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連續幾個晴天,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空氣一下子變得熱了起來,夏天到了。
星期六的下午,劉立人午覺醒來以後,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可他卻沒了睡意,於是,他掀起被子坐起身來。
「醒了。」睡在身邊的楊芳也睜開眼睛。臥室裡的空調開得很足,楊芳的午覺顯然睡得不錯。
劉立人點點頭,他轉過頭,床頭櫃上的遙控器不見了。「遙控器呢?」劉立人問。
「幹什麼?」楊芳問。
「節約用電,把空調關了。」劉立人說。
「關什麼空調,」楊芳說,「我剛拿了1000多元錢的高溫補貼,夠付一個夏季的電費了。」楊芳反對道。
「光是一項高溫補貼就快趕上我一個月的工資了。」劉立人一聲歎息道,「行啊,那我就享我老婆的福,不關。」劉立人笑著重新鑽進被窩,他半躺在床頭的靠背上。
「怎麼樣,羡慕吧?」楊芳有點得意地問。
「我常想,同樣是為國家工作的勞動者,你呐,不過是供電部門的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我呐,雖然官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個國有企業的副廠長,為什麼收入就有那麼大的差距呢?行業之間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劉立人感慨道。
「德行!」楊芳嗔道,「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劉立人說,「你看看我們那兒一線的工人,他們有多辛苦,可他們的收入還不到你的一半,你說公平嗎?」
「這就不公平啦?你還不知道我們局長一年拿多少錢呢,我們都說不清是我們收入的多少倍。如果按照你的邏輯,那些原先在國營企業工作的下崗工人,不是更要喊不平啦?」楊芳反問道。
「是啊。」劉立人深有同感的。說到下崗職工,劉立人覺得,在過去的那個只有社會分工不同而沒有職業貴賤之分的時代,人們服從國家的挑選,在不同的行業從事不同的工作,那時,是普遍的工人拿低工資,國家資本是高積累。可到了今天,不同行業之間的差異就顯示出來了,有人下了崗,有人卻在效益好的單位裡面繼續享受著高工資、高福利,而這些效益好的單位,它們初始的投入資金,很可能就來自于過去的高積累,這公平嗎?
「不說這個了,這些事情不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考慮的問題。」楊芳轉換了話題說,「哎,我說,今晚我們帶著小安吃火鍋去,怎麼樣?」
「今天不行,我媽讓我們晚上過去吃飯。」劉立人說。
「你媽讓過去,就一定有事。」楊芳說。
「有事就更該去,誰讓我是她兒子呢。」劉立人說。
「是啊,誰讓你是她兒子呢。」楊芳嘟囔著轉過身去,她把背對著劉立人。儘管楊芳不願意,可她知道,晚上只得去小安奶奶那吃飯了。
劉立人看著被楊芳高高頂起的被子,被子的下面是他熟悉的楊芳已經發福的軀體,他的眼前忽然晃過了舒芳菲的苗條的身影。那天晚上終於沒有發生什麼故事,可劉立人已經明確地感到,故事肯定會出現的,那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5.
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劉立人一家收拾停當打算去母親那吃飯。
「帶上兩壺油吧。」臨出門的時候楊芳說。
「你們先下去,我去拿。」經妻子這麼一提醒,劉立人才想起家裡的食用油已經塞滿了碗櫃,都是單位發的,估計母親他們是不會捨得花幾十元錢去買這樣一壺油的。劉立人進了廚房,從碗櫃裡取出兩壺油,又找了根塑膠繩,把兩壺油從把手處捆在一起,然後,他出了廚房。
「爸,別關門。」就在劉立人想關門下樓的時候,兒子小安在背後說。
「你怎麼回來了?」劉立人問。
「我同媽媽說好了,我不去了。」小安說著話,人已經進了門。
「你有什麼事情?」看著已經比自己高的兒子,劉立人問。
「保密。」小安一晃腦袋笑著對劉立人說。
「小傢伙。」劉立人被兒子的表情逗樂了。兒子大了。劉立人感慨地想,日子過得真快啊。
劉立人下了樓,楊芳把摩托車已經推了出來。「你別騎車了,我帶你。」楊芳說。「行啊。」劉立人說。楊芳打著了火,劉立人從車後面跨了上去,楊芳一加油門,摩托車出了社區。
