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麻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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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城1988 麻 將 女

姑娘輕輕地從打開的門縫鑽了進去。她和年青司機並排坐著,低著頭、紅著臉,撫弄著手上的幾張牌,好久不做聲。

倒是司機先開口:「你也是賣麻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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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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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珍,初進「麻壇」才十七歲。也許由於農村的營養差,她長了一頭黃毛,發育好像也不健全,面黃肌瘦,全無動人之處。

然而,她在T州賣麻將卻是出了名的。她雖然貌不驚人,但有一付好嗓門,和一套「女式生意經」,還學會了用上海話、廣東話、北方話叫賣,眼光也很准——讓她看中的顧客,沒有不掏錢的。

她就在汽車站附近的馬路邊拉生意。這裡雲集的麻將遊販特多,看上去一排排、一群群的,人人手裡捏著幾張牌,見到旅客總是一湧而上:「麻槍(將),麻槍!」叫人簡直懷疑她們從早到晚能不能有一副成交?

不過,這些麻將遊販們也有自己的約定俗成:互相不拆臺。如果其中一個給買主看貨了,其他人就會主動走開,而不採取壓價的方法與其競爭。

黃玉珍總是孤軍奮戰,但戰果輝煌。

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男人撥開「麻將遊販」們的重重包圍,逃也似的走向一家旅店。從他的步履和眼神中,黃玉珍感到有機可趁,她跟在後面進去了。

「來T州不買麻將不可惜嗎?」她輕輕地在他的身後用「港式普通話」說,「你不玩也不要緊,回去閉著眼睛能翻個番。我們賣的都是成本價。」

「多少錢一副?」年青人終於開口了。

「好的有一百多元的,最差的只要二十二元像你們這樣的,玩差的沒派頭。看這種,有機玻璃的,竹面,到你們廣東起碼要一百七十元……」

「太貴了,太貴了……」年青人說著要開溜。

「哎,大哥。不要也不要緊,我也沒事,你看看我的貨,回去有空跟我們宣傳宣傳,生意不成人情在嘛!」

年青人看上去稍稍定心了。

她從精緻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副小型的盒裝麻將:「這種是人造象牙的,很結實,不懂的人還以為是象牙呢!你掂掂看,多沉!碰上去,多響!」

那年青不知不覺地把麻將接了過去。

「這副麻將,我進價五十,賣給你五十一,只賺你一塊錢,算是送你玩玩,以後記得我,幫我牽牽線,拉拉生意,大家都有財發。」

她說得很懇切。年青人有些不安了。大概想到五十一元也不是個小數目,仍然遲疑再三,下不了決心。

姑娘又說:「哎,你恐怕錢帶得不夠,是不是?那你還個價吧,總不能要我蝕本呀?」

年青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咬咬牙,說:「我只出三十五元!你不會賣吧?」

姑娘苦著臉,現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你這個人,心也太黑了,總不能叫我蝕得太多。」

年青訥訥地要走。誰知道姑娘也一咬牙:「好,你拿去!做人說話要算數!我說過送把你的,三十五就三十五,但你回去一定要幫我做做廣告,拉拉生意哦!」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年青人也只好買下了。

其實這副麻將在當地只能賣到二十六、七元。

另外,攔過路的卡車也是她的拿手好戲。

一輛外地牌照的卡車,從熙攘的人群中鑽出來,徐徐開著。已經有好幾個男人攔過它,向它搖晃著手裡的牌樣,可卡車並沒有停下來。黃玉珍卻從它一瞬間的遲疑看出一些門道:跟上它!

她輕輕一躍,像猴一樣攀上了駕駛室的踏板。年青的司機剛想呵斥,一見窗外小姑娘靦腆、羞怯的神態,又忍住了。他迅速地打著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

姑娘輕輕地從打開的門縫鑽了進去。她和年青司機並排坐著,低著頭、紅著臉,撫弄著手上的幾張牌,好久不做聲。

倒是司機先開口:「你也是賣麻將的?」

她點點頭,卻把頭低得更低了。

這一招常常很有效。司機一下子失去了戒心和鋼鐵心腸,變得慷慨寬厚起來,很同情地問:「賣得不順利?」

她眼圈紅紅地說:「我跑了一天,也沒有賣出一副,我不好意思叫賣,我爸爸一天非要我賣兩副,賣不到他就,就……」

戲演到這裡,大約篤定成功了。

也有碰到油裡油氣的司機想在她身上摸摸捏捏的,她也半推半就,裝著不懂事,害怕的樣子。但這樣只能使他自願多掏幾塊錢罷了。八年來,她闖過的駕駛室少算也有一萬個,幾乎是百發百中,而且從來沒有失過身,至今還是標準的黃花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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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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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說的是另外一種「麻將女」,她們是依靠女性本身的優勢取得成功的。T州人習慣上稱她們是「麻將鳳」,聽上去還蠻還好聽的。

