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麻將城
img img 瘋狂麻將城 img 爭奪 打官司 還我親兒!
8
尾聲 小城故事多 自相殘殺 img
尾聲 小城故事多 火 燒 麻 將 城 img
img
  /  1
img

爭奪 打官司 還我親兒!

#

城裡人在鄉下碰了一鼻子灰之後,萬般無奈,不得不向醫院衝殺而去。一場罕見的爭奪親子的官司開始了……

#

雪梅夫婦發現鄉下人變卦後,再也坐不住了。

找醫院算帳!這點他們清楚。是醫院搞錯了兩家的孩子,只有找他們!

怎麼找呢?人家會承認、會理睬嗎?要是回你個研究研究呢?……看來只有一個辦法——鬧!鬧!鬧得他頭昏腦脹、六神不安!——據說這是多少年來老百姓對付那些官僚主義者的最有效的辦法。

於是,當雪梅帶上丈夫孩子、帶上幾個姐姐姐夫小叔子小舅子,帶上媽媽和89歲的老婆婆,一路浩浩蕩蕩、抖抖顫顫向人民醫院殺來……

其實,雪梅又何嘗想扮演這種「鬧事者」的腳色?她在單位裡是專職團委書記,預備黨員。

可今天,她顧不得這些了。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她要親手破壞自己那一貫的溫文爾雅、矜持羞怯的女子形象……

一行人直奔醫院院長室,纏住院長,不讓他辦公,不讓他走,不讓他吃飯,89歲的老太太聲嘶力竭地撲上去,扯住院長的衣袖,院長抖顫顫地動彈不得……無奈,只好當場表態:全權委託醫療股嚴股長負責調查解決此事。

從此,股長又被纏住了,他上班不敢呆在辦公室,下班不敢回家,整天在外面東奔西走。他找到公安局的負責同志,請法醫為雪梅夫婦倆和孩子化驗血型,為孩子做足紋鑒定。結果很快證明:父母的血型B*B不可能生A型血的孩子!「非非」的足紋與趙蝦娣住院病歷上新生兒的足紋完全吻合——這就是說:「非非」肯定是趙蝦娣的親生孩子!但鄉下那個「龍根」是不是紀雪梅的親生孩子呢?現在還不能肯定,需要取到「龍根」的足印來做鑒定才能下結論……

#

嚴股長和朱法醫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過那座瘦長的石橋了,過了石橋,就是鄉政府大門。撐自行車的時候,朱法醫不禁罵了句娘:

「媽的!今天最後一趟!狗日的再跑!來求這些鄉巴佬!再不識相,叫紀家告他!叫法院來跟他講話!」

「這倒是好主意!」嚴股長苦笑了一下,「我寧願坐上被告席,也不要象這樣跑斷腿,磨破嘴!」

他們找到鄉長,鄉長客客氣氣的,還是那句話:「這兩天忙,忙不到這個事,你們過幾天再來吧!」

他們一聲不吭地退了出來。跨上車,又奔村上。村支書一臉堆笑:「哎呀,咱正在做工作,他們腦袋還沒有轉過彎來呀!」

嚴股長心裡直冒火,強捺著性子說:「我們這次來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勞您大駕,我們一起到趙蝦娣家,再做最後一次思想工作好不好?做不通就算了,我們也不來麻煩您了!這年頭思想工作也不是萬能的,維護社會秩序,還有其他的強制方式,我們做到仁至義盡就行了……」

支書附和著說:「對呀,咱也是這麼說的,可他就是不通,真是榆木疙瘩,咱陪你們去就曉得了……」

支書打步走在前頭,隔老遠就喊:

「蝦娣在家嗎?城上有人來了!快出來招待呀!」

嚴股長心裡好笑:「嚷什麼?報信?我們又不是來搶小孩的,把小孩東躲西藏的做什麼?」

聽見屋裡一陣忙亂,然後門口趙蝦娣伸出一張驚魂未定的臉:「哦?還是你們兩個啊?又來啦!」

「又來了。這回可是最後一回羅!」嚴股長半開玩笑地說。

幾個人在堂屋裡坐下來。蝦娣忙著抱柴禾、洗鍋碗,說是要燒蛋茶,嚴股長忙勸阻說:「你別忙了!大家都有事情。你坐下來,跟我們通情達理地談談,談通了,就再好沒有了,比吃十碗蛋茶都管用!」說得幾個人都笑了。

