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無情我必休,往事如昨易白頭。把酒千杯平日月,吟詩百首度春秋
夜還很長,兩個人的感情也隨著時間而越變越曖昧。
「你叫什麼名字?」白衣男子的呼吸墜落在她耳邊,在月光下形成完美的光暈。
花頤惜轉過頭,莞爾一笑,道:「花頤惜…你呢?」
「帝宿熙…」
「同惜為彼熙…」花頤惜看著天邊的月亮喃喃自語的說道。
月光皎曖,一夜無眠…
翌日
紅月端著手中剛泡好的茶,剛進門就看見花頤惜手裡拿著繡品,正欲出門的樣子,問道:「小姐你這是去哪兒?」
「姑姑,惜兒出去逛逛,馬上回來…」花頤惜沒回答她,撂下一句,就匆匆趕出去了。
到了瓊花苑,花頤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下沉思的帝宿熙,她趕緊提裙跑了過去。
「宿熙哥哥…你等很久了麼?」花頤惜抱著帝宿熙喘喘的問道。
帝宿熙拍了拍她的後背,拉著她坐到樹下,柔柔一笑:「我剛來…小惜,你跑那麼快作甚…」
花頤惜低聲說道:「惜兒很想見宿熙哥哥,所以…」她不想違背自己心活著,她愛他…她敢承認,她敢為此做出任何犧牲,因為她愛他。
接連幾天,紅月發現了花頤惜的異樣,今日剛回來的花頤惜比平常多了些許惆悵,因為帝宿熙要回朝熙了,她不想他走…可是…
紅月拉著剛進門的花頤惜,倒了杯茶給她,問道:「小姐,你這幾天,日日往外跑…外面有什麼如此吸引小姐啊?」
花頤惜接過手中的茶盞,輕聲說道:「姑姑,惜兒喜歡上一個男子…」
紅月一聽急了,「萬萬不可…被老爺知道了…可會…」
花頤惜截斷了她的話,淡淡說道:「姑姑,我自有分寸…我累了,要去睡會,你去忙吧…」她…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頭昏昏沉沉的。
紅月即便再擔心,也知道花頤惜的脾氣,脾氣扭得很,罷了隨她吧…小姐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淡淡的安慰好自己,她關上門走進了空曠數年的梅園。
這日,花頤惜剛用好晚羹,正欲去花園溜達下,剛摘下自己發間的簪子,視窗就出現個人影,沒有瓊花香,不是他,那是誰?
她隨手抓了一把胭脂,走出門外。
剛踏出門外,一陣凜冽的殺氣,直直的朝她天靈處直撲而來,她淡然一笑,仰面彎腰抬足間,輕巧的躲過了銳利的刀鋒,而桌上的茶壺卻隨著來人的內力衝撞而震開,頓時四分五裂。
花頤惜眼神一厲,手中握著的胭脂唰唰的朝來人灑去,淡淡說道:「不知閣下,夜半到訪,所為何事?」
「要你命…」來人冷聲答道,刀鋒也次次盡狠。
花頤惜卷起自己的頭髮,嗤笑道:「難道說,閣下與小女子有什麼仇不成」
「這你不用知道!拿命來…」黑衣人不再廢話,劈劍而來。
花頤惜心裡一個冷笑,便不再出慈招,一揮紗袖,紗袖便如劍一般朝指尖排出。
劍袖薄韌,江湖三大劍氣中排行第二,當然不可小炬,但此黑衣人的武功,卻出乎花頤惜意料外的高深,大打幾十個回合,都還未分出上下。
這時突然遠處傳來腳步聲,花頤惜聞到了一陣瓊花的香味,不禁一個愣神,被黑衣人刺中了心口。
花頤惜一受重傷,身形不免一滯,突然這幾日凝聚不開的頭暈,一次性的俯衝而來,讓面前的人形慢慢模糊,隨即招招敗下陣來,就在黑衣人再次刺在她身的時候,她噴吐一口鮮血,無力地趴伏在地上,黑衣人劍拔弩張,見勢又朝她襲了過來,大有不殺了花頤惜,就很難回去交差的嫌疑。
就在花頤惜心想…她肯定會死在黑衣人劍下的時候,假山後,另一個白影飛身而出,眼前的黑衣人一看,情況不妙,便轉身一個躍起,翻身上了屋簷,頓時消失夜色中。
花頤惜恍惚中覺得那股很淡很淡的,瓊花香離自己好近好近,但是為什麼全身無力呢,她知道是他來了,可是她好累,好累,她睜著疲倦的剪眸看著面前的模糊身影,呢喃道:「宿熙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說完便暈了過去。
白衣男子皺了皺眉,俯身抱著花頤惜進了屋。
剛把她放上軟塌,花頤惜就忽的睜開眼,吐出一口黑血來,然後又莫名暈了過去。
白衣男子急忙喊過身旁一直隱身的玄衣男子,讓他為花頤惜把脈。
聽音飛身而來的玄衣男子,長髮似束未束的披在肩上,隨著風兒輕輕飄逸,劍眉如栽,眸如深海,氣質溫文爾雅中又不失不羈之息,乍看之下,拿著摺扇的他頗有幾分看破世俗,淡雅如墨之貌。
他站穩後,一隻修長的手隨即覆上了花頤惜的脈博,俊臉未變一毫,只是低聲的對身旁的白衣男子說道:「宿熙,她中了噬寒心魄。「
