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威尼斯回來之後,麥子在短時間內都不打算再出去旅行。一是想留在這個城市陪陪朋友,其二則是經濟條件不允許。對於麥子這樣的自由工作者來說,有時能月收入數萬,有時候則毫無收入。
小可就常勸她,應該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起碼不會把自己餓死。麥子也覺得,當自由畫家的收入滿足不了她那顆想要涉足每一處陌生風景的心。可是如果讓她規規矩矩的上班……我勒個去,還不如讓她餓死。因為她寧願對不住自己的胃,也不想虧待了自己的心。只是,真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她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下午回家,麥子買了四塊錢的青菜,四塊錢的雞蛋,將就著家裡還剩的紫菜,炒了盤菜,弄了鍋紫菜蛋花湯,湊合著吃了頓晚飯。興許是真的餓了,麥子連湯都喝了個一乾二淨。望著眼前的空盤空碗,麥子一臉愁容。躊躇了半晌,還是把電話打給了近期簽約的美術工作室。接電話的是沈睿,一個與她相交多年的大學同學。而她之所以會跟這家工作室簽約,一是應沈睿所求,其二則是她在生存與自由之間選擇了前者。所以說啊,在填飽肚子之前,說什麼都是扯蛋。
「沈睿,我活不下去了,如果你連哄帶騙威逼利誘的讓我跟你們工作室簽約是為了看我餓死,那你得逞了!」麥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一些,但剛吃飽的她表現出了不盡人意的中氣十足。
「呵呵!」沈睿聽了一個勁兒的笑,順手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日曆。
「你的畫稿上個星期才交過來,這個時候就來催稿費了?」
「就知道簽約不靠譜,我以前可都是畫稿發出去五分鐘錢就到賬了。」麥子按下擴音鍵,順手將手機扔到沙發上,接著將碗筷順進廚房。沈睿的聲音兀自回蕩在客廳,麥子卻一句也沒聽清。等她再回到客廳時,電話那頭卻已經沒了聲音。
「嗯?掛了?」麥子疑惑的將手機螢幕點亮,發現還在通話中。「你剛說什麼?我沒聽見。」
「錢已經匯給你了,自己查收。」
「這麼快?」麥子半信半疑,說話時卻手腳麻利的打開電腦並登陸自己的網上銀行。果然,在一分鐘前有一筆收入,數額是她想像中的兩倍。
「錢多了!」麥子稍稍皺眉。
「你的作品很有靈氣,值這個價!」沈睿在這邊笑得有些得意,麥子撐著下巴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
「明天我請你吃飯,地點我定,等候通知。」
「明天嗎?我看看……」沈睿有些猶豫,說著就去翻工作安排表,他記得明天有一個很重要的客戶要接待。
「就這麼定了,我還有事,掛了!」麥子根本不給他推託的機會,麻溜兒的掛了電話。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麥子突然翻身坐起,編輯了條短信發給了小可和尤川漾。
「回來這麼久,終於有收入了。老地方,我請客!」
很快,短信有了回復。內容出奇的一致,都是一連串饑餓表情。麥子笑了笑,打了個嗝兒,換上一條長裙出了門。五公分的高跟鞋踏在樓道裡哢哢做響,清脆卻孤獨。
晚上八點,天早已黑盡,城市的輝煌夜生活卻剛剛開始。麥子開著她用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出版畫冊得來的出版費買的別克英朗GT,順著熟悉的道路趕往她口中的老地方——FreeCountry自由國度咖啡廳。那是她和小可相識的地方,那個時候,她剛被學校勸退,小可剛結束一段不堪的感情。
只是半小時車程便到達了目的地,麥子剛把車停好,小可就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
「麥子,還是你能幹,年紀輕輕就自己買了車,多方便呀!」小可一把挽住麥子的胳膊,喋喋不休的抱怨著現在打車有多貴。
「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就剩這車,你要是想要我便宜賣你。」麥子一臉的不以為然,說著還真把車鑰匙塞到了小可手裡。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連兩個輪子的自行車都不會騎,還開車呢……」
「四個輪子的穩定性更強,好歹不會翻嘛!」尤川漾突然從後面追了上來,三個人說笑著進了咖啡廳落坐。小可照例點了她愛吃的也是自由國度特有的蘋果卷,尤川漾和麥子則都只點了一杯飲料。
「你們不餓?」小可一個人吃著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吃過了!」
「吃過了!」兩個人異口同聲,之後相視一笑。
這次聚會,好像每個人的話都比較少,麥子不知道是因為各懷心事還是他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
「我們什麼時候出去玩兒吧!」自由國度門前,大家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麥子提議道。
「小太陽最近好忙的,請假估計不會批的!」小可面露難色,尤川漾雙手插在褲兜裡聳了聳肩,沒有說話,麥子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到底是無所謂還是無可奈何。
「那好吧!」無奈的歎氣,麥子只能看著小可和尤川漾先後離去。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悲催的事情: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和她相攜旅行的人。
或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她能理解,也應該理解,但這並不能讓她不失落。
