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走了狗屎運了
張翔擋在前邊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看來不僅僅是肌肉和韌帶的問題,小臂的骨骼肯定受到了傷害。他垂著頭看著那個挖出了子彈的槍眼,槍眼還流著血,文歆撕下來的一片白色的內衣,也已被鮮血染紅。
他不擔心傷口的問題,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十數個槍手,儘量把聲音放柔和地對文歆道:「歆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我不走,如果我走了,這輩子就見不到你了。」文歆哭泣地說著,手裡拿著另一根布條狠命地壓迫著受傷的傷口。
傷口的血流竟已慢慢止住,那些槍手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不會殺我,這點判斷我還是有的。如果要殺,楚石根本不會和我交手。說實在的,我現在最想見的是幕後的那個人,我知道他也在看這場猴戲。」張翔譏誚地說著。
文歆睜大眼睛,不相信地說:「你是說,陳伯伯也在看?」
「誰是陳伯伯?」張翔問道:「這幢別墅是他的吧。」
文歆抬起頭看了看大樓,有些懼怕地說:「是的。好吧,我先走了,我想辦法救你。希望你猜得不錯。」
張翔哈哈笑道:「當然,我不是神算子,但是有些事情還是看得多一些。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死不了。沒有楚石在這裡杵著,我早就跑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說的那個陳伯伯很快就會請我上去了……。」
張翔的話音還未落,槍手中領頭的一個的耳麥裡突然傳出一陣聲音,那人連忙點頭稱是。通話完了,他轉過頭對文歆和張翔道:「請文小姐到客房休息,陳老有事情和張先生談。」
文歆這下放心了,在他離開的時候,她俏皮地對著張翔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做了一個「我愛你」的手勢,道:「大鳥,希望你能撐過去!」
走出網球場,張翔就被蒙上了眼睛,然後一干人把他押上車,大約行駛了二三十公里,進到一所房子的大廳,然後乘電梯往下,一直到了第五層,電梯門才緩緩打開。
這是一間空闊而豪華的地下室。張翔在刺眼的燈光下,見到了彭季,曾經在二樓見過面的一男一女,還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準確的說,他只是一個垂死的老人。就是他,文歆口中用恐懼的聲音說出來的名字。張翔松了口氣。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悲。」他可以肯定一點,這個將死的老人是不會殺他的,無論他控制著多麼強大的組織,有無法想像的背景。他犯不著和張翔這種毛頭小子有過節。
幾個人都沒有說話,盯著大廳牆壁上一部52英寸的液晶電視,畫面早已經停止了。畫面裡的場地就是之前張翔和楚石決戰的網球場,圖元極高的畫面,連楚石和張翔滴落在地面上的血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頭慢慢地轉過頭,用眼神示意旁邊的人給張翔一個位子坐,彭季連忙搬過一個皮椅,讓張翔坐下。彭季的神情有些難堪,看得出來,他對今天發生的事情估計不足,沒想到發展到了動槍的地步,而且張翔的槍傷部位正是心臟的位置,如果那把槍換成是強力型的沙漠之星,現在張翔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屍體。
張翔看著彭季的樣子,有些無奈地說:「季哥,為什麼?你應該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這個不像你的風格。如果今天我掛掉了,你會怎麼想?」
彭季訕笑道:「小翔,今天的事……。」
一直坐在對面的老頭猛然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彭季的話,用硬朗的聲音說道:「好了,彭季不必再解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張翔有些吃驚,從聲音上聽來,根本不像一個垂死的老人的音調,中氣十足,帶著極強的威懾力。
張翔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問:「為什麼?」他有些惱火,在這些人眼裡,人的生命顯得很卑賤,今晚,如果他運氣不佳,除了文歆可能沒有任何人會為他擔心。他會想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去埋掉,連員警都找不到痕跡。
老頭擺了擺手,讓剩下的人都出去外面等候。他伸手摁了一下輪椅上的一個按鈕,四面如鏡般光滑的鋼板從地下緩緩地鑽了出來,輕輕地和屋頂連接成一個整體,他們兩人所處的十平米被鋼板隔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張翔目光閃動,他似乎看出了老頭身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不好確定,但一切的痕跡又是那麼明顯。老頭看了張翔一眼,笑道:「大鳥,你看出了什麼?說來聽聽。」
張翔搖了搖頭,不確定的說:「其他的倒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您老人家好像在裝成這種老態。從聲音,舉止,眼神,怎麼看您都還不到要坐在輪椅上的程度。」
