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有些失落,急匆匆地離開了文歆的車。他竟然忘了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是打不到車的,而龍山度假村裡市中心還有二十多公里。
這時,旁邊響起一陣喇叭聲,一輛改裝的悍馬嘎然停在他的身旁。他用手擋著刺眼的燈光,看了看車裡。他記得這輛悍馬也是每週二都會出現在龍山峽,不同的是,悍馬的主人並不是來打野炮,而是專門來賭博的。
「嘿,鳥哥。怎麼被人撂下了?來,搭我的車回去。」李源很是熱情,看來今天押對了賭注。
李源的車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個毛茸茸的大玩具熊,佔據了後座的所有空間。一個大男人買玩具熊,總覺得不是那麼對勁。李源看出了張翔的心思,訕笑道:「這個是用來哄小女孩用的。一千塊左右的一個玩具熊,換來小女孩的處子之身,這樣還是比較划算的。」
開著一輛悍馬,的確夠拉風。不要說小女孩,恐怕連男人都會心動……。張翔心裡一陣惡寒,忙把這個念頭拋到一邊去了。
「今天沒帶馬子來麼?你那馬子還正點哦。嘿嘿……。」李源的笑聲很淫蕩,白皙的皮膚下帶著女態的陰柔,的確令人想起那類比同性戀更恐怖的類別——雙性戀。
「鬧彆扭,她先走了。」沒說上幾句,車已經到了一個進城的分岔口,張翔要求停車。他可不想和這個雙性戀嫌疑的傢伙呆在一起。
李源像是看透了張翔的心思,笑了笑說:「你很久沒有去‘前鋒’了,有個人很想你,你想不想見見他。」
「誰?」張翔搜索了一下記憶,在‘前鋒’酒吧混的人,除了一個值得牽掛,其他的都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小艾。你知道吧。」李源得意地搖晃著腦袋。
小艾是張翔的獄友,在獄中他們相互照顧,結下了很深的友誼。後來,聯繫也很多,連「前鋒」酒吧這份工作都是張翔幫他找的。小艾很聰明,典型的壞孩子,中學畢業就坐了五年牢。
今年二十五歲的小艾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玩和吃上了。
張翔對李源沒什麼好感,斜眼看了看他道:「小艾還好吧?他還是當酒保麼?」
李源點點頭,答非所問的說:「他瘦了差不多十多公斤了,你真的該去看看他。」
前鋒酒吧的人潮已經差不多散了,來這裡泡的人都成雙結對地往外跑,這個時候還留在酒吧裡的,只有兩類人,一類是不想泡女人的,一類是泡不到女人又等著女人來泡的。
張翔和李源根本不屬於這兩類,他們的興趣並不再這裡。李源好賭,張翔經常來這裡,他卻不是個濫情的男人。
小艾在吧台前打瞌睡了,接近午夜,他肯定很渴望睡覺。小艾並不像張翔這樣,有顛倒的生物鐘,他的睡眠來得很准也很快。張翔走進去,不少認識他的人都很親切地和他打招呼,出獄後的有段時間,他幾乎每天必來「前鋒」酒吧,後來,更多的人知道了他的經歷而顯得敬畏。那個全國聞名的劫車團夥全部被判了死刑,就他活著出來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吧台:「小艾,你可不能睡著了,還沒到下班的鐘點呢。」
「靠,鳥人,你終於想起來看看我了?我還以為你去了外地了。」小艾登時醒來,誇張地叫著,對著張翔的胸口就是一拳。
這一拳不偏不倚正砸在昨天被槍打中的地方,張翔不禁痛苦地哼了聲。傷疤是長好了,可是裡面還很痛,劇烈的撞擊還是承受不了的。
小艾很是著急,從吧台那邊繞出來,扶住他的肩膀急聲問:「怎麼了?掛彩了麼?」
張翔緩過勁來,搖頭道:「沒什麼,被一個外地客幹了一槍,不過,傷已經好了。」
小艾半信半疑地放開手,重新回到吧台內給客人倒酒。他湊近張翔的耳朵小聲道:「你的身體還是那樣麼?去找個大夫看看,我擔心你以後會有什麼毛病。」
張翔搖搖頭,不帶任何情感地說道:「沒意思,就算查出來又能怎樣?反正這輩子也算活得精彩了,孤兒,乞丐,罪犯,保安經理,我很知足了。」
小艾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真摯的關心:「你說得不錯,但是,你就這樣對文歆放手了,難道你不為她考慮一下?我知道,你一直愛著她的。」
提到文歆,張翔的胃部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他搖搖頭不再說話,叫了杯tequile一飲而盡。這種烈酒用這種方式喝下去,通常都是借酒澆愁的人,怎麼看張翔都不像愁苦之人,年紀不算大的他,把情緒完全掩蓋在那幅冷峻的面龐之下了。
李源就屬於那類不需要借酒澆愁的人。他弄了副撲克,和幾個熟識的朋友開賭,他笑眯眯地看著對方,像吃到了小雞的黃鼠狼,他的桌前已經堆起了一紮花花綠綠的鈔票。
