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孤兒院一日游

一夜好夢。

麥子醒來的時候雖然還沒有日上三竿，但是天已經大亮了。透過屏風上的鏤空花紋往涼臺上望，發現沙發上只有疊的整整齊齊被子，早已不見了臨奕的身影。

「這麼早，去哪兒了？」麥子狐疑的四下張望，突然聽到門外弄堂傳來了嬉鬧聲，於是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後便打開門走了出去，原來是臨奕在和三個小孩子玩。兩男一女，看起來都只有三四歲的樣子，肉嘟嘟的，很是可愛。而看他們和臨奕親近的樣子，應該是認識很久了。

「心情不錯啊，這麼早起來逗小孩兒。」麥子走過去捏了捏那個小女孩肉嘟嘟的臉蛋兒，原本就不錯的心情更好了。臨沂笑而不語，朝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大的男孩兒使了個眼色，那男孩兒便會意的點頭。麥子正想著這人是要幹嘛呢，只見那個男孩兒一手一個拉起弟弟妹妹站成一排，並朗聲喊道：「麥子姐姐早上好！」

經大哥哥提醒，稍小的這兩個孩子才想起有這回事兒來，便跟著在後面喊，但聲音明顯慢了好幾拍。於是乎，麥子的散心第一天就在這參差不齊的稚嫩問好聲中開始了。

很明顯，這效果很不盡人意。臨奕望著麥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並低聲解釋道：「他們很乖的，剛才練習的時候很整齊，真的。」

「我有說他們不乖嗎？」見臨沂一臉羞窘的模樣，麥子「撲哧」一聲笑了，卻還是強裝正經。「反倒是你，沒事兒幹嘛讓孩子們問好啊？我又不是封建君主大軍閥。」

麥子說著，並拿食指猛戳臨奕的胸膛，逼得他連連後退。

「不是啦，我只是想帶你去孤兒院看看而已。」臨奕背抵著屋簷前的圓形立柱，已然退無可退，只好從實招來。

「你是擔心我不去，所以找了幾個可愛的娃兒來勾起我的興趣，是嗎？」麥子恍然大悟，很輕易的便揭穿了臨奕的預謀。一語中的，臨奕只好點頭，低著頭的模樣像極了做了錯事的小孩子。麥子突然覺得自己很像童話裡的大灰狼。

「我這個人呢，你還不夠瞭解。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誰也攔不住我，反之……」麥子突然閉口不語，雙手背在身後朝客棧接待台走去了。臨奕望著她的背影，很清楚她沒說出口的下文是什麼。

如果她不想去，想必他把所有的小孩子拉來都沒用吧！

「臨奕哥哥，怎麼了？麥子姐姐不去咱們家玩兒嗎？」小女孩樂兒走過來扯了扯臨奕的衣角，很失落的望著他。臨奕只能歎氣。麥子說的對，他確實不瞭解她。

「我讓老闆準備早餐去了，你要不要吃什麼？」麥子從接待台走回房間，穿過弄堂時隨便問了一句。臨奕沒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盯著她的背影。一襲秀美的長髮，一身簡約的裝束，他最先認識的麥子是在威尼斯海岸那個印在照片上的剪影，卻沒想到真正相識之後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感受到她的冷漠，即使她有勇氣孤身一人在深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為什麼你不去？」麥子已經穿過弄堂了，臨奕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了過來。他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第一次來麗江，我想去看看麗江古城，想看看玉龍雪山，想看看黑龍潭和木府，有錯嗎？我為什麼放著那麼多景點不去而去看孤兒院？我去了就能讓無家可歸的孩子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嗎？」麥子幾乎是吼出來的，這種過激的反應不僅嚇到了在場的三個孩子，更是把臨奕都嚇了一大跳。

「再說了……」像是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光了一般，麥子的聲音倏地降了下來。「有家又如何？孤兒院的孩子不一定不幸福，有家的孩子也不一定幸福。」

麥子的最後兩句話，臨奕是沒有聽見的，因為隔得太遠。他本來想問她說什麼的，但是看她那麼難過，臨奕數次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再然後，麥子就進房間了。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起，她就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的失控了。