喬阿蘭,東鄉的一個農村姑娘,十六歲就出來跑碼頭了。那是真正的碼頭。T州河多碼頭多,水上交通發達,外地的船隊絡繹不絕,是麻將女們大顯身手的好地方。

一個年輕輕、水靈靈的姑娘出來跑這玩藝兒,家裡是很反感的,不准她搞。可她搞出了甜頭,哪裡肯聽,打她罵她,她索性就不回來了,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

俗話說:船上的小夥十有九貪,像饑餓的老虎。跑運輸的他們有錢,就是找物件難,誰也不願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他們長年在外面跑,看見女人就像老虎見了羊。他們在女人身上花錢是大把大把的。喬阿蘭也就像老虎群裡的一隻羊。可她沒有被吃掉,反而養肥養壯了。

有一天,她面色難看地回到她離開多年的家,摜出一大捆票子,要娘給她找個醫生,因為她肚子裡有了。

娘沒辦法,只好瞞著孩子爸,請了土郎中,七搞八搞的,搞得她大出血,連夜往街上醫院裡送。

這事就徹底暴露了。

村上人把這事傳得非常難聽。傳到當爸的耳朵裡,氣得連吐幾口血。拿把菜刀往桌上一劈,對孩子娘吼道:「她再敢進這個門,別怪這把刀認不得人!連我在內,一個不留!」

從此,喬阿蘭就再也沒踏進這個家。

後來,她又流產過好幾次。村上人詳詳細細都曉得,不知怎麼打聽到的。不過他們說她神氣,有本事,一個姑娘家能混到這個樣子真不簡單。

在麻將受到查封的那些年,喬阿蘭卻能大批大批地把它們運到上海、浙江、安徽等地。她的麻將在京行大運河和長江流域簡直暢通無阻。這都是靠的那些船隊。偌大一個船隊,捎上幾百幾千副麻將是小意思。沿途也很少有人搜查,即使搜也搜不去。俗話說:「十船九偷」,船上偷藏點東西外人十有七八是尋不到的。

現在,喬阿蘭已經二十五歲了,出落得體態豐腴、雍容大方,再也看不出是個農村姑娘。她在市區一家高級旅館包了一個房間,做生意也不用親自跑腿了,都是電話聯繫。她還沒有結婚。據說,她想嫁一個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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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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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小城的「麻將鳳」就很聞名。

城裡的東城河邊有條街,叫東上街,又稱「麻將街」,據說那條街上就出正宗的「麻將鳳」。

有過去傳下來的順口溜:「東上街,看花牌,贏了不打緊,輸了家家賣。」

這條街上,過去大都住著一些挑籮把擔、扛長活賣苦力的下九流人家。從天亮忙到天黑,晚上的麻將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娛樂。錢來得猛,去得也猛,狂飲豪賭,不枉世上走一遭。

街西頭有一家姓蔣的,原先在輪船碼頭給人家挑行李當腳夫,後來街坊看不到他出門了,家裡卻一層層發了起來。人們甚覺蹊蹺。

有一次喝醉酒,他無意中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他打麻將,只贏不輸。

大家更奇怪了:這裡雲集著打麻將的高手,再神,也會有輸贏:而這姓蔣的打得沒名氣,怎麼會只贏不輸呢?

於是,撤掉酒席,嘩啦一聲倒上麻將,大家就要跟他打。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一見麻將,酒就醒了大變半。他死活不肯擲骰。他說:「他有個規矩,不跟這條街上的人打。」

大家就更奇怪了。日後,有好事者暗暗拜訪了那些跟蔣某打過牌的人。秘密終於揭開了,蔣某打麻將的規矩是:贏了收錢,輸了——不管輸多少——老婆跟人家睡一夜。原來這麼個「只贏不輸」!

蔣某的奇聞在東上街傳開了。有罵的,有恨的,更多的是嫉妒、眼紅。發財的路千萬條,這條路雖然骯髒、不光彩,但也容易被那些下九流的人接受。大家都這麼幹,也就無所謂了,沒有高低了。

東上街的「花名」出去後,就吸引了城裡有錢人家、賣苦力者、遊手好閒之徒及數不清的過往客商。有的人打贏了,贏得多了,就指名要人家的黃花閨女陪他睡覺。所以,那條街上的姑娘常常不明不白地肚子就膨脹起來。大家都這個樣子,也不以為恥了。幾年之後,東上街的人家就走上了共同富裕的道路。有錢了,也就要面子了。他們漸漸地不肯讓自己的老婆、女兒幹這種事了,就到鄉下去買些小女孩回來,從小培養她們打麻將,打精了就讓她們出面陪客人打,贏了錢八成歸東家,輸了就讓她們自己陪客人睡覺。

這種現象一直延續到解放前夕。到這裡玩麻將也被稱做「看花牌」。「東上街,家家賣」的歌謠傳遍了小城,幾乎家喻戶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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