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

「真的嗎？」王雨欣驚得差點滾落懸崖。她怎麼也無法想像出一個外表堪稱完美的男人身上，會背著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那樣的」疤痕。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我嚇壞了，跑啦！」王可哥歎口氣，從背包裡掏出蘋果，暗罵著自己的沒用。

「我以為你會心疼的抱著他……」

「喂，你在聽我講小說嗎？」可哥鄙夷的看著頭腦有些發熱的雨欣。

「多可憐的男人啊，他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悲慘身世。電影裡不都這麼演嗎？」雨欣挑了一塊看似乾淨平整的石頭坐下，按了按有些發酸的腿，「那你呢？是不是最後也沒有和他說成什麼？」

悲慘的身世？看似擁有一切令人羡慕條件的男人會「悲慘」嗎？錢，他似乎不缺，外表也很對得起觀眾，還有什麼好悲慘的？而且，就連自己父親這樣幾乎可以呼風喚雨的人都要對他妥協，他跟「悲慘」掛不上什麼關係吧。

「欣，怎麼辦啊？我真的這樣就放棄自己的人生？」

「對一個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的人來說，確實是算得上放棄了整個人生吧！」

「我真夠笨的，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要逃，應該和他說明白我不要和他結婚的！」可哥懊惱著自己的懦弱與膽怯。

「你爸爸還是那麼堅決嗎？」

「他還是很堅持，說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這樣葬送女兒的。而且，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再去找歐陽軒了。」

「你可以找楓哥哥啊，讓他回來！」雨欣忽然想到了一個可以挽救自己好友悲慘命運的重量級人物。

「哥哥？」可哥搖了搖頭，他為了自己已經付出的夠過了，就像媽媽說的，月玨是個好女孩，她也會給哥哥帶來幸福。如果他知道了這一切，一定會和張家鬧翻，那麼哥哥的人生也會永無安寧！

「爸爸的公司如果倒閉，他的員工們的命運也會跟著不幸吧？」

「可哥，你真的打算為了別人來犧牲掉自己？」

犧牲？

可哥閉起眼，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哥哥，這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兩個人都為了自己捨棄了最重要的一切，自己還真像個不祥的女孩子，總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欣，這兩天，我想了很多。從我出生到現在，帶給周圍的人很多不幸，如果這次我再只顧自己的話，還將會帶給他們更大、更多的不幸。」

「所以呢，你就這樣屈服嗎？」雨欣真的不明白，原本簡簡單單的人生，為什麼在他們所謂的大家族裡面的人身上卻必須這麼坎坷複雜。

「還能怎麼辦？我想，張家既然在哥哥娶了月玨嫂嫂後還要堅持用我作為交換條件，那麼，說服他們，一定很難。爸爸說他的企業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只能答應吧？」雖然心裡再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還能有其他的辦法嗎？

「如果楓哥哥知道他放棄掉自己愛情後，你還是逃脫不了厄運，他一定會發瘋的。」

「所以，這件事情，我們一定要保密。」

「怎麼保密啊？遲早會露餡的。」

「盡我最大的能力，哥哥已經保護我很久了，這次，換我來保護他們吧！」

「可哥，真的決定好了嗎？你不是說，他是個很可怕的男人嗎？」

「也許，在一起久了，就不會覺得他可怕了吧！」

「可是……」

「別再可是了，我，王可哥，不僅拯救了自己的家人，還拯救了浩宇集團三千員工的家庭，我覺得」她站起來，對著空曠的山野長長的吐出了心中的鬱悶，「我覺得，自己的人生，總算還有點意義吧！」

「忽然覺得，你這個時候比我堅強多了，如果是我，我管他什麼家人什麼員工家庭呢，我一定會逃的！」雨欣第一次見可哥的臉上散發出的那股燦爛而耀眼的光芒，極像個要保衛家園的女戰士，她是個外面柔弱內心堅強的女孩子吧！「可哥，加油！」

王可哥隔著眼中的淚霧，盯著從山頂升起的暖陽，「嗯，加油！」

在那幅春天一片嫩綠色的油畫裡，兩個女孩站在山頂面，為即將翻開的人生嶄新一頁而盡情呼喊著。無論那頁是怎樣的絢爛、怎樣的艱辛……

「欣，還有三個月，我的生命只剩三個月，我一定要好好享受這三個月！你會陪我嗎？」

「會！」

她們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送給彼此最純美的微笑，用只有她們懂得友誼為對方加油。

……

王浩看著一臉平靜卻夾雜著堅毅的女兒，萬感交集的悲戚著。用女兒作為自己事業的交換條件，多少次在深夜裡被內疚驚醒，覺得自己卑劣得恨不得去自殺。但，父輩與自己幾十年的打拼、幾千員工的命運容不得他兒女情長。萬幸自己還有這麼一個乖巧體恤自己的女兒，他伸手，第一次放縱著自己的感情，溫柔的撫摸著她智慧的臉頰。

「爸！」可哥露出自己最甜美的笑，安慰著自己的父親。十幾年來，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父親不是那麼的遙不可及的堅強。

「可哥，爸爸，謝謝你！」

張玉玲悄悄的閉上書房的門，把空間留給裡面的父女二人。帶著心酸的幸福淚光走向廚房，她能做的，只是為他們做上一頓可口的餐點，默默的用最大的溫情來支撐她所愛的家人。

「喂？」可哥看著陌生的電話號碼，納悶著誰會這麼晚還會打擾別人的休息。

「是我，我在你家門口，出來！」歐陽軒盯著樓上還亮著燈的窗，不容對方有再開口的機會迅速掛掉了電話。

那晚，他冰冷的看著她落荒而逃，他知道，她看到了自己背後那些醜陋的疤痕。

十九年來，第一次他覺感到了報復後的快感，他的惡夢、他的疤痕，都是王家賜予他的。同樣，他決定用這些東西，一件一件的慢慢的還給他們。

王可哥盯著被掛掉的電話，走到窗前看了看停在下麵的車子。遲疑著，下去還是乾脆關燈裝睡？既然已經決定遵從他們的交換條件，不如乾脆下去勇敢的面對他。

王可哥把穿著睡衣的嬌小身體包裹在一件桃紅色的外套下，一步三思的挪到了車前。

「我以為你還會來找我！」歐陽軒盯著那張不再驚恐卻含著膽怯的臉，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香煙點燃。

可哥把身子向後縮了縮，緊緊貼在車門上，低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十指。

「怎麼，放棄說服了嗎？」

「是！」她點點頭，深深吸口氣，想要來緩解內心的緊張，不想卻又被香煙嗆到咳了起來。

歐陽軒意外她的輕易妥協，原本還以為需要再次向浩宇集團施壓，沒想到會這麼容易得到這件復仇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