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妝裹容伊相見,淡霞織裳君相逢,輕鴻棲影雪芬寒,夕涼如昨伴冬風。
兩年前
冬天一到,千里冰封,朔風凜冽。
這不,剛過子時,天空就泠泠下起了漫天的花瓣雪……
城中家家戶戶的燈火早早熄滅,百姓在這個時辰也都進入了夢鄉,這樣寒冷的夜裡,是沒有人會出門的,也沒有人會有閒情逸致的,去注意別人家發生什麼事情,只是將自家的門早早的關上,然後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起來就可以早些去看花將軍家的熱鬧了。
熹微的陽光還未升起,縷香亭台,雪花漫漫,白月旖旎。
著一襲錦紅色長袍的男子撫琴而奏,未被束起的一頭墨色青絲,在淡月的光暈中隨風飄逸,遮住了男子原有的輪廓,不到半晌,飛身而來的青衣男子俯首而跪,垂首答道:「主上,一切準備穩妥,不知何時動手?」
聞言,撫琴男子微微抬起頭,雕刻般的俊臉白皙的像施了脂粉似得,眉目疏朗,鳳眸似月,懸膽似的鼻樑輕哼,緋色的嘴角微微上翹,一身紅衣籠罩在淡淡銀月的微光下,更加的襯托出他的身材英挺頎長,渾身散發霸氣之餘,更添了些許說不出的妖媚和尊貴。
雖然青醉同為男子,但那絕美的容顏也不禁讓面前的他呼吸一滯,更別說站在兩邊的若紫和若雨了。
男子的目光因為他人的注視而越發清冷,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緩緩遊移著,並未回答,琴聲依舊,閉目不語。
就在青醉他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卻冷冷的像是從地獄飄來的一個字:「等…」
青醉忙躬身答道:「是。」
雪好似更肆虐了…
妖冶立於風間的他,此刻儼然變成了初生的妖孽。
時間一點點的消逝,天空在不知不覺中露出了魚肚之色,而整座冥瑤城一夜之間也蒼茫素素,白雪如覆。
花瓣雪連帶著風夾雜著細雨,在天空放肆的狂歡著
直到晌午,雨雪停了,天空也乍暖起來…
花府外
已是十裡紅裝,一陣鑼鼓喧天的景象。
今日,花將軍的大公子娶妻,排場盛況空前,似是因為冥遙城很久沒有,發生兩國和親這樣的盛事了,所以百姓們一干完活,都匆匆趕到大街上湊熱鬧,人山人海,長歌街被擠得水泄不通,街上的人潮圍成了長長的人牆,一直你推擠著我,我推擠著你,送親的隊伍也只能被迫的緩緩而過…
將軍府前,花玨塵著一襲大紅錦袍,腦後青絲勻整的用同色系發呆系著,披在身後,俊朗的臉頰如古月盈輝,兩道柳眉似春山般微微曲著,眉下一雙酒瞳淡紅的驚人,一眼望去,讓人像是其中在品嘗,醇香美酒般微感醉意。
有些未出閣的姑娘們,看到如此俊朗挺拔的花玨塵,都紛紛羞澀的開始羡慕不已。
「哇,花大公子…真的是風流倜儻啊…」一綠衣少女羞紅了臉說道。
「為什麼奴家沒有如此好命啊…」一白衣少年女子輕輕歎息。
「等過幾年,我出的水靈了,大公子肯定看上我。」一紅衣女子搔首弄姿的孤芳自賞道。
眾人鄙視之。
一個穿淡紅色紗衣的女子聽著周圍的驚羨,歎息之聲,也好奇的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向花玨塵,對著身邊的少年,低聲的說道:「是俊朗不凡,只是那眼睛看著總覺著有股邪氣…」
身邊手持君子劍的藍衣少年,不耐的看了看周圍的花癡們,嗤鼻道:「不過爾爾…跟我們公子比起來也只可喻塵。」
淡紅衣女子點了點頭,心虛的附和了一聲,不到多時,兩人皆隨著人流進入了將軍府。
……
歲暮天寒,迎春獨秀。
花園裡,一嬌小粉衣女子正低著頭,靜靜得望著面前潺潺河水裡,交相廝耳的鯉魚,發著呆。
她默默地看了水面片刻,忽然纖纖手指點了點水紋,驚起一波一波的漣漪。
似是自言自語的呢喃道:「你…說魚兒會哭麼?」
躲于假山後的白衣男子驚訝的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女孩竟能察覺到他的存在,不由興起。
少頃,假山後走出一個容貌絕美的翩翩男子,一身月白色錦炮包裹著頎長的身軀,點點的蟠龍紋在白衣上若影若現,一頭青絲隨意的束在腦後,劍眉如畫,銀眸如辰,唇邊漾著一抹似有若無地笑意,些許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個披著光暈的謫仙。
只見他移步走到圓桌前,修長的手指緩緩遊移,拿起桌沿的的紙張,映入銀眸的是一首詩:「昔時雙雀喈喈淚,嗟餘白頭淒淒悴,猶記結髮卿相許,怎道相思轉薄情。」
銀眸主人清淺一笑:「呵呵,你做的詩真有意思…」
粉衣女子低著頭,臉上淡淡的紅暈悄悄地覆上了頰渦,蔥白的柔荑緊緊絞著衣角,囁嚅道:「那是我一時興起所做罷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白衣男子一聽,輕笑,慢慢走向她,溫言的說道:「也許會…」
