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敲門的聲音傳到劉立文的耳朵裡。該是欣欣吧。劉立文這樣想著起身去開門。門開處,果然是范欣欣嫣然地笑著。「好久不見。」劉立文說著把範欣欣往屋裡讓。範欣欣進了客廳。螢光燈下,範欣欣穿一件淺黃色的小立領短袖襯衫,半敞著胸,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背心,下身是一條暗色的大方格裙子,腳上一雙黃色的做工精緻的皮靴;而劉立文清瘦的臉更顯蒼白。「你不舒服?」範欣欣問。「還好,你坐。」劉立文說著自己先坐了下來。「陪我出去走走,好嗎?」範欣欣問。劉立文猶豫了一下。「怎麼,連這點小要求都不能滿足我?」范欣欣顯出不開心的樣子。「那好吧。」聽範欣欣這樣說,劉立文只得答應,他隨手拿起一件衣服陪著範欣欣下樓去了。
劉立文和範欣欣走在路邊的人行道上,釋放著橘黃色燈光的路燈逶迤著去向遠方。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去哪?」走了一段路下來,劉立文憋不住了,於是他問。
範欣欣沒有立刻回答,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然後伸出手挽起立文的胳臂,「我還是喜歡聽你的。」
劉立文的心頭一熱,他想到了自己承包的公司,如果它能有一個確定的美好前景該多好,我是可以把她搶回來的!可誰能保證呢?劉立文不由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說嘛,去哪?」範欣欣撒著嬌問。
「要麼去看電影?」劉立文說。
「我看過海報了,今天的電影是國產的,不好看。」
「那就去喝咖啡。」
「這個主意不錯。」範欣欣馬上表示同意,「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咖啡屋,裡面的環境不錯。」範欣欣說著轉過臉來,一輛紫紅的計程車正向她這邊開過來,她忙招招手。計程車停了下來,二人上了車,範欣欣說了一個劉立文陌生的位址,計程車開了出去。
在一座霓虹閃爍的暗紅色建築前計程車停了下來,范、劉二人下了車。劉立文看到這是一家叫做紅都的咖啡屋,範欣欣挽著劉立文的胳臂往裡面走去。
二人在一張不大的桌邊剛剛坐下,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輕服務生走了過來,「請問二位要點什麼?」服務生問。
「一杯拿鐵跳舞,一杯卡基布諾。」範欣欣接過服務生的問話說。
「好的,二位請稍等。」服務生微笑著轉身離去。
「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劉立文說。
「來過幾次吧。」範欣欣說著捋了捋頭髮,「說說你吧,最近怎麼樣?」
「我沒什麼好說的,還是老樣子,給人家打工。」劉立文不想多談自己,他也想好了,如果欣欣不說,他也不問她結婚的事。
服務生送來兩杯咖啡,然後像微風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
大廳裡疏疏落落地坐著幾個客人,音響裡正播放著KENNYG的薩克斯曲《天堂之約》》,在打擊樂器的烘托下,有著金屬質感的薩克斯似乎在向人們詮釋著位於天堂的約會是什麼樣的。
「我要結婚了。」終於,範欣欣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劉立文沉默了一會,「那該恭喜你啊。」劉立文語氣平靜地說。
劉立文的平靜有點出乎範欣欣的預料,「那你,你恨我嗎?」範欣欣問。
「不,是我對不起你,讓你等了這麼多年。」劉立文知道只有這樣說,範欣欣不安的心才會得到安慰。
二人一時無話。他倆默默地喝著咖啡,想著過去兩人在一起的日子,聽著嘹亮的薩克斯的旋律在空氣中神氣地遊走。
「你怎麼不問問他的情況?」範欣欣問。
「還用問嗎?他肯定比我有錢。」劉立文脫口而出道。
「你生我的氣?」
「我生自己的氣,我怎麼那麼沒用呢?」劉立文說。
聽了劉立文的回答,範欣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時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立文知道,婚姻要是實實在在地過日子,沒有一定的物質保障,那行嗎?雖然劉立文說的是真心話,可範欣欣誤解了。「日子定在什麼時候?」於是劉立文明知故問道。
