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雲山山頂一處。竹林清響,柔風陣陣。
正值夏日,可是在清雲山這東海內第一仙山上卻是沒有冬夏之分。不論時節,皆是滿山的青翠,雲飄雲散。
竹林清風,淺淺送涼,晃動的竹林陰影下,一張精緻的竹床擺放。
一個粉團子般的女娃穿著淺紫小褂,眯眼蜷趴在竹床上,眼縫間,黑漆般的眼晶晶閃亮。
而團子旁邊一指距離,則是坐著一名青衣少年,身形纖細,眉目俊秀,神色間風輕雲淡,端得其略微長開後也是個惹得桃花滿身的禍害。
竹林裡又傳來窸窣的竹葉聲,風又起,蕩起少年柔軟的發梢。團子眯的眼一亮,適時地呀了聲。
少年正側頭讀著一冊書卷,聞聲低下頭,見趴在身側的小團子正雙眼亮亮地瞅著自己。
不由,清淺的笑緩緩勾起,在唇邊化成一個小渦。他放下書卷,從青色袖裡探出手,將其抱過。接著右手一抬,輕輕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小團子輕輕唔了聲,偏了下頭,眼輕眨吧,也讓得他捏。像是望到了什麼東西,她的小手向前抓了兩把,最後扶得他消瘦的肩頭。
黑漆般的眼裡流光溢彩,顯然被什麼東西吸引去了。
遠處的煙霞嫋嫋升騰,五彩繽紛。
小團子望著,再眨巴下眼,那煙霞還是流光溢彩。她睜大眼,搖著少年的肩頭,咿咿呀呀地叫喚起來。大有叫這俊秀少年一同觀看的意思。
少年仿佛也沒注意到,只是淡笑著地打量小團子粉嫩的臉。
小團子的臉白膩如嫩玉,黑溜溜的眼中流光璀璨,生機勃勃。
半大的孩子不都應該是哭鬧摸樣麼?這孩子怎麼不哭呢?
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戳了一下。
像是……百年來,重未有過的好奇被激起……
而且,這團子不過小小齊麥苗高的摸樣,怎會……如此的綿軟?
這會,倒真的是戳疼了小團子,惹得小團子怒了。
轉過頭,小團子輕皺小眉,呀呀叫了兩聲,似在怒斥少年的罪行。接著,稚嫩的小手向前一伸,捉住少年一縷柔軟髮絲。
之後,小身子向前一傾,吧唧一口,狠狠地「咬」在少年的唇上。
壞人,你長得好看有什麼了不起,捏我就算了,居然還戳我,咬死你……
小團子嘴裡只長了幾顆嫩牙,咬在唇上是酥酥癢癢的感覺。少年清淡的眼中第一次閃過絲波瀾。
身居高位,如此被「輕薄」倒是頭一次……
小團子啃了會,累了,停嘴。不由,掀開小小的睫毛,抬眼看。
只是,少年神色十分清淡,沒有一絲疼感,小團子更是感覺自己吃了虧,氣得小臉鼓鼓。一張粉粉的小嘴又咧開來,牟足了狠勁,又撲了過去。
少年避之不及,又恐用力傷了小團子,只得被迎面撲倒在竹榻上。
書冊在混亂中跌下了竹床,被風一吹,頁頁展開來。
少年感到唇上酥癢溫熱還帶著股奶香,想來,又是小團子咧嘴咬了上來。
這次團子似乎更加「賣力」。
奶香清淡,入得唇間,像是果子的清甜。不算討厭。
沉默了半晌,也不見團子鬆口。少年掀開眼,就見得小團子扇子似地睫毛翹著,眼黑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十分無奈,少年將她托了起來,自己也從竹床上支起身來。
他的唇被團子的牙啃得粉紅,還存著些麻癢,不由用指尖輕輕拂過。恰時懷中又感覺到團子的動作。眼睫垂下,他就見小團子的嘴邊早已氾濫成災,眼裡含起絲笑,他輕輕用拇指將團子嘴角晶亮的口水拭去了。
原來,這便是孩子麼……軟軟的,甜甜的,像糯米團子一般,還會咬人……
團子卻是不依了,眼溜溜一轉,咂咂嘴,整裝待發,又欲爬到少年身上去。
少年見著,輕皺眉,手輕拂她的腦袋,「萱兒,莫鬧了。」
少年皺眉時,氣質大為不同,泠泠的氣質泄了出來。仿佛一身的溫潤都被洗盡,只留得淡淡的威嚴與清冷。
