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謂的先走一步。就只真的先走一步。
萱色在前一步,那雲珞就執劍走在她後一步。
萱色很憤懣,「你不是說讓我單獨走麼?」
雲珞很平靜,八字回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師父……師父,你一定是派他來氣死萱兒的罷……
萱色咬著唇,揪著自己的衣角,小小的心靈已然留下了陰影。
兩個粉嫩的小娃娃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在街道上。
以旁人視角看來是就是兩個娃娃一同逛街的摸樣,可鎮中也沒見過長得這麼標緻的兩孩子,惹得不少感興趣的路人指點。
師父說的沒錯,山下果然很危險……
萱色嘟嘟喃喃,正想運起水雲訣,快些逃離這條街道。斜刺裡突然就沖出來個人,披頭散髮,渾身襤褸,慌慌張張以極快的速度從她身邊跑過去了。
看著那人消失在街口時,萱色有些發怔。待到身邊又有一群人大喊著抓住那個乞丐賊,跑過時,她才反應過來。
也許是發現萱色的不對,雲珞望了眼跑過的一大群人,問,「怎麼了?」
本來,萱色抿抿唇想要開口,卻發現旁邊的是雲珞,唇一揚,向前走了。「哼,沒有什麼。」
剛才,她居然聞到那個慌張跑過去的人身上有一股海水的腥味,反正萱色嗅了如此多或修仙者或凡人的氣味,絕對沒有哪個人會有海水的氣味的。而,今天師兄去抓那個妖怪好像就是海裡的。
……會不會,有一點聯繫呢……
萱色的思路很簡單,也很快付諸行動了。
她也隨著那群人追上去了。雲珞站在原地看萱色越跑越遠,微皺眉頭。握了握手中的劍,也跟了上去。
但是,很快便追丟了,畢竟是小孩子,比不得大人的速度。
兩人最後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裡停了下來。
萱色捂著胸口喘氣,直接靠到巷子的牆面上。雲珞雖是沒那麼狼狽,小臉也是跑得紅潤了幾分。
「冷娃娃,你怎麼不去追,停下做什麼?」
雲珞本就沒有要理她的打算,但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好聽聲音,回了萱色的話。
「不用追了,我不就在這麼?」一個穿著水藍色的紗衣的男子不知從哪出現,面上帶笑,攏著一襲長袖走到萱色與雲珞面前。
「妖物!」雲珞反應最快,小臉微沉,眨眼功夫便抽出了手中的劍。
那身著藍衣的男子,五官清俊,見著了雲珞的舉動,也不知是否是真的讚賞,拊掌道,「恩,好一個反應快速的娃娃。」
雲珞有意將萱色護在身後,向前兩步,擋在萱色面前。
「你就是那個海妖?」萱色則懷疑地看著藍衣男子,似乎有些迷茫。
這個男子的氣味,和剛才不太像了。
藍衣男子看見萱色從雲珞身後探出的小腦袋,碧藍的眼內似乎閃過一道微光,淡笑,回道,「不,魅上大人才是。我只是一名鮫人罷了。」
萱色歪歪腦袋,仔細看那藍衣男子。果然,只有認真看,才能發現,藍衣男子的左臉頰邊有兩片透明帶著藍色光澤的鱗片。很漂亮。
「我師兄呢?」
「喔,估計在魅上大人那裡。」鮫人答,碧藍的眼睛突然笑得詭異起來,「也不必管你師兄了,如今你應好好考慮你的處境。」
這個女娃,魅上大人答應過他,會賜給他的。剛才引她的來小巷再行捕獲,也是魅上大人的想法,也不知魅上大人為何不直接讓他將這女娃捉了,還要費如此多的周折。
他可沒有魅上大人那般的耐心。
「現在給你逃命的機會。」藍衣男子輕勾指尖,蒼白的指尖上緩緩綻出一朵藍色的水花。他含著笑意的眼,朝的正是橫劍擋在萱色前邊的雲珞。
雲珞沒應,倒是不慌不忙從袖裡掏出了一疊黃裱紙,萱色很熟悉,就是昨晚師父畫的,今早師父將它們交到了雲珞手中。
本來有些踹踹,見到師父畫的符咒,萱色安定了些。
雲珞一手執著劍,一手捏著符咒,眼神冷冷地盯著藍衣男子。「此話奉還。」
雲珞抬劍的須臾間,那藍衣男子看見雲珞劍柄上的一片花紋,驚訝之色一閃而過。把玩起手中的那朵藍色的水花,他眯眼道。「這清雲宗內的弟子果真都是不是什麼普通的人,呵,這不就是那家族的遺脈麼?」
這個男娃娃是那個家族的人,而……這個女娃,是每個妖物幾乎都夢寐以求的……
還有,那個連魅上大人都一直期盼著見面的,這個女娃的師兄……
清雲宗,果真不負東海第一宗的名字。
「那麼便不必廢話了,咱們好好鬥鬥。」藍衣男子左臉頰上水藍色的鱗片閃了閃光。唇角帶起一抹笑容。詭異無比。
他的長袖化成了一泓碧藍的水,成為一道屏障,亦是攻擊的手段。他欲將兩人圍困住。
