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謹從山下回來的時候,便見到萱色鬱鬱地坐在琉璃殿門前的九重玉階上,嘴裡碎碎的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他已知曉,昨日是被師父黑了一把,也沒歸罪於萱色,當然以他萱色師兄的身份也是斷斷不會怪她的。從山下帶來的東西,早已交到了在門口候著的弟子手中,雲謹手上輕便許多。
他捋一把衣擺,在萱色旁邊坐下了。耳邊便隱隱聽得六個字,被萱色稚嫩的聲音念得頓挫有聲.
「冷娃娃,你等著。」
雲謹聽了不由揚眉,他在這清雲宗內還沒聽過叫冷娃娃的人物,且聽萱色的語氣,那人約莫惹了萱色不止一點點。可清雲宗上,誰不知他雲謹是極度護著這個師妹的,又加上萱色師承清雲宗宗主,師父他雖不是副和藹可親的面目,但平日對萱色還是睜一眼閉一隻的。如此,還有哪個人會惹萱色?
「可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我家師妹了?」雲謹摸了下萱色軟乎乎的發,笑眯眯問。
萱色還在恨恨念著,未發現身邊坐了一個人。被突來的聲音唬了一跳,看清是師兄雲謹後便住了口。自己一日狼狽地輸了兩次自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只有咕噥著悶悶地回道,「唔,師兄回來了?」
雲謹點點頭也不追問,他知曉萱色的性子。她往日活潑跳脫,但也是個會動腦子的娃娃。雖此時氣憤得不願說,待日後氣消了或需要他幫忙了,自會開口。
他掛著笑,從袖裡掏出個絲緞紮的花樣綢帶。青色的緞面上有絲絲的銀白花樣,十分好看,帶子兩端還墜著細細的穗子。
「喏,這是我從山下買來的綢帶,小色兒不是嫌現在戴的太過短了麼?」
萱色本來鬱鬱,看到綢帶後眼亮了些,乖乖的笑容露了出來,「謝謝師兄。」
小手接過便左右翻看,不勝喜愛的摸樣。
「今日在山下,我聽說漁鎮北面的深海域出了個妖物,道行不高的樣子。我已答應那漁鎮裡的人們要將它除去了。今日急著將東西送上山,所以明日我還得去漁鎮一趟,小色兒要不要一同去?去挑個瓷瓶,順便將雲湘閣被打破的那個瓷瓶給替了?」
他已計畫好了,讓小色兒呆在鎮中挑瓷瓶,好好地感受一番清雲宗外人們的生活。往日都是他親自帶著她逛的,也是時候讓她自己熟悉一下了。漁鎮裡還算安定,出不了什麼岔子。
而他則去漁鎮北面的深海域那裡觀望一下。如果自己無法解決那妖物便告訴師父。當然不驚動師父最好不過了。
收服些妖物,也是磨練修行的一種方法。
在萱色聽來,卻是師兄又肯帶她去山下逛了。萱色尚不會禦劍,下山一般都得讓師兄禦劍帶著。年前,師父也親自帶她下過一次清雲山,那還是為了幫她和雲謹採辦衣物。從小至大全部採辦個遍,全都是青色的衣衫。
雲謹學會禦劍才堪堪只有一年,萱色自然也只去過山下得漁鎮幾次,前天去也是沒有逛個夠,自然點頭了。這機會可是難得的。
傍晚紅霞將褪去的時候,琉璃殿裡盞盞燈籠亮了起來,開始有不少弟子走動。
正是楚則珞,萱色口中的冷娃娃搬進了琉璃殿。今日下午,雲祁墨收了第三個弟子的事才開始在宗內傳開。到了傍晚過後,雲祁墨便派了一些弟子搬些桌椅用具到琉璃殿來,為楚則珞辟一間屋子。
偌大的琉璃殿裡除現在搬來的楚則珞只住了不到十人。有宗主雲祁墨與座下三名的弟子,還有一些負責灑掃的弟子。有時雲謹也得負責一些活計,而萱色還只有十歲,便免了勞動。
那廂正忙活著搬桌椅用具,這廂雲祁墨卻將楚則珞傳喚來了住處,而同在屋裡的萱色便被支了出門。
雲謹早在十歲之時,便獨立地辟了間屋子。現今的萱色也是十歲,卻仍霸著雲祁墨的床鋪沒有另辟屋子。雲祁墨曾問起過,萱色便答喜愛這塊的環境,雲祁墨點點頭也是隨著她。
其實一宗之主住的環境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屋前有片池水,清冽的池水旁種了幾株枝條柔軟的柳樹,風一拂過便是搖盪起來。
夜還未完全降臨,天邊扯著一抹微紅。
萱色此時便折了一支柳枝,在池水裡劃著發悶。
幾十丈寬長的池水裡放養著幾隻腦袋上頂著紅斑的鯉魚,感到水面動盪,以為是有人投食,便循著動盪遊上去。誰知悶著腦袋便被柳枝抽了個正著。一驚,嚇得四散而去。
萱色看到,癟癟嘴,直接將柳條甩進了池水裡。腕上鈴鐺叮鈴脆響。「哼,連你們也嫌棄我,以後不給你們這群混蛋喂饅頭屑了!」
