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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診室裡,女學員打理著被弄亂的頭髮。
張時一想不到半路還殺出這麼個小姑娘,一時不知該怎麼道謝,只見那女學員的軍裝左半面被鮮血貼在身體上,凹凸有致,再一回頭,簡直美得要把人融化了,一雙水滴狀的眼睛非常自然地眨著,完美輪廓的鼻子,含笑微張的小嘴。
張時一頓時血壓失控。
「哎,看什麼看?你腦袋也被打了?」
「啊,沒……是我……是我把別人另一個腦袋叉了……」
張時一心裡立刻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悔之已晚。
「你還挺幽默的。」
女學員笑著,陶醉得張時一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我叫王玲,三十四隊的,你看我臉上還有血沒?」
「沒了。」
說完又覺得自己還該說點什麼。
「真的沒了。」
說完張時一扭過頭,在牆上的鏡子裡準備了一下表情,又做了一個深呼吸。
「恩……同學……今天多謝你了。我叫張時一。」
「好特別的名字啊,我就叫你十一吧。」王玲眨著那雙水滴狀的大眼睛簡直把張時一迷倒了。
「行啊,我們隊的戰友都叫我十一,恩,裡面那是我哥們兒,他也叫我十一,他叫蔡泰龍。」
「哦!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蔡泰龍啊!我們隊的人都知道他,聽說剛來沒幾天就和班長打架了,快給我講講怎麼打的?誰打贏了?」
王玲的這一要求一提出,張時一可就來勁了。他站起來用誇張的慢動作捋了捋三毫米長的頭髮,之後開始演說:
「話說某年某月某日某下午,我十九隊全體學員訓練歸來,汗流浹背、頭昏眼花,按常理來講應該回寢室稍息片刻,喝喝涼茶、抽抽小煙,咱年輕人不能貪圖享受,但總是要休息的你說對不?」
「對!咱新學員新訓最苦了。」
「可不是嘛,咱都是十年寒窗苦讀、難盼一朝出頭啊,好不容易上個大學,卻被這個萬惡的三德子,哦,就剛才打架時候拍桌子的那個鍋蓋頭。就被這個三德子搞體能搞的哭爹喊媽的,還不讓休息。就在這時,我們的老蔡同志發出了飽受壓迫新學員的第一聲反抗!」
「什麼反抗啊?你快說說。」王玲睜大眼睛。
「在佇列裡嘟囔了一聲‘我艸’。」
「就這個?」
「就這個還不夠?誰敢在班長跟前講著話?但是啊但是,就這一個小小的‘我艸’,也沒有逃過三德子變態的耳朵。」
「然後就打起來了?」
「然後就打起來了。」張時一撇著嘴。
「那快給我講講怎麼打的。」
就這樣,張時一忘了急診室裡腦袋破掉的蔡泰龍,和王玲一起說說笑笑的各回各隊了。
蔡泰龍躺了一整天後睜開了眼睛。
「呦,醒啦。」
正在給他打吊針的護士笑著說。
「餓死我了,喂,有紅燒肉吃沒?」
「吃飯時間還沒到呢。你就是蔡泰龍吧,敢跟新訓班長對著幹,膽兒也忒大了。」
老蔡一聽自己的事蹟都傳到武警醫院來了,樂得連腦袋疼都忘了。
「那算什麼!那頂多是小打小鬧,這回我可是組織了一場跨系的大會戰,在現場以一擋十,現在光榮負傷。」
接著蔡太龍把自己前天如何英勇征戰,如何狂掃千軍吹給小護士聽,小護士樂得笑咯咯的。
一直吹到中午,張時一和三德子帶著紅燒肉來探病。
「呀!三班長!啊……不是,郭班長!你來看我啦!」
三德子真名郭三德,不料大名被蔡泰龍惡搞,現在全校皆知。
班長又氣又笑,臉上不知道該掛個什麼表情才好。
「蔡泰龍呀,你怎麼捅起婁子沒個完?這事兒要是追查下來,咱三個都沒好日子過!他哥的!」
「班長,我知道我錯了,咱倆和好吧,我還要謝你拔刀相助呢。」
老蔡陪著笑臉,郭班長實在拿這種人沒辦法了,他就怕別人來軟的。