「嗯,好小子,我本來不報什麼希望的。如果,你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今天晚上,你的命運還是一樣的,沒有死在楚石的手裡,但你一定會死在我的手裡。」老頭大聲笑道。
張翔奇怪地看了老頭一眼,心裡想,有錢人就這麼囂張,真的不拿人命當回事。他淡淡地問:「怎麼回事兒?現在能告訴我了麼?」
「好,我告訴你。我的名字叫陳銘舜,可能你沒有聽過。今天找你來,想請你幫我去找一件東西,事成之後,我給你一千萬。剛才和楚石的較量,算作一次簡單的測試吧。你明白了?」老頭說話決不拖遝,簡要地說完。
張翔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了。陳銘舜這個名字,五年前他就聽過了。陳銘舜是販毒起家的,帶著大量的資金混跡南方,勢力龐大,整個南方黑*道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同時,他又涉足各個正當行業,把資金漂白,成了南方首屈一指的富豪。
傳說中的陳銘舜,心狠手辣,從來都是視人命如草芥。當年一起販毒出道的兄弟,全都莫名其妙地身亡了,黑*道上的人都猜測,那些兄弟是死在他的手裡。對自己的生死兄弟尚且如此,何況是其他人。
張翔不禁內心發寒,心裡在罵著彭季,「奶奶的,這個傢伙怎麼會和陳銘舜有瓜葛?能出現在這個地下室裡,彭季在這個組織裡還是有一定地位的,把老子推薦給陳銘舜,根本就是往死路上推嘛。」
的確,一千萬是個誘人的數字,幾十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錢,可是,錢太燙手了,可能要用生命的代價去換。張翔轉念一想,不管怎樣,今晚也就是個死,有一千萬拿,何嘗不是好事,他可以豪華地去過下半輩子。
張翔小心地問:「陳老,這個東西是什麼?很難找麼?」
陳銘舜哈哈大笑道:「你答應了。那是一座金塔,高三十釐米左右,金塔里面有十八顆佛家高僧的舍利子。至於它在什麼地方,在哪個人手裡,得到它有什麼困難,甚至連金塔的外觀,我都不知道。以我龐大的資訊網,得到的資料也是寥寥無幾。」
張翔愣了愣,這算什麼回事?連基本的資料都沒有,還談什麼找。於是他問道:「陳老,您有那麼多的手下,比我強的人不再少數。您為什麼要找我?還有,危險性不談,如果我半途而廢或者一直找不到,那怎麼辦。」
陳銘舜笑了笑,沒有回答張翔。用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裡面是剛才張翔和楚石的打鬥場面,在短短的時間裡,他竟然已經把最精彩的片段剪接出來,配合快慢鏡頭,那個過程很像一部精彩的武打片。
陳銘舜淡然說:「從你進場開始,為了文歆,你並不懼怕楚石,要知道小人物面對倨傲的楚石,往往有膽怯之心。你一直在逼楚石開槍,從那時候,你已經知道楚石不會殺了你,你可以放手一搏。楚石是軍隊裡錘煉出來的好手,輕敵是一個原因,但我看了慢鏡頭,你的反應和出手至少比他快了三倍多,身體協調和招式的實用都堪稱上上之選。最後,你捨不得自己心愛的女人,怕她受傷害,用身體去擋子彈,當然,子彈打不死你也算是天下奇聞了。」
張翔皺了皺眉道:「那也不一定要選我呀……。這樣的人並不難找,不怕死,聰明,功夫好,刀槍不入。陳老要找個更合適的,也很容易。」
陳銘舜擺擺手笑道:「不。因為你是逃亡到中國來的,能夠逃脫N國赫赫有名的章澤將軍‘獵殺隊’追殺的人,怎麼會是弱者?!我聽說,‘獵殺隊’僅僅失手過一次,令他們失手的人就是你。」
張翔目光收縮,多少年沒有人提起過「獵殺隊」,如同夢魘般地往事令那根漸漸鬆懈的神經一下繃緊了。他緊盯著陳銘舜,身體像野獸戒備起來。
他冷笑道:「哦,原來陳老也是為了‘獵殺’!我老實告訴你,要我的命可以,但我沒空陪你們有錢人玩這種刺激的遊戲。」
陳銘舜愣一下,旋即大笑道:「大鳥,我說過要‘獵殺’嗎?那種遊戲是暴發戶的小民心態搞出來的,老子還不屑去玩。現在,我和你談的是生意,我給你一千萬,你幫我找到那座金塔和十八顆舍利子。懂了沒?」
張翔松了口氣,他覺得這筆生意還是匪夷所思,花一千萬去搞這麼一樣可能不存在的東西,而且還找上了他。「您可以動用你的手下和眼線去做這件事,一千萬呐,可以買到很多人了,再危險也有人去做,何必選我呢。今天我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和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挨了顆槍子,然後南方黑*道的龍頭老大平白無故塞給我一筆一千萬的生意,唉……。」
陳銘舜眨了眨眼睛,他表情怪異地說:「你是第一個問我的,在此之前出去的二十三個人,沒有一個問過這些。你算是個怪胎了。如果你不知道原委,就不肯去麼?」
張翔立刻答道:「不!我這人爛命一條,承蒙陳老看得起我。其他的人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接手了就一定會做好,一定會替您拿回來。」
張翔心裡也想,再不答應,把這大佬得罪了,可能真走不出去了,犯糊塗到一定程度就行了,先走出這道大門再說吧。
陳銘舜垂眼想了想,道:「好了,你也不必馬上答應我,你的事情牽扯到文老爺子,還把楚石的手腕和肩關節弄骨折了,我先把這些事情做個了結。三天以後,有人會來接你。我再把事情的具體細節給你說清楚,該交代的這些天先交代好,到時候恐怕沒有機會了。」
張翔心裡還是雲繞霧繞的,總覺得陳銘舜向他隱瞞了什麼,現在還不好問他。剛才帶他進來的那三個槍手,照例把頭套給他蒙上帶著他出了地下室,等他感覺到槍傷有些疼痛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他所住的社區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