「我本就是女子,扮男子只是方便行走,自然也無法學個十足,也早已有了被揭穿的準備,你猜個正著,我並不奇怪。」「否則,姑娘也不會出手相助了不是?」這女子的率真讓我多了幾分好感。
只見她搔搔頭,可愛地承認道:「好像是哦。」
「姑娘,這般站著說話實在有些怪異,我們還是坐下來吧。」出門在外,本不想與人有過多接洽,但這女子剛才替我解了不必要的麻煩,且看她性子甚是單純,便柔聲相邀。
「好啊。」她也很爽快,蹦蹦跳跳地坐到石椅上。
在她對面落座,借著燈火,我這才看清她的模樣,正如我想像的,十足一個美麗可愛的俏女子,哦!不,她看來不過十四、五歲,應是女孩才對。
「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呢。」突然,她盯著我開心道。
如此直接的讚美,算是江湖的一個特產嗎?微微一笑,我道,「謝謝。姑娘你也很漂亮。」可以預見,不出兩年又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她先是開心的道謝,而後驚奇地道:「姐姐,你不臉紅耶?」
咦?輪到我莫名奇妙了,難不成真是我太遺世了?還是說差兩三歲就等同於一個大鴻溝?不得要領,我直問道,「我為何要臉紅呢?」
她好不驚奇地注視著我,「我每次一誇獎雪姐她們長得漂亮,她們就會臉紅,然後總是叫我別胡說。」「可是,為什麼你就不是這種反應呢?」她皺了皺小臉,突然滿臉驚懼地指著我,「你……你該不會真是哥哥吧?」
這小丫頭!我沒好氣地嗔了她一眼,「姑娘,我是女的。」
「那——」
好笑地看著她那不信的表情,我猜測地為她解惑,「她們會臉紅可能是因為教育使然,通常大家閨秀都很少抛頭露面,而家裡人的耳濡目染,自然無法坦然接受你如此直接的讚美。」既然她有這種體會,看來並不會是那禮教下的優秀產物,而細想來,這到底算不算一種幸福呢?不管怎麼說,我很喜歡這種率性就是了。
「原來這樣啊!」她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這也只是我的猜想罷了,並不肯定。」淡淡一笑,我可不希望誤導了她。
她嘿嘿一笑,不以為意道,「姐姐你好厲害呢。」
那張天真單純的笑臉在黑夜裡閃閃發亮,她真的很可愛。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為何一人來這兒?」
甜甜一笑,她掏出一包瓜子,先是向我遞過來。
微微搖頭,我並不熱衷於這一類零食。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聳聳肩道,「我叫白霜霜,今年十五歲,杭州人,我喜歡一個人周圍逛。」「你呢?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又為什麼也只有一個人呢?」
那骨碌碌的大眼睛沒半點心機,讓人忍不住心頭的喜愛,柔柔一笑,「我叫向晚照,此番出門只是找人順道行走一番。我虛長你三歲,你這聲姐姐還真叫對了。」
她拍手笑道,「好啊,我以後就叫你照姐姐了。」
「好,霜霜也挺好聽的。」真是人如其名,單純得有如皚皚白雪,並未為這世俗所污染。
「呵呵,姐姐過獎了,爹娘給的名字呢。」話雖這麼說,可那張小臉卻實實在在散發著驕傲。
可愛!這是她渾身散發的迷人氣息。
我但笑不語,只因她又興奮地發問了,「對了,姐姐,你要找人?找什麼人?很緊急的嗎?」
「是舍妹,她調皮離家,爹娘讓我出門帶她回去,不過,這事倒也不急,反正她也用不著我們太擔心安全,只是如果能找到固然是好,找不到也無妨,自是有人操心。」說不定哥哥現在已經開始尋人了呢。
「這樣啊。」似想了一下,她又笑道,「既然這樣,那姐姐,我們就一同上路吧。」
「你不用回家?」才十五歲,她家裡人也太放心了吧,該不會是小妹第二吧?
正詫異間,她無所謂地搖手,「不用,我家裡人對我挺放心的,我從十歲開始就離開家門走動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既是如此,我也不好拒絕,孤清的道路有個人作伴也未尚不可,何況物件是她。「好啊,那我們下一站是去哪裡?」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至於,我必須放慢腳步,東遊西逛。
「嘻嘻!」她俏皮一笑,「明天動身,我們去真正的臨安,去遊西湖!」
「西湖?」莫不是傳說中白素貞與許仙初遇的那個西湖?
