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不要趕奴婢走,奴婢以後再也不惹事了,奴婢以後規規矩矩地做事,堅守自己的本分,求娘娘,不要趕奴婢走!奴婢不要嫁人,不要趕奴婢走……」
初夏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眼淚順著她乾淨清秀的臉龐向四周飛散而去,不一會兒,光潔的額頭便磕紅了一大塊。
「這孩子……」羽皇后搖搖頭,這會兒真嬤嬤已拿著初夏的行李走了進來。「嬤嬤,把這孩子扶起來。」
「是。」真嬤嬤去拉地上還在不停磕頭嘴裡不停求免的初夏。
「真嬤嬤,不要拉我!皇后娘娘要趕我走,我不要走!您跟娘娘說聲,求娘娘不要趕我走。」說著初夏去拉真嬤嬤的裙角。
「初夏啊,皇后娘娘這是為你好,你要知道這後宮有多少人想出去都不能出去,你要懂得知足知道嗎?」真嬤嬤擦去她臉上的淚,看到她額頭上撞破的一塊,不禁些許心疼。
「不要!我不要走,我只想陪在皇后娘娘身邊,我想留在宮裡……」
「好了!。」羽皇后皺著眉頭制止道,這吵吵鬧鬧的讓她頭疼。看了一眼地上不停抽泣卻不敢吭聲的初夏,便緩緩開口,「稍後會有人帶你出宮,你離開皇宮以後就不再是宮裡的人,去安州和你的父母過也好,去其他的地方也好。總之,和皇宮再無瓜葛。真嬤嬤,本宮累了,帶她出去。」
「是。」真嬤嬤把不情願的初夏拖著拉著硬是給弄了出去。
「皇后娘娘……」
這會兒侍寢的宮女走了過來,拿走羽皇后身上的衣服仔細放在橫榻上,伺候羽皇后入睡。
羽皇后這才安心睡下。
宮中似如泥沼,稍微走錯一步,便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早把一個無辜的人送離這裡,就少一條無辜的生命流逝,宮裡也少一條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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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所有人都睡下後,莫清羽偷偷從床上爬起來,侍寢的宮女已靠在床腳睡著了。她躡手躡腳地走下床,穿好衣服,誰知剛踏出屏簾,侍寢的宮女便被驚醒了。
侍女見狀慌忙跪下磕頭。「奴婢該死!奴婢不該睡著的,請公主恕罪!」
莫清羽翻了一白眼,順便在桌旁坐下。「本宮渴了,你叫人重新給我備壺暖茶過來。」
「是。」宮女已逝去剛才的慌張,依言退了出去。
百般無聊地掃視屋裡,忽見房梁上一縷青衫時,黑白分明的眸子馬上亮了起來,,莫清羽急忙叫住退下的宮女。「本宮突然又不想喝了,你先退下,不用伺候本宮了,本宮不習慣睡覺被人看著。順便把外屋四位守著的姐姐也叫走,聽到吩咐才可進來。」
「是。」侍女退了下去,接著外屋守著的宮女也跟著退下。
待門關上,還沒等她站起,黑影便不動聲色躍過房檐鑽了進來。
「莫瑾瑜……」
「噓!」莫瑾瑜眼疾手快捂住面前一臉激動差點出聲的她。
莫清羽明白似地點點頭,然後掩嘴偷笑,輕聲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去找你?」
莫瑾瑜坐下來,抬眼睨了她一眼。「能不知道麼?下午走得那般匆忙。不過我來找你總比你去找我危險性要小得多。說吧,小公主,又遇到什麼揪心的事了?」
在他眼裡,這莫清羽還終究是個孩子,就是老喜歡憑著自己天生聰慧的腦袋去多管閒事,這一點屢次教她,也不改。
「知我莫過莫瑾瑜。」莫清羽一歡喜,跟著坐下來。但說起事兒的時候,又發愁了。「今天父皇因修建行宮一事差點責罰母后,還好我去的早,倒是讓羽甯宮的公公侍女們糟了殃。聽了父皇的口氣,恐怕這事是已經定了。」
莫瑾瑜好看的眉眼皺了下,又挑眉看她。「公主不是想讓我想辦法吧,我下午已經表明態度了,這事我不插手。」
「不是這事。」清羽豪邁地拍拍他的肩膀,這一動作與柔弱清秀的她十分不契合,顯然她沒注意到這一點。「我今天發現了一件事,有些奇怪……」
「哦?說來聽聽。」莫瑾瑜也不在意,顧自倒了杯茶。不過這天氣也真冷的,涼到骨子裡了,正要讓清羽想辦法弄壺熱的來,誰知一抬頭就見那丫頭幽怨的眼神。
「公主請說,卑職聽著。」他正襟危坐,笑著說。
莫清羽不與他計較,認真說道:「今天橘妃去了母后那兒,這不禁讓我想起一件事,橘妃的聒噪媚勁往日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跟斯文賢慧搭不上邊。但是她還沒進宮就素有才貌雙絕,知書達理一說,且終日自閉門中,性子內斂,這似乎有點不合情理,哎,莫瑾瑜,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莫瑾瑜點了點頭,並無驚訝之色,看向她道:「傳言豈有可信之理。」
