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與君相決絕,舊日情愁任水流,遙遙無期負相逢,不奢此生伴白頭。
將軍府花園
花頤惜雙手枕在腦後,悠閒的躺在樹蔭下,還未落盡的瓊花調皮的落在她的眼睫上,然後滑下鼻尖,一抹淡淡的瓊花香跌進心間。
朦朧中,一棵瓊花樹下,坐著一身色白如淨的翩翩男子和一襲粉色紗衣的嬌小女子。
白衣男子輕輕的抱著粉衣女子低聲說道:「小惜,這一生我們就這樣執手天涯,不離不棄,你可願意?」
被換做小惜的粉衣女子,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男子,貪戀的縮進他的懷裡,嬌嗔著說道:「就這一生麼?我還要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要生生世世纏著你,眷戀著你,依偎著你,若我頭髮花白,牙齒落光,你嫌棄我趕我走,我也還是要和你在一起。」
翩翩男子聞言低聲笑道,點了點粉衣女子的俏鼻:「傻女人,我答應你,會生生世世一直讓你纏,讓你戀,讓你偎…直到生命殆…」
粉衣女子抬頭吻住白衣男子的薄唇,堵住了男子還未脫出口的「盡」字,少時,粉衣才羞紅了臉,放開他,低頭道:「這是對你說錯話的懲罰…」
白衣男子的臉頰也微微染紅,看著面前像花苞一樣嬌嫩的女子,淺淺一笑,重新把面前的她攏進懷裡,緊緊抱著她,呢喃道:「我的惜兒…」
……
「小姐,劉管家,讓你去下老爺的書房。」
身邊嬌兒的叫聲驚醒了睡夢中的花頤惜,她不悅的睜開惺忪的剪眸,輕輕得「哦」了一聲,示意她先走,自己隨後就來。
花頤惜拿掉落在臉上的瓊花瓣,起身,剛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面前的瓊花樹,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下,然後才提步去了書房
書房裡
花頤惜一隻腳剛踏進門,就脫口問道:「爹爹,你找孩兒何事?」
花寂雲看見花頤惜進來後,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溫言道:「孩子,最近身體可好?」他不知如何開口,正在思慮現在說還是遲點說,沒想到脫口居然是這句話。
「孩兒很好…」花頤惜性子急,看自家爹爹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又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於是又好心情的問了遍:「爹爹?你叫孩兒來就為了問我好不好?」當她是笨蛋啊…
花寂雲也不想再跟自家女兒拐彎抹角,於是咬了咬牙,開門見山的說道,「孩子,為父這次找你來,是為了告訴你三個月後,要嫁給十七王爺的事情…」
花頤惜一驚,「爹爹,你說什麼?」
花寂雲轉過身,不敢看她,咬著牙又重複了一遍:「三個月以後你就得嫁給十七王爺…做他的侍妾…」
轟!!!
花頤惜頓時像被雷劈了一般,要她進宮都沒如此吃驚過…十七王爺!天哪!
「爹爹,您怎麼可以不問過女兒的想法,就這樣答應他…女兒很早就告訴過你,女兒心有所屬的…況且爹爹也知道那個十七王爺素來狠辣無情,你這麼做,就是把孩兒往絕路上推,這跟外面那些逼良為娼的人有什麼區別麼?!」她不要,她才不要嫁給那個什麼十七王爺,她只要夢中的那個他…除了他,誰都不嫁!
花寂雲聽著花頤惜的話,稍微有些慍怒,逼良為娼?這就是自己女兒和自己說的話,但是又想想現在不能說狠話,畢竟他還是知道自己女兒什麼脾氣的…也不能逼得緊,把她逼急了…壞事了,這可跟十七王爺不好交代…
他轉過身準備摸摸自己女兒的頭,安撫她的情緒,哪知花頤惜一下子嫌惡的躲開了,他一頓,須臾又似曉之以理的說道:「孩子,為父知道你委屈,可是如果你不嫁給十七王爺,也註定要進宮為妃的,與其在那硝煙不斷的後宮裡,爭寵爭得你死我活,不如嫁給十七王爺,至少他的府裡只有一個王妃,看他昨日對為父的言行舉止,想必他對你也頗有幾分感情,他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花頤惜冷笑的說道:「呵…幾分?孩兒不妨告訴爹爹,孩兒一點也不稀罕他那幾分感情!就算他全心全意對我,孩兒也斷斷不會喜歡他!孩兒話說的很明白,孩兒不喜歡十七王爺,也絕對不會嫁給他!如果爹爹真的要把孩兒嫁給他,孩兒寧願死!」
花寂雲一時脾氣也控制不住,驀然厲聲起來:「你莫非還在想著夢裡的那個小子?他只是你的夢魘,並不存在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說,他很喜歡你,那麼為何他遲遲不來提親呢?他根本就是欺騙你!」他還未說完,就看到花頤惜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了些許怒意,於是話鋒一轉又安撫的說道:「孩子,聽為父一言,你這一去王府,不僅能保住我們將軍府一百六十七口人的命,還能保住我們一大家子的榮華!十七王爺他原本是可以做皇帝的,可他示皇位如旁騖,拱手讓給了三王爺,也就是如今的聖上,他的勢力可是最大的,為父不是不願替你爭取,實在是無力抗衡啊…」說實話,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兒入虎口,可是他能怎麼辦,不這樣,死的就是整個將軍府,孰輕孰重,他心知肚明啊,其實他也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將軍而已啊…
「呵…用我的幸福來成全,整個將軍府的榮華一生是麼?要我活的跟離姐姐一樣可悲?喜歡哥哥卻不能跟哥哥在一起!還是要我活的跟我嫂嫂一樣,不能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卻嫁給一個相隔萬里,一次面都沒見過的甚至心裡無她的男人?」
「啪」!!