噬寒心魄,世人都知道,江湖蠱毒類排行第一的蠱毒,又稱傾月滿宮花,中了此蠱,月圓之夜必嘗噬心蝕骨之痛,且會忘了一生第一個愛的人,就算有機會想起,也不能與其交合,否則必像花一樣只剩香味,不見肉體的死去,俗稱絕情斬愛,不過此蠱二十年前早已經隨著杏天水湮失傳了,不知怎麼又會問世的。
被呼做宿熙的白衣男子俊眉微蹙,不安的問道:「那白瞳你可有辦法?」
被呼做白瞳的玄衣男子,望瞭望榻上的女子,又望瞭望面前的男子,對於宿熙和這女子之間的關係已經了然…
他搖了搖頭,溫言的說道:「有解亦無解,因為唯一解藥,杏天水湮二十年前就消失了。」
白衣男子身子一僵,銀眸中的光亮突然變得黯淡,不敢相信的看著白瞳,微微的退後,低沉道:「那她——豈不是會忘了我?」
白瞳「嗯」的應了一聲,繼而說道:「她首次噬心過後,就會忘了自己第一個愛的人,以後每次月圓之日,也都要嘗一次噬心之痛…並且…」他略微頓了頓,看著榻上的花頤惜,俊臉在月光下有些微紅,「並且不能和第一個愛的人交合,否則她就會變成行屍走肉…毫無知覺,更甚至會…像花一樣只剩香味,不見肉體的死去,所以此毒蠱又被稱作傾月滿宮花。」
說完他看了看窗外,不自然的呢喃道:「宿熙,今日就是月圓,過了今日,她就會忘了你了,現在好好陪陪她吧。」語畢,玄衣男子的身影已經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見。
帝宿熙抬眸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並未想到那層讓人臉紅心跳的話語,只是在想,今日之後她真的會忘了他麼…
他緩緩地挪步到花頤惜的塌邊,愛憐的輕撫著她鬢角的碎發,柔聲道:「小惜,你要等我…等我完成母后的期盼,我就會來娶你,你一定要等我,知道麼…」
朦朧中,花頤惜覺得那抹印在她心口的瓊花香又出現了,一直在她的鼻尖流轉,那麼清淡,那麼香盈,那麼讓她迷醉,那麼讓她想要哭泣。
還有這聲音,她好熟悉,會是他嗎?不會的,他不會那麼晚出現在這裡的,不會的,一時間,她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
寅時時分,榻上的花頤惜突然發出了呼痛的呢喃。
「疼,好疼…「她揉著自己的心口,為什麼那麼疼,她覺得自己快死了一樣,心口像裂開一般,她無力的咬著唇,但總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瘀在那裡,讓她好想好想挖了自己的心。
塌邊的人感覺到她的反映,連忙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
花頤惜感覺自己的左手被握在一雙冰冷的手裡,頓時覺得好安心,那一直縈繞在心的淡香,讓她終於可以堅持著睜開剪眸,她無力的用右手撫向身邊模糊的身影,試圖看清是不是那個人,她要告訴他,讓他帶自己一起走,她想和他一起走…
「啊!!!」還沒碰到那人的衣角,她就發出了一種撕心裂肺的叫聲。
她實在疼痛難忍,意識錯亂時,對著右手那個冰冷的溫度,一口咬了下去。
帝宿熙「嘶…」的一聲,頓時汗如雨下,看著煎熬中的她,他心如刀絞,這樣也好,可以陪著她一起痛,「小惜,撐一會,撐過去就不會痛了…」他坐上塌邊,抱著她顫抖的身體,和她一起承擔著痛苦,他真的好想就這樣抱著她。
時間一點點流失著,花頤惜的痛一直持續到天空出現了一抹魚肚白,方才停止,而她在疼痛消失後,終於累的睡了過去。
還好,她沒死!帝宿熙終於松了一口氣。
「吱呀…」房門推開,進來了兩男一女,穿玄衣的男子清俊翩翩,溫文爾雅,手中拿著一把摺扇,扇上寫著,瓊墨之蒼,四個大字。
穿藍衣的少年,臉龐稚嫩,約莫十四五歲,手中拿著一把君子劍,背上背著一個包袱。
穿淡紅色紗衣的女子,眸光雖然有些淩厲,卻也是一個柳春貌美的女子,他們的眼神都落在花頤惜身上,一時間,竟都有那麼一刻的失神,榻上的她,臉色蒼白,卻不遮掩美姿,仍然美的我見猶憐,他們又看了看抱著她的帝宿熙,看到他那面目全非的手指時,也都略微一愣。
這時那個穿藍衣的少年上前,恭聲的說道:「公子,該啟程了…」
帝宿熙「嗯」了一聲,俊臉上揚起一抹苦笑,把懷裡的小人輕輕的平放在榻上,靜靜的看了看她,他們就要分離了…
他親了下她的額頭,溫柔的說道:「小惜,等我兩年,我會回來實現我的諾言…」
語畢,便依依不捨得放開了她,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
睡著的花頤惜感覺周圍有嗡嗡的聲音,她的頭很痛,不想聽,不想聽。
那抹熟悉的瓊花香消失了…眼角輕輕滑過一點淚,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