蝦娣勉強坐了半個屁股,神情惶惶的。

「趙蝦娣呀,聽說你的思想還沒有通?」嚴股長又開始背誦了,「現在你聽我把話講清楚好不好?我們現在不是來換你家的小孩,只是要他去做個足紋鑒定,又不淌血又不痛,幾分鐘的事情。喏,這位是公安局的朱法醫,就在這地方拓個腳印子也行!……」

「咱家的伢子不在家!真的不在家!」蝦娣的嗓音直發抖。

「唉!——化驗清楚了有什麼不好呢?有利於弄清問題嘛!伢子當然還是親生的好!那個娘老子不要自己親生的伢子呢?」

「聽說街上那個伢子是個大呆子?還得了小兒麻痹症,是嗎?」支書插嘴說。

「怎麼是呆子呢?那來的小兒麻痹症!沒影子的事!都是人家造的謠!」嚴股長又好氣又好笑,「我是醫生,我還不清楚嗎?那伢子不是到鄉下來過嗎?要是有病人家還會帶來把你們望?那孩子智力上倒是稍差一點,不如龍根這孩子聰明伶俐,那是正常的,遺傳問題……」

「噢,城裡人就不養呆子?城裡人養的伢子就比咱的伢子聰明?咱不換!」蝦娣說。

「現在不是要你換,只要你給伢子化驗一下嘛!」

「咱不化驗,咱不錯,咱化驗做什麼?咱在醫院生的,咱抱回家的,是咱的,咱不換!……」

「你聽我說嘛!」嚴股長有勁使不上,急得渾身直癢癢,「現在非非通過足紋鑒定,已經證明是你親生的了……」

「咱不信!別想騙咱!咱就是不相信!……」

「聽我說,聽我說完好不好?……你身邊的龍根是不是紀雪梅的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你的,你只生了一個……」

「你怎麼肯定不是咱的?不是咱的咱就抱回家了?咱不錯,咱不換……」

「趙蝦娣啊,你靜下來想一想,好不好!不要光聽旁人挑撥。假如龍根是街上的,等他長大了,他願意呆在鄉下嗎?他不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那時侯非非也在街上長大了,他肯認你鄉下的父母?到時候弄得雞飛蛋打人財兩空啊!」

「咱不相信,咱不換,咱不錯,咱不化驗,咱是偷人家漢子養的,化驗不出來,咱不化驗……」

趙蝦娣有點歇斯底里了。

「跟他囉嗦什麼!娘的老B!」忽然門口傳來一聲斷喝,是羅財子到了,「不換就不換,有本事你來搶!沒本事滾你媽的蛋!」

「你——你怎麼開口罵人?」嚴股長說,「這裡還有你們的大隊支書,還有公安局的同志!」

「我就是罵給他們聽的!怎麼說?」羅財子指著朱法醫說,「帶著個大蓋帽嚇唬哪個?咱什麼世面沒有見過?鄉下有鄉下的規矩,犯了咱這個規矩,管你什麼人—照打!」

「你——你還講不講理?!」嚴股長氣得發抖。

「講理?哼!理樹都長在你們街上了,還有咱鄉下人講理的地方?你們這不是跟土匪一樣的!來搶人家的伢子嗎?真無法無天啦!」

朱法醫猛然站起來,說:「走吧!」見嚴股長茫然著沒有動,又說:「跟這種人講什麼理!你不走我先走了!」

嚴股長歎了口氣,拎起他那個小黑包,跟在朱法醫後面,垂頭喪氣出了門。

看著他們的自行車上了河堤,羅財子和那個支書相視大笑起來。

「舅舅,咱……」蝦娣吞吞吐吐地,「咱一天到晚,總有點怕……」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咱給你頂著呢!你是照咱教你的三句話說的嗎?」

趙蝦娣點點頭。

「對付他們就是要一拖二賴三裝呆,他們就是神仙也難下手,他們那一套,咱還不懂?——支書,你說對吧?」

支書乾笑著,點點頭。

「來,咱哥倆今兒在這塊喝兩盅!蝦娣啊,家裡還有好酒吧?啊——?!」

#

應「被告」的要求,紀雪梅夫婦連夜請律師寫了訴狀,T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庭,六天之後,法院通知受理此案……

#

民庭的戈庭長對此案首先採取調解說服的方針。他認為此案的要點有二:一,護士長朱麗利是否確認錯牌、換牌之事實(這是立案的依據);二、趙蝦娣肯不肯讓身邊的孩子做鑒定(這是打開此案關鍵的鑰匙)。

