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羽不明白她所指是何,但看到她眼裡的灑脫與清冷,便也不好開口再問。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著,聊著平常人家的話題,偶爾會莞爾一笑,偶爾沉默不語,後面跟著兩宮的宮女,太監。
快走到一處涼亭時,便聽到亭裡傳來眾嬪妃嬌俏的笑聲。
「要不要過去打招呼?」莫清羽停下來,看向似乎沒有看到她們的廖青。
廖青淡淡一笑,沒有停下步子,而是拐了個彎,繼續走著。「不了,免得又落下‘口舌之爭’,我們還是繼續走吧。」
相比起其他妃子的小心翼翼,廖青倒是灑脫、隨性了許多,想必這也是父皇在那麼多女人中獨立她為皇貴妃的原因。莫清羽眼帶笑意,跟了上去。
「皇姨娘,這裡離羽甯宮比較近,不如我們一快去母后那裡坐坐吧。」
「也好,反正也閑得慌。」
兩人有說有笑走著,突然,前方急急走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直身撞到莫清羽身上,痛得莫清羽一陣齜牙咧嘴。
「公主,你沒事吧,撞到哪兒了?」宮女太監們忙把小男孩拉開,廖青蹲下來,面露著急,玉手在莫清羽被撞的腹部來回探了探。
「你這孩子,哪裡來的,怎麼能如此冒失。」一旁的宮女太監們罵著此刻盯著清羽面無表情的小男孩。
正在此時,前方急匆匆地跑來一個類似朝廷大臣夫人打扮的女子和兩個丫鬟。見到此番情況,三人連忙跪下,說道:「臣妾(奴婢)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給公主請安!」
「小兒不懂事撞到公主,還請皇貴妃、公主恕罪。」為首濃妝淡抹的豔麗女子抬頭往這看了一眼,忙又低下去。
廖青看了她一眼,微蹙眉。「你是朔王爺的正夫人?」
「回皇貴妃娘娘,臣妾正是朔王爺的正夫人秦悅蘭。」秦悅蘭低頭應道,柔弱的身子略有發抖。
聽到朔王爺這三個字,莫清羽從疼痛中回過神來,她瞧了瞧前方低頭跪著的看不到面容的貴婦,再把視線轉移到旁邊一直盯著她的小傢伙身上。
這小傢伙長得十分可愛,明眸皓齒,膚色細潤如脂,小小的臉上帶點嬰兒肥,雖看不出成年之貌,但可愛得令人忍不住想在那粉撲撲的臉上揪一下。這當然得把此刻他那雙陰冷淩厲的眼睛排除在外。
廖青在這期間和秦悅蘭說了一番話,內容是怎樣莫清羽沒有去聽,她倒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面前這個小男孩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全然忘記腹部被撞的疼痛。在她所知道的宮外的事中,這朔王爺可是眾望所歸,且不說在朝上屢次公然反對父皇旨意,更是自掏腰包,解百姓燃眉之急,百姓贊口不絕,甚有讓其反帝之意。
如此有能耐的王爺,雖意是為民,但站在父皇的角度,卻是極大危害人物,即使是她,也不得不對她這個素未見面的皇叔存有芥蒂之心。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兒,低下根根分明的眼睫,說:「莫昤月。」
莫清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伸手捏捏他肉頓頓的臉蛋,笑道:「我叫莫清羽,是你的姐姐,你可以叫我清羽姐姐。」
莫昤月雖只有六歲,但面對這個大他不少的從未見過面的漂亮姐姐的‘調戲’,也不禁臉紅了,後退一步不敢看面前人。
「公主。」廖青伸出玉手將清羽拉起,細端之下見沒有異樣便也放了心,回頭瞧向莫昤月,見是如此可愛的孩子,不禁笑了笑,摸摸他的頭,說:「孩子,去你額娘那兒。」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雖有這個年紀的頑劣,但身在帝王之家,家訓自是少不了的,更何況額娘帶他進一趟皇宮就得說不少警言戒句。
聽到皇貴妃的特赦令後,莫昤月像是突然甩掉腳上沉重的石頭飛快地跑到額娘身邊,胖嘟嘟的小手緊緊抓住額娘的衣襟,不敢回頭望來,仿佛身後的絕世佳人是一頭吃人的猛獸。
廖青牽住此刻望著那孩子失神的莫清羽,搖搖頭暗歎了口氣。「走吧。」
莫清羽回過神來,點點頭,經過幾人身邊時,還不忘沖偷偷看著她的莫昤月笑笑。
走出好遠,廖青便緩緩開了口。「朔王爺在朝中的權勢可謂只在皇上之下,就連佑丞相看見他也得繞著道走,且素來與皇上不和,如此人不能拉攏,只得避而遠之,或趕盡殺絕,不留後患。公主,你可懂?」
或許是親眼見著身邊這個聰明伶俐的丫頭長大,知其睿智心智成熟,才敢將此話講與她。
此話一出,莫清羽起初有幾分驚愕,片刻便釋然。「天下向來是仁者得,百姓護之,如果能給百姓一處安定之所,使其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誰當皇帝又有何不同。不過,身為父皇唯一的孩子,清羽深知自己的使命,又怎會眼睜睜看著江山易主,皇姨娘,放心吧,清羽自有分寸。」
見她如此一說,廖青的憂慮便也去了一大半,反而對這個未滿十三歲的小公主愈加讚賞起來。皇上雖膝下無子,但得如此聰慧之女,也是一大福分。
還沒走到羽甯宮,便聽見正殿傳來喧嘩之聲,母后這兒什麼時候這麼熱鬧了?