背後傳來一聲輕笑。萱色感覺到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今天機靈的小色兒怎麼老是發脾氣呢?這可是奇事呢。」
「師兄,你怎麼來了?」來人正是又忙活了一個下午的雲謹。師父的懲罰可不止下山採辦物品這麼簡單,看來這次師父是要讓他好好記住這次受罰了。
「我是來替你和師父說下清雲山之事的。」雲謹在萱色旁邊站定,夕陽已經褪去,天色已經暗下來。風也大得許多,幾支翠綠的柳條在他臉邊飄蕩,他嫌礙住視線,將它們盡數拂到身後。「你不是明日要和我下山麼。這次可是有理由了,不用偷偷去了。」
「什麼理由啊?」萱色從地上起身揪住雲謹青色的衣袖問。
「幫二殿下買些藥材啊,你這丫頭打翻了二殿下的鼎爐,師父今日本來叫我去山下採辦些藥材補償二殿下的。但是那些藥材我找了半日一點也沒找到,去二殿下那問了才知道那些藥材山下賣的十分少。一般只有特意找才找到。」
萱色歪頭繼續保持疑惑的表情。
雲謹歎氣,繼續答,「你的鼻子不是很靈麼,半點藥材的氣味也逃不脫,讓你幫忙去山下找藥材,師父應該會同意的。」
萱色對那些先天的靈物,或珍稀的藥物感覺總是很敏銳。二殿下的那爐丹藥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遭了災難。
「對了,小色兒怎麼呆在外邊,不進屋呢?」雲謹這才發現不遠處的屋門是關的,裡面卻燃著溫黃的燭火。
說道這,萱色就十分氣憤,咬牙道,「是師父要和那個冷娃娃說話,把我支了出來。」
這時,雲謹才知曉那長惹自家師妹的那個冷娃娃就是今日在清雲宗弟子中口口相傳的那個——師父收的第三個弟子。
下午,有些交好的弟子告訴他,宗主收了第三個弟子,還是個能過那個青蓮幻境,十多歲的娃娃。
他一向不在意這些,也沒有特意去打聽,只當以後見面打個招呼便算是認識了。沒想這個人居然還能惹得自家的師妹生氣。確實是有些特別了。
「哦?」雲謹輕輕應了聲萱色。那他可要好好見見。
雲謹剛想敲開師父房門的時候,恰好見到那被萱色稱為冷娃娃的楚則珞走出來。
短短一個照面,兩人都將對方打量了個徹底。也不知那楚則珞小小十多歲便有這般縝密的心思,竟也能察覺出來雲謹目光中的興味。
尚還稚嫩的臉上,眉頭淡淡皺了皺,擦肩而過。
「嘿,你這個小子,見到師兄也不叫?」雲謹調笑著問。
卻是聽見背後一個有些童音的冷冷聲音接道,「我沒有師兄,只有敵人與對手。」
嘖,果真是特別。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怪不得小色兒會在他那吃癟。
「那你上我清雲宗來拜師,是做什麼?」
「你沒必要知道。」留下幾個字,身後的腳步就漸漸遠離了。
雲謹怔了怔。不一會後,嘴角輕勾,淡淡一笑,便向面前朱紅的門敲去。
雲謹進了屋,萱色還呆在池水邊。
她一眼便見到了那面色冷然的楚則珞,她想著師兄說了會替她討回一口氣,便一直憋著。待到手上的柳條都被彎的快折斷,眼前的那個金色小小的身影也快要過去了,萱色咬著牙終於忍不住恨恨道,「站住。」
那楚則珞倒還真的站住了,萱色有些意外。但楚則珞下麵的一句話便將萱色氣的將手中那將折未折的柳條直接「哢吧」清脆一聲,折成了兩半。
那楚則珞說的是這麼一句話。
「怎麼了,廢物?」
「不要叫我廢物!」今天下午,她乾脆得輸給了他後,迎接她得便是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這兩個字……明明是今天早上她形容他的。
楚則珞站在萱色面前不過幾尺距離,面上卻看也不看萱色,只望著前方的路,道,「叫廢材廢物有何不對?尚有事要做,便不和你瞎扯了。」
說完,便抬步要走。
萱色十分惱怒,平日的小聰明也算失了。手中的柳枝又被掰了兩節。「冷娃娃,我不會承認你是我師弟的,永遠不會!」
「我沒打算承認。」楚則珞卻是眼也沒瞧她半分,直步便朝門口走去。
萱色尚在氣頭上,還未理解出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便有迎來一句更加能將她小臉氣得紅撲撲的話。
「剛才,師父已為我取了名,在清雲宗中我叫雲珞。不要叫我冷娃娃,很土。」
過了許久,楚則珞就快要出了院子。
「冷娃娃,我恨你!」最後,小臉氣得鼓鼓的萱色終於喊了出來。
不能怪萱色罵得沒有水準,只能怪這偌大的清雲宗內沒有人會罵出市井內的髒話,害得萱色想了半天才想出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