「搞什麼飛機啊？這麼多年都沒事，竟然輕易就被他觸動了。麥子啊麥子，你瘋了不成？」麥子呆坐在床上，捧著鏡子一臉懊惱。後來又想了想，要真不去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小氣？更何況那些孩子也確實蠻可愛的。而且，說什麼看麗江古城看雪山看木府，都不過是她的托詞罷了。麥子眼裡的風景，從來就不會因為標籤而有好壞之分。

所以，麥子最終決定，還是跟臨奕去孤兒院走一遭，她倒想看看一個孤兒院到底有什麼魅力。

作出決定之後，麥子就打算去知會臨奕一聲。豈料，她剛走到門邊，門就自動開了，倒把她嚇了一大跳，抬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臨奕端著早餐來了。

「快吃吧，幹了就不好吃了。」還是煎蛋面，跟昨晚的沒有任何區別。

麥子依言接過，也不矯情的說謝謝，端著就開吃。臨奕也不說話，自顧自的收拾著。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面，麥子昨天吃起來卻是津津有味，今天卻是索然無味。麥子勉強把煎蛋吃了，就把碗放在了茶几上。回頭一看，竟發現臨奕在收拾東西——她的東西。

「你幹什麼？」麥子愣住了。

「你不是想去看麗江古城嗎？從這裡去古城的班車還有一會兒就要來了，我先幫你收拾收拾，免得到時來不及。」臨奕頭也不抬的回答，語氣平靜的聽不出絲毫情緒，麥子聽了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你不是想讓我去孤兒院看看嗎？」麥子試探著問，臨奕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停止。

「你不是說了嗎？只要是你不想去的地方，誰都沒辦法讓你去。我不勉強你，也不想勉強你。」臨奕說得很淡然，麥子卻眉毛一挑雙手叉腰，連聲問他哪只耳朵聽到的。

「就剛才啊，你自己說的。」臨奕很是莫名其妙。這人記性也太不好了吧，剛說過的話也能忘了？

「有嗎？你再好好想想？」麥子‘好心’提醒。臨奕聽了，還真是悶著頭想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麥子為何能出爾反爾都這麼理直氣壯了。

是啊，她確實沒有那樣說，一切都只是他根據她的前言推敲來的而已。雖然麥子想表達的意思已經顯而易見，但她確實沒有說出來。

「真是服了你了。」臨奕只覺得被鬧得一個頭兩個大，卻還是忍不住笑。「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去孤兒院了？」

「這就得看你的表現了。」麥子煞有介事的說道，跟著把挑的一團糟的面塞到臨奕手裡。「這面實在是太難吃了，你給我做些好吃的來。」

「要我親自做？」臨奕不確定的詢問，麥子重重的點頭，之後就把臨奕推了出去。時間尚早，打算再睡個回籠覺先。

「對了，你不去古城啦？」麥子剛躺下，臨奕的腦袋就又探了進來。

「你再廢話我現在就去。」麥子不耐煩的說道，話音未落臨奕就消失不見了。「這人還真夠煩的。」麥子兀自嘀咕著，嘴角卻掛著笑，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安靜下來之後，麥子卻全無睡意，思緒便開始氾濫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麼臨奕那麼希望她去孤兒院，想來應該是為了孩子。只是，她去了又能為孩子們做些什麼呢？雖然她時常外出旅行看起來瀟灑自在無憂無慮的，卻也只是領著微薄稿酬在這個物質的社會裡辛苦求生存的普通人一個。她無法像那些揮金如土的慈善家一樣給孩子們一棟教室或是一個圖書館，頂多就是把這次預計用來游麗江的錢捐給孤兒院，但那也不過幾千塊而已。

雖然一直沒想通臨奕為什麼那麼希望自己去孤兒院，但是麥子仍舊暈暈乎乎的睡過去了。再醒來，是因為被小孩兒的笑聲吵到。麥子滿肚子不爽，正打算開門去看看哪個小崽子敢擾了她的好夢，一開門卻看見臨奕帶著早上那三個小孩兒坐在屋簷下的臺階上吃東西。