小團子瞅著,似有些怕了,嗚咽兩聲,抓住自個兒小腳,身子一團,自覺地滾到竹床的一角,離得少年遠遠的。
少年看了,眉輕舒開。
只是,小團子似乎離得太遠了些。
少年的手如上好的溫玉,兩手一環,便將小團子抱了過來。
團子很憤怒,這一來一去讓她十分沒有面子,不由呀呀叫喚,掙扎不止。
可少年使的是柔勁,環抱著,團子掙脫不得。
最後,小團子終於不堪受辱,眼一眨巴,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嚎啕哭了出來。
少年這會終於懂得了孩子真正恐怖之處,清淡的臉上難得地露淡淡的異色。
小團子粉雕玉琢,墨黑的眼裡盡淌出晶晶亮的淚水,仿佛不會停一般。
淚雨滂沱,不多會她便哭的小臉通紅。
少年複皺眉,不過這番團子卻完全哭得入迷了,難得沒有被嚇住,繼續嚎啕得風雲變色。少年只得歎息一聲,將團子捂在自己懷裡,輕拍她的背。
也不知小團子是否聽得懂,他刻意將清淡的聲音放柔道,「莫哭了,莫哭了,是師父不好。」
「萱兒,是師父不好……」
少年身子上清雅的蓮香,隔著衣服散出來,隨著動作,一點一點彌漫在團子臉頰邊。
小團子皺皺小鼻子,約莫是聽出了些味道,也嗅出了些味道。眼眨巴眨巴,抽噎著停下了。仰頭,又看到少年的臉,還覺得頗不解氣,小臉向少年懷裡一埋,甩頭,鼻涕眼淚一併甩在上面。
少年搖搖頭,有些無奈。
總算是消停了。
清雲宗,坐落在東海的各個島嶼之中,是大陸東方五大宗派之一。
它坐落處是東海最大的一座海島,宗內修仙者眾多,是以,它亦是大陸東邊最為龐大的門派。其開派祖師清泓司月,是千年前大陸上少有的已登仙位的人物。聽聞,他在海中漂流至清雲山上,恰逢對修道頗感興趣的島上居民,於是,便一手創建了清雲宗。
修仙者向來年歲悠長,清雲宗傳至今日已是第五代,宗主乃是第七代祁字輩弟子。
清雲宗人才輩出,維得東海之濱一片祥和,少有戰亂。盛名於大陸。
不少人聽得清雲宗盛名,散盡一身錢財,只為到清雲山上拜得師門。
可在前幾日。
清雲山上的稍有地位的弟子都聽說了,那尊為宗主的雲祁墨從山下漁鎮裡帶回了兩個粉嫩的娃娃,一個尚且不足兩歲,一個卻不過七歲,是個小童。
這兩個娃娃被雲祁墨破格收為弟子,享得雲祁墨親自教導,想來以後也是前途不可限量。這叫不少弟子羡慕得心肝直發顫,巴不得自己也化作那麥苗般高的娃娃,直直撲入自家宗主——雲祁墨的懷抱。
清風吹,竹林翠。清雲山上,琉璃殿內,亦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小團子最近過的很幸福,至那次師父將她弄哭後,一直是待她溫和的。而且旁邊還有個七歲小正太,可供推倒,啃「咬」,比之師父要好欺負許多。
雖然……那正太多次表達了他的尊嚴不容侵犯,臉蛋不可以受口水侵犯等看法。但在她的淫威下,一切皆是浮雲。
當然,最最幸福的時候是每晚美人師父幫她洗白白的時候,師父的身上有好聞的蓮香,可助人睡眠。她總趴在師父雪白白,滑滑的肩頭,一邊享受師父清涼指尖的輕撫,一邊昏昏欲睡。
那時,最礙眼的是在旁邊那個哇哇亂叫,硬要和她搶師父的小正太。
所以,晚上就寢時,她也是巴在師父身上,一腳將那小正太踢得遠遠的。
師父住的是琉璃殿裡,殿裡有時會來很多好看的哥哥或長鬍子老頭,那些人有些時候也會親熱地將她抱上一抱,當然一旦師父出現,她便會一腳將那些人踢開,撲到師父懷裡。
還是沁涼的師父香味更好,和別人身上那浮躁的味道完全不同……
師父淺笑時,嘴角就會出現一個小渦,溫溫和和和,團子最喜歡。
師父。
小團子學會的第一個詞,便是師父。每次稚嫩的聲音的喊來都是甜甜軟軟的。喊得小團子自個兒也十分歡快。旁邊的師父亦是輕撫過她的軟軟的頭髮,清淡一笑。
這日子這麼和諧輕快的過著,不知不覺,在清雲山山巔的煙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八年就如流水般這麼過去了。