「莫瑾瑜!我是說真的,這不是胡話。正是因為這性子所以她才嫁不出去,她爹爹何尚書才特意安排她與父皇見面。」莫清羽氣惱道,這莫瑾瑜就是喜歡與她唱反調。
莫瑾瑜深邃的眼睛迅速掃了一眼窗外,見沒動靜後便放鬆警惕。看到面前一張精緻的小臉都皺在了一起,他歎了口氣:「公主可否告訴卑職,公主糾結這事原因在於?」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覺得此橘妃非彼橘妃。」莫清羽雙眼發亮,振振有詞。
莫瑾瑜本又想取笑她的異想天開,但腦袋轉動兩秒便皺了眉。「細想下來,倒還真是有些奇怪。」說著看了看清羽,問,「如果真是公主猜想這樣,那這橘妃進宮會有什麼目的?」
「爭攬皇寵,坐擁皇后之位。」莫清羽回答得絲毫不含糊也不猶豫,「這是每個後宮女人心裡所想的。」
本帶戲虐的臉上不由得一僵,莫瑾瑜把目光收回去,墨黑的眼裡也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我得阻止她才行。」莫清羽蹙起秀眉,也沒去注意莫瑾瑜的表情。「我不能讓她傷害母后,禍害後宮。」
莫瑾瑜掩去眼裡複雜的神色,笑道:「難得公主就不好奇這橘妃的身世?」
「對哦,我怎麼沒想到這點。」說著往他這邊挪了挪,一臉諂媚,「老師您若知道,可否告知學生?」
莫瑾瑜從心底兒打著雞皮疙瘩,嫌棄地揮開這小妮子纏過來的手,乾淨俊逸卻未脫稚氣的臉上不以為然。
「是公主您說的‘此橘妃非彼橘妃’,那就應該有‘真假橘妃’這一說,只要有證據證明現今宮裡這個橘妃是假冒的,一條欺君之罪就足以滅她九族。只是要徹查此事的話,就得從宮外查起,如今你我都被皇上下了禁足令,恐怕得費一番功夫了。」
邪美的魅眼有意無意瞟向托腮蹙眉的莫清羽,黑眸中帶著一絲笑意,既然這丫頭對這無由之事如此執著,那又為何不陪陪她,以解她心中被這深宮終日縈繞的鬱悶之氣。
似乎又想起什麼,莫清羽抬頭睨視他,像是瞧出他有不為人知之事被她抓到把柄一樣。「你會被禁足?你哪天不是憑著你那三腳貓輕功天南地北的逍遙讓本宮好找?現正事當頭你別給本宮推脫,要是哪天本宮心情不好,就去父皇那兒告發你。」
莫瑾瑜只得無奈一笑,道:「那公主有何吩咐?卑職定當惟命是從。」整天用輕功在這兒皇宮裡頭飛來飛去的那還了得,看來要讓她明白是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來去自如這一事還得費些時日了。
「去何尚書家裡一探究竟,今夜也晚了,明日去。」莫清羽笑吟吟地看著他,誰叫他整日迂腐木訥用輕功欺負她來著,她也得用她這個名號好好整治他一番才是。
莫瑾瑜歎了口氣,不過倒也習慣了她的刁蠻任性。「時辰已晚,公主好些休息,卑職先行告退了。」
「恩,小心點。」
莫瑾瑜起身,順著剛從進來的地方飛身一躍,躍過房檐,反身飛上房頂,輕點瓦片,急急往竹軒苑方向飛去,墨黑色的身影消失於黑夜中。
看著他早已消失於黑夜的身影,莫清羽不禁微微一笑,明亮的眼裡溢著滿滿的豔羨與憂愁,豔羨的是莫瑾瑜雖禁足于宮中卻還能活得如此灑脫,憂愁的是,她身為這皇宮之人。
話說這初夏被皇后娘娘平白無故地且還趁著這黑夜的檔兒被趕出了宮,傷痛難過之餘還是會有些憤恨的。這些年就跟著這麼一個主子,主子對這後宮爭寵之事心如止水,不屑爭締,憑著父親是前朝功臣,太后喜愛,也沒幾個妃子敢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久而久之養成了這風輕雲淡、淡雅如蘭的性子。
跟在身邊的初夏沒經歷過主子們勾心鬥角的場面也就一根筋通到底,心裡眼裡看不出這後宮的情勢,皇后娘娘的憂慮,所以也只能一味地在心裡責怪皇后。
公公報時已過,領她出宮的公公去人事處登記取了牌子,給了她順便交待必須子時之前離開皇宮不可亂闖之後便走了,留下她一人在死寂沉沉的宮路上,偶爾還遇到夜裡巡邏的侍衛,提心吊膽地詢問一番。
這樣離開皇宮也不知會不會丟了父母的臉,唉!皇后娘娘,您怎能如此待我……
正當她縮著身子匆匆走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她正要尖叫出聲,卻發現是衣著華麗,雍容華貴,難得一見的美人。
「參見橘妃娘娘!」她連忙下跪行禮。
而在這黑夜中毫無聲息在琉璃瓦上急步前行的莫瑾瑜,看到初夏戰戰兢兢地跟在橘妃身後,往玉橘宮的方向走去,雖有疑惑,但也不好這樣現身,遂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