「明天。」
「明天?」劉立文做出吃驚的表情,「你怎麼不通知我?」
「我不想讓你去。」範欣欣說。
「為什麼?」劉立文不解地問。
「不為什麼,反正就是不想讓你去。」範欣欣忽然覺得這咖啡喝得真沒勁,她站起身來。
「怎麼,要回去?」
「這裡太悶了。」
「那我們出去轉轉?」劉立文不願意範欣欣帶著這樣的心情回去,他忽然發現,在內心深處他依然像熱戀時一樣,還是喜歡遷就她。
範欣欣猶豫了一下,但隨即就點點頭。
劉立文結了賬。像來時一樣,範欣欣親密地挽著劉立文的胳臂,款款地走出紅都。二人走過紅都前的馬路,上了一片草坪,這裡芳草萋萋花木扶疏楊柳依依,再往前,就是緩緩流淌著的古老明河,在河堤路燈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河的對面是一個民族英雄的紀念館,那裡有他的衣冠塚。兩人在河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範欣欣偎依進劉立文的懷裡,「我會永遠記住今晚的。」範欣欣喃喃地說。劉立文看著懷裡范欣欣美麗的臉,他的心中忽然想起「在康河的柔波里/我願是一條水草」的句子來,如果欣欣是河,我多願是她懷中的一棵草呀。這樣想著的時候,很多往日的幸福時光一一在劉立文的腦海閃過……
不知過了多久,劉立文的胸前有種潮濕的感覺,他低頭看去,只見範欣欣的眼中滿是淚水,劉立文情不自禁地把範欣欣緊緊地摟在懷裡,然後,他倆像熱戀時一樣,熱切地解著對方的衣扣……
範欣欣從草地上坐起身來,她默默地穿著衣服。「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劉立文說著話已穿好衣服。
「不用了。」範欣欣站起身,「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範欣欣說話間人已經到了馬路上,「今天是我最容易受孕的日子。我想要我倆的孩子。」範欣欣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了這話,劉立文才明白範欣欣今晚找自己的真正目的。在古老的明河邊,劉立文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
3.
「起來起來,都幾點了!」翌日上午,劉立文還在沉沉的夢鄉中,他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劉立文伸了個懶腰,然後看看腕上的表,已經11點了,他忙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你大哥來電話了,問你怎麼還沒去。」瘦小的母親拉開窗簾,「最近怎麼不見欣欣來玩呀?」母親又問。
「她忙。」劉立文最怕母親問起這件事情。
「就怕我們家廟小,留不住人家呀。」母親歎了口氣。
「媽!」劉立文不由心煩。
「好了,你快起來吧。」母親心裡清楚,如果真的是這樣,也是兒子沒辦法的事情。這姑娘也算有情有義,等了這麼多年,也難怪她了,只能怨兒子沒福氣啦。「你大哥還等著你呐。」母親說。
「你去嗎?」劉立文穿著衣服問母親。
「我就不去了,昨天同人家約好了,吃過飯繼續。」母親說。
劉立文知道母親最近的手氣不錯,她的打麻將的熱情也就很高。「你也少打一點,注意身體。」劉立文叮囑道。
「我知道。」母親從衣袋裡拿出50元錢,「別空手去,買點東西給你的大侄子。」母親道。
劉立文把錢接了過來,「真不好意思,總是用媽媽的錢。」劉立文說,「將來等我發財了,我一定會報答媽媽的。」
母親歎了口氣,「你別說什麼報答了,你什麼時候能掙錢養活自己,媽媽就睡著了也會笑醒的。」母親的語氣酸酸的。
聽母親這樣說,劉立文的心不由也酸了,「媽,你放心吧,會有這一天的,而且這一天不會遠了。」劉立文安慰母親說。
「好,媽媽就等著那一天。」母親說著在劉立文的背上推了一下,「快去吧,你大哥等著呐。」
「噢。」劉立文答應著,他洗了把臉沒顧上刷牙就下樓去了。
劉立文騎上自行車,他先去超市買了些零食,雖然侄兒已經快初中畢業了,可難得去吃一回飯,還是別空著手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