此年,雲萱色十歲,同被雲祁墨帶上山的雲謹十五歲。
夜晚,山間的風微涼,窗外的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
皎月高懸,亦是照得庭院裡一片明徹。
「小色兒,你要去哪?」攬著胳膊,腰間掛著一柄紫色長劍——紫霄。雲謹俊眉微揚,問得老氣橫秋。
雲謹,師承雲祁墨,七歲入得師門,十歲便開始修煉術法。
同年便習得水雲決的第一重,翌年,二重;第三年,則是三重;四年,便可禦劍;五年便成禦劍訣。
修煉這一途,便是越高等的訣法越難,但是在雲謹這卻全然不是這幅摸樣,一年一重訣,同代弟子無人能出其右。是為清雲宗中百年不遇的天才。
天才便是不同,雲謹往日待人十分和藹,卻不親近,加之,他長得頗清雅,修煉頗有成就,於是在眾弟子眼中便是傲然清和的摸樣。
當然,在與自己一同長大的雲萱色面前,他亦是另一副面貌。
「師兄,萱兒想去,去雲湘閣上看星星。」女娃用淡紫絲緞紮著圓圓的包子頭,眼神清亮,嘴角掛著乖乖的笑容。
「雲湘閣是師父接待各派掌門的地方,不能去。」雲謹搖頭,掂了掂剛從樹下拽下的一脈綠葉,指尖一彈,便將那枚葉子入旁邊的灌木內。
「不嘛,那裡最高,才離星星最近。萱兒想去……」說著,小女娃上前幾步,撲到雲謹身上,揪住他的衣帶,賣命地甩。「師兄,你不帶萱兒去,萱兒就向師父告密,說師兄你老偷偷下山買吃的……」
雲謹沉默半晌,無奈,「那是買給你吃的……」
「昨日,師兄還偷偷帶萱兒一起下山了……」女娃的眼晶晶發亮,撲閃地十分無邪。
「那也是你威脅我的……」
「可是……昨天,師兄還帶我去那個有好多漂亮姐姐的地方,那些姐姐還扯著帕子直往師兄身上撲呢……」女娃眼淺淺地彎起,不遺漏一絲得意。
誰又曉得這女娃,是否真的在得意?
雲謹頓時臉色漲紅,一代少俠的嘴臉再也維持不住,手慌忙地捂住女娃的嘴。
於是,萬般思慮下……只得投降敗北。「好好,去就去。不過,你以後不可以拿這件事來威脅我,聽到沒有?」
「恩恩!沒有問題。」女娃點頭如搗蒜,好不爽快。
雲謹看得她乖乖的摸樣,歎口氣,除師父外,也只有她能將他壓得死死的了。這孩子也不知是打哪個洞裡冒出的魔魅,常日純真可愛,可抓人把柄的手法倒是無師自通,變化多端。
「師兄師兄,還沒到麼?」
「小色兒你就消停會,不要再擾亂我心思了好麼?我等會一個失神,我兩便是要從這空中栽下去了。」雲謹一手抱著女娃,一手捏訣將劍提得更加高些。他低頭望得腳下嫋嫋煙雲中隱隱約約的大殿簷角,一個皺眉。
清雲山的大殿建築之上,本是不能禦劍的,因有損清雲山威嚴。但是今夜卻為不同,清雲山下,來得一個人。聽說連宗主,二殿,三殿也去招待了,那些長老也是一同前去了。整整一座殿裡,管事的也沒有,自然無人來抓包。
星河遼闊,雲際縹緲。
雲謹帶著雲萱色駕劍而行,空氣中飄蕩著水汽,十分涼爽。遠處一輪皎月,月華溫柔似水。
雲謹低頭看,雲萱色尚且如團子般粉嫩的小臉帶著一些興奮。
他唇一撇,扯出個不似笑的笑。
果然,這次又著她的道了。
本是答應了的……這會,師父那涼透人心功夫又得精進些了吧。
最後,終落到一處高大樓塔前。抬頭仰望,九層的高樓,重重紅瓦,聳立在一片夜色中,直直沖入天幕雲霄中。
這便是雲湘閣。
因雲湘閣四面環水,水中植著青色的蓮花,四季長豔不敗。一陣風貼著水面拂過,便是淡淡的荷香飄散。
雲萱色皺皺小鼻子,深深吸上一口。「唔,好香……好像……師父的味道……」
雲萱色的感歎入得雲謹的耳朵,他捏訣將劍收回鞘內,也淡淡朝水中看去。
水中的青蓮,瓊瓊玉潔,暈染著層淡藍色的月華……端的是清雅無比。雲謹不由怔了怔。
蓮花……師父……
為何,他會感覺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