「你醒了？」臨奕主動招呼，正想讓麥子嘗嘗他做的香蕉薄餅，樂兒卻先一步端著盤子走到麥子跟前並奶聲奶氣的說道：「麥子姐姐，你吃，可好吃了。」

此時，麥子雖然不餓，但面對樂兒那期盼的星星眼，實在沒辦法拒絕。不過幸運的是，這薄餅很合她的胃口，酥脆爽口，甜度適中。即使她一向不怎麼愛吃甜品，卻還是忍不住多拿了幾塊。

「現在看來，我似乎表現還不錯哦！」臨奕有些得意，麥子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這薄餅就是他做的「好吃的」呀！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麥子不想正面回答，只好轉移話題。臨奕也不執著於她的回答，也就權當她默認了。

「要去的話現在就可以，我不想耽誤你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行程安排？」麥子突然就笑了。還真是不瞭解呢，因為她出門玩兒從來就沒有什麼行程安排，隨遇而安，走到哪兒是哪兒。如果真有安排，那當初就不會在威尼斯呆到彈盡糧絕囊中羞澀才回國了。

「你笑什麼？」臨奕滿腦子問號，麥子不說話，一左一右的牽著小孩兒就往外走。她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小女孩叫樂兒，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兒叫燦燦，而那個稍大的哥哥則叫陽光。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人為，這些孩子的名字全部都包含著積極樂觀的意義，讓麥子的心莫名其妙的暖了起來。

孤兒院離客棧並不遠，按正常成年人的行走速度不用半小時就能到。只是因為帶著小孩子，所以麥子他們才走得久了些。這亮亮孤兒院跟麥子印象裡那種政府成立的兒童福利院差別很大，所謂孤兒院，不過就是一片圍起來的空間，有兩棟供孩子日常生活的三層小樓以及一片不大的操場而已。據臨奕說，這裡總共住著十八個孩子，年齡從半歲到十歲不等，曾經都是從外面撿來而且沒人願意撫養的棄嬰。

麥子就問，為什麼會被拋棄？是身體有先天性缺陷嗎？臨奕突然就不說話了，始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等走進亮亮孤兒院，麥子自己就找到答案了。這些孩子，四肢健全眼耳皆明，活蹦亂跳的根本不像有問題，起碼她所見到的都很健康。

孩子們見臨奕哥哥帶著漂亮的大姐姐來了，一個個都很興奮，全都圍著麥子搶著要表演節目給她看，一點都不認生。麥子也很開心，很快便和孩子們玩鬧在了一起，渾然一個孩子王。臨奕笑了笑，跟著紮進廚房與照顧孩子的大媽一起準備午餐。等麥子和孩子們玩兒累了，香噴噴的午餐也端上了桌。

也許是玩兒餓了，麥子一連吃了兩大碗，雖然都只是一些家常小菜。午餐過後，麥子又把孩子們帶到操場，一筆一劃的教他們畫畫寫字。無論年齡大小，大家都學的很認真，雖然整整一下午，孩子們只學會了五個字和畫向日葵。

時間過得很快，日暮西陲時，麥子和臨奕要走了。大家都很捨不得，拽著她的衣角死活不讓她走，樂兒更是傷心的哭了起來。麥子承諾以後還會來，這才得以脫身。回去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是臨奕看到麥子在悄悄抹眼淚。

「你教了他們什麼？」晚上睡覺時，臨奕隔著屏風問她。

「五個字：我是幸福的。」麥子回答，聲音有點啞啞的。「我只是想告訴他們，即使他們被父母拋棄了，但依然是幸福的，因為每個孩子都應該是幸福的。」

「是麼！」臨奕悶悶的應著，之後就沒了聲音。麥子當他睡了，也就不再說話，兩人各自睡去。第二天，麥子跟臨奕一起離開了客棧，臨走前將自己打算用來游麗江的錢交給了亮哥。亮哥很感激，麥子卻很無所謂，打趣說只要下次記得給她留房間就好了。

其實，麥子只是隨便找個藉口罷了，更何況……

「擠擠也挺好的！」麥子自言自語，看了眼身旁的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