「小安怎麼不去了?」劉立人問。
「孩子剛考完試,他想玩玩,就讓他輕鬆輕鬆吧。」
聽楊芳這樣說,劉立人也就不便再說什麼。
儘管已經是下午五點多的時間,可西天的太陽依然炫目地燃燒著,路邊人行道上許多年輕的姑娘們撐起了色彩繽紛的陽傘。舒芳菲在幹什麼呢?看著這些年輕的姑娘們,關於舒芳菲的念頭又一次出現在劉立人的腦海裡。
摩托車很快就到了母親的樓下,劉立人拎著兩壺油往樓上去了,楊芳熟練地鎖好車快步跟了上來。
劉立人上了二樓敲門,過來開門的是劉立人的妹妹劉立楓。「哥,嫂子。」劉立楓一邊招呼著一邊把二人讓進屋。劉、楊二人笑著對劉立楓點點頭。「你也在啊,小黃來了嗎?」劉立人問。小黃是劉立楓的丈夫。「他中學同學過生日,出人情去了。」劉立楓說。劉立人看著眼前衣著素樸的妹妹,他忽然發現有很長時間沒見過妹妹了,劉立楓的面容明顯比以前憔悴了許多。
劉立人進了廚房,廚房裡很熱,母親正忙著做菜。「媽。」劉立人把兩壺油放在灶臺上。「來玩玩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瘦小的母親笑呵呵的,對於大兒子大兒媳,她心中的那份滿意是不用說的。「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楊芳心裡雖然不樂意來,可既然來了,場面上的事情她還是懂得去做的。「沒事沒事,你們去外面吹吹電風吧,裡面這麼熱,有我老婆子一個人就行了。」母親說著把劉、楊二人趕出了廚房。
劉、楊二人出了廚房。
「哥,嫂子,喝杯茶。」劉立楓已經泡好了兩杯茶。
「謝謝。」楊芳說著話在一張墊著涼席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怎麼樣,最近生活還好嗎?」劉立人問。
「我買斷工齡了,拿了一萬多元錢,將來交保險都不夠。現在,孩子又正是用錢的時候,這日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過。」劉立楓歎了口氣。
「小黃最近怎麼樣?」楊芳問。
「不死不活的,拿了個幾百元錢的病退工資,這年頭,幾百元錢夠幹什麼的。」劉立楓抱怨說。
「那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劉立人在劉立楓的身邊坐了下來,他注意到才三十幾歲的立楓的眼角,細密的魚尾紋是那麼明顯。妹妹的日子真苦啊。劉立人想。
「大哥能不能幫我找份工作?」劉立楓問。
「我已經想過了,找是能找到,可我那邊的工作太苦了,你去了怕你吃不消。」劉立人說。自從師國慶對劉立人吹過風後,劉立人就打算一旦他接手公司,他首先想做的就是改變一下公司職工的工作作風,可他擔心,如果給劉立楓安排了舒適的工作,會有人拿這件事說事,這也就是他遲遲沒有給劉立楓落實工作的原因。
「苦我不怕,只要有錢掙。」劉立楓說。
「我會想辦法的。」劉立人點頭答應說。
「我上次聽說我們那三產上需要營業員,你願意去嗎?」楊芳問。
「營業員倒是很適合你的。」劉立人聽楊芳這樣說,覺得這倒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行啊,只要是份工作,我都願意去。」劉立楓說。
「那你先幹著,將來如果有什麼想法再說。」劉立人說。
「行啊,那就麻煩大嫂了。」劉立楓滿懷感激地說。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楊芳溫和地說。
「吃飯了。」這時,母親在外面的客廳裡喊。
於是,三人起身進了客廳。
「怎麼立文沒有回來?」劉立人問。
「打過電話回來了,他說今晚有事不回來吃飯了。」母親說。「喝點啤酒吧。」母親說著拿出幾瓶啤酒,「立楓,去拿幾個杯子來。」
「噢。」劉立楓答應著去了廚房。
「小安怎麼沒來?」母親這時才發現她的孫子不在。
「他們同學之間有個聚會。」楊芳怕婆婆不高興,於是編了個故事。
「我的孫子也有聚會了。」母親樂呵呵的,「好啊,孩子長大了。」
劉立楓拿了幾個杯子,斟上酒。
「來,我們幹。」瘦小的母親高高地舉起杯子說。
劉立人舉杯回應了母親的提議,他知道母親今天讓大家來吃飯,如果有事情也就是要立人這個做大哥的幫立楓找個工作。現在,立楓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問題了,那麼多的事情我要把它們一個一個地解決好。劉立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