雲珞也是不著急,抽出一張符紙,口中快速地念過一道訣法。符咒飛快迎上那碧藍的水牆,轟地化成一團火焰,竟然連水也燒著了。眼見那水越來越少,那水屏障中傳來一聲痛呼,瞬間,那水屏障被收回了。
藍衣男子有些狼狽地現了身,而他水藍的長袖已經少了一截。
萱色難得站在雲珞這邊,跳著腳拍手,「冷娃娃,好厲害,好厲害!」
雲珞手上捏著符紙,眼上盯著藍衣男子,口中淡淡回道,「安靜。」
群妖冊上說的半點不假,鮫人一向性惡,易暴躁,剛才算是溫和的行徑不過是這鮫人的表面摸樣。
藍衣男子在一個小娃娃面前落到下風,有些惱羞成怒。手上的又化出了朵藍色的水花,比之剛才的那朵要大上許多。他清俊的摸樣已經有些扭曲,「這次,我便不會留手了。」
萱色看著藍衣男子的摸樣,小眉皺皺,有了幫冷娃娃的準備。以她的修為,助長那符咒化成的火焰不算是難事。冷娃娃,還未修行過水雲訣,對於這些符咒的具體掌控,顯然是不如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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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謹,我一直在等著你。」空曠的溶洞裡,傳來女子的聲音。聽來,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語調中夾雜著一些激動的情緒,可聲音又平板無比。簡單來說,就是瘮人。
此時,雲珞的感覺就只能用這兩字形容。
前邊,他發現那船棚中沒有人時,他便意識到,剛才那裝腔作勢的海浪只是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而,這海裡還存在著另外一隻海妖。明顯這只海妖的修為更高,在他沒注意時便將那棚裡的人給擄走了。
這樣的情況,他能想到兩種結果:
一,那妖怪抓那些船員只是為了吃人,而憑他雲謹的本事還不能找到那藏匿在海中的海妖。那群船員約莫沒有活路可言。
而二,雲謹雖是高興那些船員有活著的可能,但是也是一樣的不妙。那海妖估計會拿著這些船員的性命要脅他,而要脅他做什麼,他不是海妖,還不能確定。
不過第二種卻有些不合常理,那妖怪若有將人擄走的能力,便可以直接和他正面相見,將他擊潰後,叫他做什麼不行?
而那海妖沒這麼做,唯一的解釋便是,這海妖不願意和他發生正面衝突。卻又是什麼原因?
所以在發現那些船員全都不見時,雲謹沒有立即回航。而是站在船身上,等。看那海妖是否會以那些人命來要脅他。
結果,卻真的讓他猜中了。是第二種情況。
那時他剛檢查完船棚子出來。海裡突然傳出一陣歌聲。近近遠遠,飄渺不定。而在歌聲中還摻著一個女子的聲音。
她說,「雲謹,若想救那些人便循著歌聲來吧。」
而她話音一落,那歌聲便停了,半晌後,又從船下傳來了。
雲謹看一眼,船下並沒什麼東西。可能是原先那個鮫人,剛才被他的劍芒切中,有了顧忌,便躲在在了海裡不敢露頭了。
雲謹也沒空理會,踏劍,循著那鮫人的歌聲,在海面禦劍很久,才終於到達一個海上無人島嶼。在那島的側面有一個溶洞,那個歌聲將他引到那才漸漸消弭。
而當他進了溶洞,便是如上的遭遇。
「雲謹可是認識姑娘?」雲謹雖是對那女子的聲音,感覺稍微不好了那麼一些,但是還是維繫著平日的鎮定,笑意微露地問。
沒有回答,只有溶洞裡兩側一個個亮起的火把給他指引出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路。
執起手上的紫霄,雲謹臉上輕輕一笑,沿著這條路走了下去。
這海妖……似乎傷人之心不大。很好。
指引路的火把在一處水池前斷了。但是,那水池裡卻不是昏暗一片的,因為那水池裡點得不是火把,而是浮在池水上的一盞盞明燈。照得整個溶洞裡都明晃晃的。
在池水中心,有一個玄袍,腰間縛著廣帶的女子盤坐,浮在水面上。她眼閉著,燈火下的膚色白皙,姿容豔麗。
雲謹又打量了一遍這個處在溶洞最深處的地方。這裡很大,溶洞頂呈圓弧形,而這池水,剛才沒有認真看,現在打量起來,卻覺得很特別,單看這水裡的明燈的擺放,就有些陣法的感覺了。莫非這個池子裡擺下了一個陣法?
「我叫魅上延,是蛟龍一族的,你還記得麼?」女子的聲音響在溶洞裡,空空洞洞。
雲謹朝那池子中盤坐的女子看去。卻發現她仍閉著眼,而那弧度惑人的唇也是半點都沒有動過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