開車回家,麥子剛泡完澡出來便發現外面下起了雨,並且伴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愣愣的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愣愣的看著黑洞洞的夜空被閃電撕開一道口子再又癒合,愣愣的感受著四周死一般的壓抑和沉寂,麥子突然覺得一個人的生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一個小時後,大雨仍舊沒有減弱,反而有愈加增強的架勢。突然,一個驚雷炸響在頭頂,四周的黑暗隨之又濃重了幾分。麥子凝望窗外,只見不遠處剛才還亮著的窗口此刻都陷入了黑暗,心裡想著應該是停電了。起身走到門邊去開燈,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停電了……這又打雷又下雨的,估計小可嚇得夠嗆了吧!那女人,恐怕是世間絕無僅有的膽小鬼了。不知道她那兒是不是也停電了呢……
想到這兒,麥子本來打算回臥室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想了想,還是打算去小可家走一趟。反正時間尚早她也睡不著,而且小可說不定很快就會致電給她求救,倒不如主動出現讓那小女人好好感動一番。
打定了主意,麥子便不再遲疑,一路驅車來到了小可家。從門口的地墊下拿出小可家的備用鑰匙,麥子輕手輕腳的開了門,本打算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楚楚可憐的小可面前,卻不料根本就沒看到人。
是不在家還是已經睡了?麥子滿腹狐疑的往臥室移動,卻在聽到臥室裡面的聲響時陡然止步,渾身上下如遭電擊瞬間一僵。
這個時候,屋外的雷聲似乎在一瞬間減弱了,麥子的聽覺也跟著變得敏銳起來。房間裡,粗重的喘息聲合著陣陣嬌吟穿透門板竄進麥子的耳朵,讓她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床榻因超負荷承受重力而發出「吱嘠吱嘠」的聲響,讓畫面想像力本來就很豐富的麥子很輕易的便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此刻房間內正在上演的「激戰」場景。
很明顯,即使今夜雷聲喧囂,小可也是不需要她的。
悄聲出門,麥子故作無謂的笑了笑。按原路回家,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雖然屋外陣陣雷聲喧囂如初,但麥子還是很快就睡熟了。再睜開眼時,眼前竟是一個燦爛豔陽天。麥子滿心歡喜的走到窗邊,更驚覺屋外的草坪竟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花海。花香是這般熟悉,但她愣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麼花了!
「這是在做夢嗎?」麥子無比驚訝,本以為是夢境,但長髮隨風掠過皮膚時那微癢的觸感卻是如此的真實。「怎麼會這樣呢,昨天都還是草坪啊!」麥子不敢相信,正在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從後面環上了她的腰。
「啊!」麥子忍不住驚呼,第一個反應便是回頭。要知道,家裡從來都是只有她一個人的,莫不是進了賊了?
然而,不管麥子怎麼努力,頭卻始終被抵在身後人的胸膛,無法回頭,也就無從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了。麥子又氣又急,使勁掙扎,耳垂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麥子的身體像是通電了一般抑制不住的微微戰慄起來,竟不知不覺的放棄了掙扎。
雖然背對著看不見,但麥子還是能辨識出身後是個男人,一個……陽光一般溫暖的男人。沒有進一步的侵犯,他的唇只是單純的流連在她的後頸和耳垂,但是每一次吻落下都在麥子心底激起了軒然大波,整個人也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逐漸的,麥子徹底放棄了掙扎,卻想要得更多。迷醉的微熏著雙眸,麥子不由自主的攀上了他的脖子,卻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轉過身來的。主動送上誘人的紅唇,麥子的手貼著他的胸膛一路下滑。男性特有的陽剛之氣將她緊緊籠罩,麥子恨不得將自己的骨血都揉進他的身體。這一刻,深藏在麥子內心的欲望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無處可藏,也無心去藏。
滿面紅潮的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柔,麥子擁著他踱回床上,一切都在順理成章的進行。床下淩亂的散著兩人的衣物,窗簾也不知在何時被合上。麥子仰躺著等待即將來臨的巫山雲雨,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臉龐。
知道有人欺身而上,麥子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壓進大腿內側的欲望。只是這一刻,麥子突然清醒了!
「你是誰?」麥子出聲問道,卻沒有得到回答。她慌了,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臉,對方卻越來越遠……
「啊!」一聲驚呼,同時伴隨著一聲悶響。麥子揉著從床上栽下來時最先受創的腦袋,眉毛皺成了一團。
窗外,雨還在下,只是小了很多。雷聲漸息,沉寂中能清楚的聽到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靠,思春啊?」麥子忍不住咒駡,就地盤腿坐下並從床頭櫃上摸到了一盒煙。等煙盒空了,天也亮了。頹然的盯著天邊的魚肚白,麥子無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