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畢業還遙不可及的王可哥,怎麼也想不到,三個月竟是轉眼消逝。雖然歐陽軒真的如他們所約那樣,在這段日子裡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但,並不代表她能真的能永遠逃避這個婚約。
參加完畢業聚餐的王可哥,拖著極不情願的步子走在那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家小路上。父親已經為她的出國繼續深造做足了準備,哥哥和月玨嫂子也看起來很平靜,雖談不上什麼甜蜜,但最近卻也略顯幸福。
明天,明天就要收拾東西準備出國。雖然哥哥一度也懷疑這麼倉促出國的理由,但,可哥故作開心的說自己英語很糟糕,必須得提前去那邊熟悉一下環境。他倒也信了,只是從月玨嫂嫂的眼裡,她還是能讀到她發自內心的擔心。
「可哥,我哥哥外表看來很是冷漠,但是,其實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我相信,你能得到應有的幸福的!」這是昨天晚上月玨把結婚證書交給她的時候,做的最後的祝福。
她出國的真正目的,幾乎人竟皆知,除了那個用盡身心保護了她十九年的哥哥。
明天,明天她就要跟隨著那個男人離開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去到另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無助、恐慌,讓她無力再與任何人作離別告白。就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雨欣也沒有被告知,明天,就是自己出國的日子。
打開窗,那些也是自己最愛的玉蘭花早已退敗,沒有了初春的盎然。最後一次環視著從沒有離開過的小空間,這裡,寄存著十九年來所有成長的記憶,快樂的、溫馨的、難忘的……
「可哥,本來打算要親自過去幫你安排好一切的,可是公司臨時有急事需要哥哥處理,那邊爸爸已經安排張嫂過去了,記住,有任何事情,要及時給哥哥電話!」機場裡,王楓不舍的撫摸著妹妹的長髮,抱了又抱。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哥何嘗不是萬般不舍,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出門,而且還是加拿大那麼遠的地方。
「嗯,等我有時間過去看你!」王楓始終還是放心不下,一定要親自過去一趟才能安心。
「哥,在那裡的中國學生多了去了,你不要這麼緊張我,別的同學見了,會笑話的!」王可哥嗤笑著,按捺著內心的傷痛,安慰著比她還要不安的哥哥。
「楓,可哥已經是個大學生了,況且約克大學裡有我很多認識的教授,你就放心好了!」一旁看著兄妹近似生死離別的月玨適時打住了自己丈夫的喋喋不休。
「哥,我,我要登機了,放心好了,我會給你電郵的!」王可哥感謝的看著嫂子,揮手跟他們告別。
爸爸不知究竟為什麼什麼,沒有到機場送別。玉玲媽媽說來了機場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也沒有來。最後一次,王可哥回頭看著這座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咬咬嘴唇毅然的朝登機口走去。
「這麼捨不得?」
坐在窗前黯然落淚的王可哥被一聲近似嘲笑的聲音驚得抬起頭,歐陽軒?
他怎麼會坐在自己身邊?不是說他會在那邊等著自己嗎?難道是怕她在半路逃跑嗎?
「別哭了,要出國留學,應該高興才對!」歐陽軒遞給被震驚和淚水攪得一遝糊塗的王可哥,見她沒有動靜,逕自幫她擦拭起來,「害怕嗎?到一個陌生的城市。」
「嗯!」王可哥任由他在自己臉上溫柔的磨蹭。不管怎樣,從現在開始,她能依賴的人,只有他。「你不是早到那邊了嗎?」
「嗯,還是擔心你的家人會有變數。」歐陽軒閉眼窩進了真皮座椅裡,他已經幫浩宇集團清除了所有麻煩,不能不提防王浩的忽然反悔。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值得暫且相信的夥伴。
原來這樣。
王可哥真的很想從他嘴裡得知,為什麼非她不可的理由。哥哥婚禮前,她與他應該沒有任何交集啊,為什麼他會以她作為幫助爸爸的條件?而且還這麼不舍不棄的。
見歐陽軒已經閉眼,她咬了咬嘴唇,按回了幾乎快要蹦出口的疑問。從側面看,他真的很好看。濃密的黑髮,長長的睫毛,堅挺的鼻翼,薄薄的嘴唇,這真像瓊瑤筆下的費雲帆。
她原本是不看小說的,畢業的那天,王雨欣送給她一本精裝版的《一簾幽夢》作為畢業禮物,滿臉真誠而又羡慕的對自己說:「可哥,我希望你能像裡面的紫菱那樣,擁有一段費雲帆式的浪漫愛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像紫菱那樣幸運。因為,她身旁的歐陽軒有著和費雲帆唯一的不同,便是,他給她的感覺總是可怕的冰冷。他的眼裡,永遠沒有費雲帆那溫柔無限的暖意,只有深得不能再深的寂墨寒淵。
「休息會吧,要飛十幾個小時的。」歐陽軒靜靜的扔給在一旁正在研究自己的王可哥一句告知。
「哦!」
王可哥像被發現偷窺似的一陣臉頰發燙,迅速轉頭看著窗外。英國,那個她陌生的國度。語言不通、人生、地生、一無所知的國度,猶如她今後一無所知的未來的生活,她該怎樣來面對?旁邊這個陌生的男人,真的會是她唯一可以當做依靠的人嗎?
再見了!爸爸!
再見了!哥哥!
再見了!雨欣!
再見了!我的自由青春!
再見了!我所熟悉的一切……
歐陽軒側頭看著臉頰上還掛著淚痕卻已熟睡的王可哥,眼睛再次危險的眯起,恐懼對嗎?十九年前,八歲的他忽然獨自一人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失去一切的他何嘗不是這樣?最起碼,最起碼你還有家人,你還擁有著一切。
等著吧,我會讓你和你的家人慢慢體會到我所嘗到的所有滋味。
王浩,你和你的家人盡情享受這最後的一段天堂般的幸福生活吧,地獄,已經敞開了大門做好了一切接納你們的準備。
那個從絕望的眼睛裡淌出的最後一滴淚再次灼燙著歐陽軒的心,面對著這個猶如一個瓷娃娃般的女孩他的手慢慢的再次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