「沒錯,姐姐應該有所耳聞吧,它可是我們杭州最有名的景點了呢。」
看她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我忍不住調侃道,「豈止耳聞,簡直是如雷灌耳了呐。」
「哇!」她似十分新奇,直指著我,「姐姐!你還挺調皮的嘛。」
聞言,我愣了一下,調皮?我本就有,只是看對什麼人罷了,莫非我先前給她的印象只有古板?莞爾一笑,「霜霜,認識久了,你會發現我的優點可不少呢。」任誰對這樣天真爛漫的女孩子都板不起正經的臉,就像星兒一樣,都是調皮搗蛋的主。
定定看了我一會,突然她含笑道,「照姐姐,我喜歡你。」
愣了一下,我失笑,「霜霜,因為你很討人喜歡呀。」
她似乎怔了一下,然後只是微微一笑,而這次卻似夾有一絲愁緒。
看了眼天色,我道,「霜霜,現在也晚了,我們都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我們在這裡碰面吧。」
「好啊。」仿佛那異樣來自我的幻覺,她又回復了開朗的笑聲,「明早辰時,我就在這等你,不見不散哦。」
「好,走吧,真的晚了。」說完,我率先站了起來。
「明天見。」
「明天見。」互相道別後,她輕快的身形向河對岸掠了過去。那看似蹦跳的身影,也許,她也有不為人知的酸澀。
微微一歎,我轉身向客棧走去,該是亥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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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一刻,我已醒來,是被隨風灌入的喧鬧聲喚醒。
通常街道的活動時間都在寅時,卯時才驚醒,可能我真的是累了。
起床洗漱完畢,記起昨夜的約定,忙收拾衣物,向客棧退了房,牽著馬向那記憶中的小橋行去。
時辰還早,所以我只是牽著小宗以散步的姿勢在街道上走著,看著各式各樣的小攤販,心中不禁閃現剛入關時那瘟疫橫行天下的民不聊生。
太平盛世,真真難能可貴。
「賣包子囉!新鮮出爐的肉包子喲!」
定睛望去,只是一位衣著整潔樸素的小夥子在大聲叫賣,身旁擺著一個四五個隔層的尚冒著熱氣的蒸籠。
不知此去臨安有多遠路程,是否需備上些許乾糧。
算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遂牽著小宗行了過去,「大哥,給我來五個包子。」
看了我一眼,他熱情笑道,「好咧!」便見他揭開蒸籠蓋,用一雙長長粗粗的竹筷夾起包子,一一放進油紙包,然後用一條細繩綁好袋口,遞給我,「客倌,承惠五文錢。」
從扁小的錢袋中掏出兩塊銅板,接過油紙包,「給,謝謝。」
「您慢走。」
將油紙包放進馬鞍旁的布袋,剛系好,突然一聲歡呼傳來:「照姐姐!」
探起頭,透過三三兩兩的人群,就見到霜霜在柳樹下向我招手,晨曦中她的笑容格外明亮。
微微一笑,我牽起小宗走了過去。
「你怎麼這麼早就到了?」現在才卯時末,離辰時還有點距離。
她親熱地攀上我手臂,「姐姐,一想到今天有你陪我,我就興奮得睡不著,一早就來這等你了呢。」
昨天夜太重,我還未仔細看她的樣子,現下細看,竟發現她眼瞳比普通人來得淡,似乎有點淡棕色的傾向,但這無損她的活潑動人。
牽著她行至柳蔭下,我笑問,「這麼急,你吃早點了嗎?」
只見她甜甜一笑,「吃過了。」一手有遙指著不遠處的面攤,「我吃了一碗牛肉麵。」
「那好吧,趁天色還早,太陽不大,我們上路吧。」春末的太陽並沒有太溫柔的撫摸,事實上,每至中午,就會讓人熱得汗流浹背,那油膩膩的觸感著實不好受。
「好!」說完她便動作嫺熟地躍上馬背,待我也上馬坐穩後,她一甩馬鞭,「出發囉!」便跑了開去。
莞爾一笑,我也催動馬兒,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