和小艾聊了一些近況,包括看心理醫生和被馬刀砍了的事情。小艾聽得心驚肉跳,他忙說:「一個多月沒見,你就跑來嚇我麼?說點別的。」
張翔笑了笑道:「好,我告訴你個秘密,關於這間酒吧的。」
小艾來了興致,忙湊過腦袋。「我一定保守秘密,就算嚴刑逼供我也不說。」小艾知道張翔曾經在前鋒酒吧看過場子,也許他真的知道些什麼內幕。
「從前這裡叫‘佐靄’酒吧,分別從老闆夫妻名字中各抽出一個字組合起來,前鋒酒吧的名字其實是我取的,因為老闆從前是踢球的前鋒。你想想看,‘佐靄’不就是‘zuo愛’的諧音麼。好了,我走了,過些天我再來找你,今天真他媽累呀。」不待小艾的反映,他扔下酒杯,獨自一人走了。
小艾看著張翔走出去的背影,垂著頭想了想,突然拍著吧台狂笑,聲音之大吸引了在酒吧裡所有客人。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五分鐘之後他才堪堪止住笑聲。
小艾忍住笑道:「靠,你個鳥人,的確太有才了!」
龍山度假村最靠裡的那幢別墅占地面積最大,在這座南方不大的城市裡,可以算作豪宅中的豪宅。雖然它還屬於度假村的別墅群,從那條路往裡進去,成了一座獨立的半山別墅。這座別墅到底是誰的?張翔不禁聯想起開著豪華的BMW跑車進去的文歆。
張翔進去的時候被保安堵在了門外,沒有今晚party的邀請卡,只好一直在門口等彭季。等待的過程中,抽掉半包煙彭季還沒有來,他又不覺煩躁起來,前夜那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又冒了出來。
「在這種地方發生情況的話,恐怕逃都逃不掉。」張翔內心暗罵道。不詳的預感總是很准。他看見別墅的制高點上,隨著車燈閃過,反射出一兩點晶亮的光,山頂上,不時地有巡邏的黑影徘徊。
一個用上狙擊槍和嚴密保安的地方,裡面的事情絕不會只是開party那麼簡單。何況,他是隨彭季來的。當年,彭季逃過一劫之後,義無反顧地勾上了一些不良的人物,從前是淩海市的小混混,小幫派,後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張翔也沒有瞭解更多的內幕,但他也猜得出來。
今天,彭季是想把他帶入屬於他們的那個圈子,他有種感覺,彭季還是比較信任和欣賞他的。Party快要開始的時候,彭季才駕車趕來,他精心準備了一番,連身上的黑色西服和手包都是全新的。彭季看見張翔休閒衫牛仔褲的隨意打扮,不覺皺了皺眉:「小翔,你該換套衣服,怪不得保安不讓你進去了。」
張翔邊走邊回頭看了看還在認真盤查的保安,不屑地笑道:「狗眼看人低,他根本就沒檢查季哥你的邀請卡嘛。」
樓下的院子裡,泳池邊都聚滿了人,相互熟識的在相互寒暄,或在火熱地聊著天。
彭季領著他走上二樓的大廳。二樓大廳很寬敞,一圈名貴的沙發上僅坐著三個人。張翔掃了一眼,他斷定這三人就是在名族部落入股的其他幾個股東。對著門坐著的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中年人的旁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魁梧男人,臉頰上有幾顆麻點,剛剛起身站到窗前的是一個婦人,身材保養稍微而變形了,但遠遠看去,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掩蓋不了的優雅。
彭季滿臉堆著笑容,向大家介紹了一下張翔,從手包裡取出一疊檔,分發給在場的三人。「各位,這份是名族部落上個月的財務報告,淨利潤和分配情況都列得很清楚了,如果沒什麼異議,明天我就通知財務劃賬到你們的戶頭。」彭季顯得有些謙恭地說著。
三人胡亂地看了看報表,點頭表示同意。
張翔坐在靠邊的沙發上,有些手足無措。這些才是呼風喚雨的人物,距離感令他不自在起來。此時,那個魁梧的男人直衝衝地往張翔這邊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
張翔禮貌地向他點點頭,往側邊讓了一下。魁梧男人盯著張翔看了一陣,莫名其妙地問:「你就是張翔?聽說,昨天連手槍都沒把你打死。」
張翔很不習慣這種直白的問話,淡然道:「是的,運氣比較好,保了條小命。」
魁梧男人忽然笑起來,臉上的麻點似乎活起來了,他道:「你有沒有算過,今天的運氣如何?」
張翔心裡不禁咯噔地跳了一下,暗自道:「難道那個預感又變成真的了?麻煩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魁梧男人突然一拳往他的臉頰上揮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