粉衣女子聞言,頓了一頓,半晌才低低的說道:「那…你說她會哭麼?」
白衣男子不知她所指是誰,只是手撐在腦後,倚在樹下,抬眸看了看天邊的卷雲,漫不經心的問道:「換做是你,你會麼?」
「我才不會…」粉衣女子的聲音陡地透出清冷。
雖然他也捨不得哥哥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但是哥哥若是幸福的,她也樂的自在,只是自家姐妹呢唉
白衣男子坐直身子,銀眸看著她,語氣頗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粉衣女子的話語漸漸低了下去,頗為感慨,道:「如若,不是得一人心,白首不離…那我寧可寂寞幽獨而死,也不願為相思,傾白髮,負年華。」
白衣男子輕輕「哦」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含笑著說道:「好一句,不為相思,傾白髮,負年華,放心,縱使天下男子會負你,亦會有一人終不負你。」說完,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粉衣女子一聽,立馬嬌如桃花,羞若紅霞…
白衣男子看她嬌羞的模樣甚是可愛,朗聲笑了起來。
遠處隱隱傳來的叫聲,打破了這種曖昧的平靜,粉衣女子側耳一聽,似是在叫她。
她微抬俏顏站起身來,一頭藻色的青絲熨貼得垂在腰間,發上綴著一株琉璃花水鈿修飾,剩餘的絲發兩側飄逸,遮住了耳邊墜著的銀滴耳環,嬌嫩的杏頰上梨渦動人,面上略施點點粉黛,淡眉不畫而翠,眉眼銀星間點著一顆朱砂,如瓣的櫻唇下齒若編貝,當看到來人是多年服侍自己的紅月姑姑時,隨即莞爾一笑,靨顏脫俗,又忽而轉身朝身後看去,那白衣男子已經不見了。
她心裡突然浮起淡淡的晦澀,嘟囔道:「剛才只顧和你聊天,倒忘了尋你叫什麼名字,以後怎麼找你都不知道…」說完,自己怔了怔,莫非,她喜歡上他了…
此時焦急尋找花頤惜的紅月,看到正沐浴陽光下的她時,不由一愣,趕忙朝她趕去,心裡卻在嘀咕:什麼時候,我的小主子竟長那麼美了…
雖在思忖著,腳步卻也未停,人已匆匆趕到花頤惜身邊,拉著她的纖手,便催促著說道:「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怎的還在這逛呢,少夫人這都進門了,夫人讓你趕緊去前廳,準備行禮啊!」
說著也不等她回答,便急急把她給拽走了。
花頤惜跟著紅月,轉過青石橋,走進蜿蜒曲折的長廊,一路上,滿眼盡是精緻的錦瀾紅燈籠,一個個排列的掛在廊簷上方,風一吹,紅影搖晃,讓她心裡甚是堵得慌。
等她隨著紅月來到前廳後,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屋外,眾人簇擁下的花玨塵和那個即將成為自己嫂嫂的女子。
只見那女子一襲蜀錦紅色鍛衣裹身,內襯紅粉羅裙及地,從腰間的紅帶上垂下幾串淡黃色流蘇,點點翠玉珠珍隱隱嵌在之間,甚是華美,頭上髮髻微挽,發間戴著一支銀色桃木簪和一支鈿金鴛鴦珠子,其餘碎碎簪花點綴,更添貴氣,嫩如凝脂的面龐上紅暈微淡,眉若遠山,眸如姝荷、顧盼生姿間…已隨著花玨塵的攙扶蓮步輕移,緩緩走向堂內。
穿著紅嫁衣進門的女子,叫召妍,是朝熙國皇帝七年前過後,又一次挑選來跟虞涼國交換的和親之禮,也就是說,虞涼國即將也要還禮,挑選一個女子去朝熙。
召妍她終究也是不幸的女子,不是麽?
先不說她只比花頤惜大兩歲,也許她在朝熙的時候,心裡早有所屬,但皇命難違,所以不得不…
同為女子,她突然很同情她,這個世間,如若自己連自己的心都不能做主,還得要被當成物具…隨意指給他人…那不是很可憐麼。
越想越鬱悶,花頤惜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誰也不能操控我的命運,無論誰!
思忖半晌,她突然想起顧鳶離,盈盈雙眸一轉,視線朝站在自家娘親一旁的她望去。
顧鳶離,人如其名,鳶如娉婷,離春荷秀。一襲翠湖色羅黛裙曳地,細腰以雲綢約束,顯出嬌柔之態,一支七寶芙蓉步搖墜在青絲梳成的柳鬢間,如水的姱容上眉如新柳,雙眸盈水,看著眼前璧人的盈水雙眸裡,因為心底滲出酸澀而有點發紅。
花頤惜似是捕捉到自家好姐妹的痛,剪眸如水的眼神突然一暗,牽強一笑的朝進門的召妍和花玨塵行了個禮:「哥哥,嫂嫂…」
召妍趕忙也對她回了禮,又移步上前向緋雲公主行禮,道:「朝熙國召妍見過長公主。」
緋雲輕輕頷首,盈盈一笑道:「怎的還叫我公主,得叫娘親。」
召妍掩袖遮羞,低頭應聲。
花玨塵抬頭看了看身旁的花頤惜,見她眉頭緊促,心想一個悵然,她在為自己娶妻而悶悶不樂麼…
就在他思忖中,花寂雲忽然吩咐,要去祠堂祭拜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