「嫁給王爺之事,為父已經決定了,你再不肯也無濟於事!你若執意反抗,那我們一百六十七口人就會為你的任性陪葬!」
花寂雲一個巴掌的聲音響徹了天空…正好和天空忽然劈下的閃電形成了完美的對比,大雨頃刻間潤濕了大地…
花頤惜撫著自己的左臉,抬起頭看著面前自己的爹爹,這個就是素日裡溫文爾雅的爹爹!這個就是從小都捨不得碰過自己一下子的爹爹。
她忽然心痛的快要窒息了一般,嗤笑道:「呵呵…我聽說,曾經爹爹你也愛過一個女人,是夜皇后來的鳳皇后,可是爹爹為了自己的權位,娶了娘親,還送出了自己的師妹,聽說那個皇后很愛爹爹,可是爹爹卻傷害了她,最後害的她死無全屍…對麼?」花寂雲震驚…她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花頤惜看到花寂雲躲閃的眼神,繼續說道:「爹爹…其實你根本誰都不愛,如果你愛她,你就不會傷害她!你一直愛的只有你自己,你一直愛的只有你的權位,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情,致死不渝這個詞兒,你永遠不會懂,也永遠…不配懂…」
花頤惜冷笑著走出了書房,花寂雲只是怔在原地,好久好久…
剛踏出書房,花頤惜覺得天忽然塌了…
她蹣跚的走在青石路上,任雨點打在身上也沒有知覺,就這樣失魂落魄的走啊走啊。
剛踏進閨房,外面響過一陣雷,嚇得正在抹桌子的嬌兒一直罵罵咧咧的。
雨勢太大,窗子沒關,雨水都被風帶著吹打了進來,因為還是春天…不免讓這個小妮子呼冷,於是嘟囔著去關窗子,邊走邊說著:「這什麼天氣嘛,說下雨就下雨…」
下雨…
聽到這兩個字的花頤惜呆滯的剪眸,忽然閃了一抹光。
瓊花!
嬌兒轉身去看她的時候只感覺,一陣風吹了出去,再轉眼,坐在榻上的她,已經不在屋內了。
外面的雨很大,酸澀的味道充斥著鼻腔,讓花頤惜已經分不清淋濕她的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雨水,雨水一滴滴的打在她的心口,像一根根針似得戳的她的心,那麼疼痛至極,她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痛,只是一個勁兒的跑著,直到走到瓊花樹下,滿樹的瓊花被打落了…
一片片的散在地上…像一隻只白蝴蝶一般,和風雨對抗,然後犧牲了…
就如她…
她蹲下來撿著地上落下的瓊花,一片片,一朵朵,錦帕濕了,她的衣服濕了,頭髮隨著風飛起,又被雨打落,她沒感覺,只是想好好的保護好,自己最愛的東西。
天邊又劈來一個閃電,視線隨著閃電變暗,心下沒注意,後退的時候被腳邊的石子絆倒在地,前額撞上了瓊花樹幹上。
當她爬起的時候,額頭汩汩鮮血咕咕冒了出來,然後慢慢的和雨水淚水混為一體…
她睜開眼的時候,她的右眼竟有一瞬間的模糊,她抬起左手,遮住右眼,又遮住左眼,四周的景物瞬間搖搖晃晃的,瓊花還在凋落,可是她好像沒有力氣了,咚的一聲,身體又向後傾去,頭好痛,撕裂的痛,她是不是快死了,她不想死,可是她好憤怒,為什麼一定要被命運操控,為什麼她不能得一人心,白首到老,為什麼她要嫁給她不愛的人,為什麼…
她試圖再用沾滿鮮血的手撐著地爬起來,不料前日石子劃開的傷口如今又再次綻開了,流出了鮮紅的淚滴。
手臂在流血,額頭在流血,心也好像在流血。
她試了幾次沒爬起來,於是她放棄了…她靠在樹下,抱著自己的身子,顫抖的哭泣著,好冷…她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