莫清羽待要跨檻進去,突然從裡面沖出一個行色匆匆的宮女,腳勢收不住一下子撞到她身上,她一個趔趄,被撞到了地上。比起莫昤月那一撞,這一次算是著實把她撞疼了。
廖青見狀連忙過去扶她,見她被撞到地上半天起不來,不禁怒意橫生,破口罵道。「今兒個是吹的什麼風,怎麼奴才個個都往主子身上撞,眼珠子被挖了還是怎麼著?」
這會兒莽撞的小宮女算是看清了來人,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娘娘饒命!公主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公主饒命……」
廖青正要讓人責罰時,莫清羽一手攔住,坐在地上忍著腰痛側過身體來,看著陷入極度恐懼的宮女。「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急匆匆地又是要去哪裡?」
「奴婢是要來找公主的,皇上和橘妃娘娘正在裡邊,說是要治皇后娘娘的罪,真嬤嬤見勢不妙讓奴婢來請公主……」還沒等到宮女說完,莫清羽便推開廖青,沖了進去。
只見正殿的上座上坐著肅穆威嚴的皇上以及妖冶嫵媚如絲綢般柔軟地懶在皇上身上的橘妃,而此刻的皇上怒氣衝天,甚至厭惡得不願再看跪在地上的羽皇后一眼。
「父皇。」這一次莫清羽算是學會了冷靜,信步走到母后身邊,跪下,抬頭看著怒氣橫生的父皇。「不知今天父皇唱的又是哪一出,竟讓橘妃娘娘也出動了,難道是母后哪兒又得罪了父皇,讓父皇看不舒服了,隔三差五的就來這兒走一遭,以解父皇心中鬱悶之氣?」
清羽極護她母后皇上這是知道的,情急之下說出這番話也情有可原,於是冷冷地道出一句。「你自己問你母后。」
羽皇后抬頭看了一眼愛了她護了她二十幾年的丈夫,如今卻因為江山因為美人毫不留情地將刻在心裡的過去抹去,一切化作雲煙。既是如此,她又為何留戀,為何期待,一切還不如認命了罷。
明眸裡的依戀被漠然代替,她側頭看向一臉真誠地望著自己的女兒,扯起酸澀的笑容,將她擁在懷裡。
「清羽,過了年末,你就十三歲了,是個大人了,沒有母后在身邊,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要隨著自己性子,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在這皇宮你也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歎了口氣,眼裡氤氳一片。「孩子啊,真後悔把你生在這帝王家。」
莫清羽掙脫她的懷抱,看到她濕潤的黑眸,心裡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錘子的疼痛。轉正身體,抬頭生冷地看著口口聲聲說疼愛著她的父皇。「不管母親犯何種錯誤,好歹也是一國之母,難道父皇想讓自己不明智的行經被全天下人恥笑嗎?家醜不外揚,你讓母后在眾多太監宮女面前這樣跪著,這成何體統。」
「哼!」正在氣頭上的皇上如何還能聽得進去這些。「朕今天就去了她皇后的頭銜,看她還能怎樣無風起浪。」
「父皇!」莫清羽急切地叫了一聲。
跪在一旁的真嬤嬤忙挪向前,誠惶誠恐泣聲道:「皇上,皇后娘娘並沒有謀反之意,皇后娘娘這些年來一直守著本分做事,盡心盡意為皇上管理後宮,任勞任怨,足不出戶,怎會有勾結亂臣謀反之事,還望皇上明察啊!皇上……」
「什麼?!」清羽一驚,睜大眼睛看著上座上的皇上,眼淚衝擊眼眶,下刻,便嗤笑出聲。「謀反?父皇竟認為母后會謀反?呵呵,父皇您為何不找一個富麗堂皇的罪證來解您心中對母后的怨恨,謀反這詞說出去,百姓會信嗎?」
廖青靜立在大門處,默然不語,美眸裡卻已泛出點點淚花。羽皇后貴為皇后,卻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多事有心計的嬪妃,怎會輕易放過她,借皇上之手除掉她,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美眸微動,望向坐在皇上身旁美豔的女子,不禁有了憎恨之心。
沒等被清羽這話刺激到的皇上出聲,橘妃便握住皇上的手,媚眼看向地上眼帶恨意的莫清羽,巧言笑道:「清羽公主愛護母后,眾人皆知,但也不能因此忽略你父皇的感受啊,皇上乃一代明君,怎麼有定無端之罪,定是你母后做了讓皇上不可忍受的事才讓皇上如此動怒。公主你剛來不久,恐怕不解事情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