#

朱麗利才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過失呢!她的利嘴利舌在全醫院是出名的,每次加工資、評先進都少不了她——誰也說不過她,也不敢跟她說。手底下的小護士見了她象老鼠見了貓。

這天下午,朱麗利被傳到了法院。進大門後,她樂呵呵地到處與熟人打招呼,一搭呱就是半天,好象她是被請來做勞模報告的。走到民庭辦公室時,已經快下班了。她一探頭瞅見了戈庭長,便尖兮兮地叫道:「哎呀,戈庭長,好久不見了!你還是老樣子,不見老哇!你還記得嗎,你兩個兒子都是我接的生啊!現在都上高中了吧?真快啊真快啊!再一見又要結婚生伢子了!到時候再找我啊!……」

她一開口,就弄得戈庭長插不上嘴。經她這麼婆婆媽媽的一說,這兒的氣氛頃刻變得不象法庭而象居委會了。

戈庭長作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示意她坐下。

「不客氣不客氣啦!我不坐啦!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快下班了,改天再來玩!」她說。

戈庭長瞟一眼牆上的鐘,皺了皺眉頭,說:「你下午再來吧!早點來!」

朱麗利滿口答應。可下午她根本沒來。只好又發了傳票,傳了幾次才到。戈庭長這次不管她跟誰接過生,擺了一副嚴肅的面孔,一字一句地念了紀雪梅起訴書的有關部分,問她是不是事實。

她想了半天:「哪,哪個紀雪梅?我不認得這個人嘛?」

「你再好好地回憶回憶,這件事很重要,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小事,不會沒有印象的。」

她想了半天,最後搖搖頭:「想不起來了,一點印象都沒有。你看我接生的小孩,和我打交道的產婦一年有多少?三十幾年又有多少?成千上萬成千上萬啊!那裡記得那麼多——你看,她還是我接的生呢!」她指著坐在一旁作紀錄的女書記員說。

書記員被鬧了個大紅臉,但立即鎮靜地回答了一句:「這證明你的記憶力非常好!」

「哎呀!年紀大了!記性不中了!早曉得有一天要到法院來作證,我就把每天的事情用筆記下來了!我哪有這個功夫啊?在醫院裡揩屎揩尿,服侍伢子落地,到家老的老小的小,幾張嘴連起來尺把長,洗衣燒飯,淘米洗菜……」

戈庭長不耐煩地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說:「我們問的這件事確實很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過一段時間,我們再找你。」

#

另一條線索也是長期沒有進展。從案卷紀錄上看,三個多月的時間,法庭調查員先後下鄉三十六次,有二十五次連當事人的面都沒有見到。戈庭長只好先拿著「非非」的足印和醫院病歷到省公安廳去做鑒定。這次鑒定具有法律效力:「非非」確實是趙蝦娣的親生兒子!

但趙蝦娣拒不合作,這案子怎麼辦下去呢?

法院遇到問題的時候,照例要向市委、市人大、市政法委員會一一請示彙報。市委呂副書記在聽完彙報後很是惱火,他拍了一下桌子說:「你們這是怎麼搞的?醫院那個護士長朱什麼的,她對錯牌的事情還沒有承認,立案的依據還不充分,還辦什麼案子!你們回去先把她的工作做做通再說!……」

經書記這一訓,法院對這個案子立刻重視起來。院長親自出馬,請來了人民醫院的主要負責人,制定了攻堅方案。醫院院長責令朱麗利停職檢查,法院用傳票把她傳到庭,幾方面一齊向她施加壓力。經過連續六個小時的拉鋸戰,朱麗利見不掏出點過不了關,便承認了有錯牌這個細節,但堅決否認是她解換的,至於最後怎麼處理的她就無論如何不知道了。

「你請示誰沒有?」醫院院長問。

「我記不清了。好象請示過嚴股長,還請示過你……」

「請示過我?」院長大驚。

「我記不清了,我反復說明我記不清了嘛!你們硬要我說,我只好湊著說。院長你想想,這麼大的事我一個人敢獨自處理嗎?我工作了這麼多年,當了這麼多年的護士長,我還不曉得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嗎?你看我這麼多年的工作表現怎麼樣?出過什麼事故沒有?我哪年不是先進分子?唔唔……」

朱麗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大哭起來。

戈庭長雖說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對於她那大批量的濃黃液體到處飛濺還是感到噁心。

「算了算了!後面的事情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揮一揮手,女書記員把證言記錄擺到了這個婦人面前。她一邊哭一邊從指縫裡把記錄掃了一遍,見沒有落下什麼把柄,便抓過筆,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畫上了自己的名字……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