「我就沒跟你一般見識,你也別光謝我,十一他可是把你從人堆裡撈起來送到醫院的。」
「嗨!我跟老蔡那誰跟誰呀!」
張時一接話,然後把給蔡泰龍的飯盒打開。
「靠!我親愛的紅燒肉!」
蔡泰龍喂豬一樣地吃了起來。
郭班長打量著這個吃得滿頭大汗的新兵蛋子,一身黝黑,臉部和其它長肌肉的地方青筋暴起,典型的鍛煉過幾年的漢子,怎麼也想不通張時一用什麼方法把這三袋大米外加一袋白麵重的人弄到醫院來的。
「給大家個驚喜!」
張時一兩手向後捋了捋短得不能再短的頭髮說:
「我是和三十四隊的一個美女一起把老蔡抬來的!」
一邊說一邊得意地笑,蔡泰龍刨紅燒肉的速度慢了下來。
「美女?三十四隊?不會是王玲吧?」
郭班長一下子就道出了張時一的小秘密。
「班長!你怎麼知道的?」
班長一聽果然是,表情立刻神秘起來,說話速度也故意地放慢一倍,他故做軌異地低聲說:
「以下我說的全都是咱武警工程學院的重要機密,我們老學員對新生的不完全統計,選出你們這一屆校花,就是十一剛剛說的那妞兒,我沒見過,聽說長得還不錯。」
「何止不錯?簡直都把我小命要啦!」
張時一接著說:「我還把她手機號要過來了!」
蔡泰龍的左手突然取捷徑伸到張時一口袋裡,一把抓住手機,張時一趕忙拼命捂住口袋,就這樣糾纏著。直到小護士取藥進來制止了他們。
「唉呀!差點啊!我們的校花差點成了老蔡的獵物,有我這個護花使者在,絕不允許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哈哈哈!」
張時一扭著腰。
蔡泰龍後悔自己的手慢了半拍,三德子笑得嘴抽筋了。
數十公里外的北京,一家小網吧裡的角落,夏筱雪耐心地等著QQ登錄,之所以選擇這麼個網速奇慢的私人網吧,是因為這種地方上網不用身份證登記,他知道老爸會動用一切關係找到他,絕不能留下自己的任何蹤跡。但是被找到也是遲早的事,在那以前他一定要製造出一個木已成舟的局面好讓老爸放棄自己的想法。
讓夏筱雪吃驚的是雲靜的頭像閃了起來。
夏筱雪告訴自己這不可能,雲靜怎麼會突然出現?但自己在經過無數次登錄、無數次留言後還是要做這樣沒有意義的等待,不就是期盼著這個奇跡嗎?他的手顫抖地握著滑鼠,把指標緩緩移到晃動的頭像上,按兩下。
「你在哪?」
這三個字立刻在夏筱雪的視線中模糊了,激動的淚水已經抑制不住。
「雲靜!你怎麼了?你在哪啊?我在找你!」
「你在哪?」
「綠林網吧。」
夏筱雪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了。
「雲靜!你還好嗎?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們全家都不辭而別?為什麼他們都不告訴我?」
「我馬上去找你,呆著別動。」
夏筱雪這回可被弄糊塗了,他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還是毫無思緒。
他又盯著螢幕,雲靜的頭像沒有閃,他仔細看著每一條資訊,發現第一條是一星期前自己的留言。
他又想了:「雲靜等著我,說明以前的留言她都看了,她不會對那些煽情的話語無動於衷,既然苦苦等了一星期,就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呢?」
剛剛想問一下雲靜,但他的大腦閃過一股電流:雲靜依然線上,沒有來找我。糟啦!
小雪觸電般地站起來,轉過頭卻看到兩個武警戰士,剛想逃就被扭住了。
完啦!中計啦!
夏筱雪使勁掙脫著,兩名武警的手像鎖鏈一樣銬住了他的手。網吧的人頃刻之間鳥獸做散,留下了老闆跟剛進門的一個幹部解釋著,那個幹部往夏筱雪這兒瞟了一眼,說道:
「就是他了,今天我忙,先不檢舉你無照經營。」
就這樣,連拖帶拽地,夏筱雪被弄上了警車。在後排的座位上,他被卡在兩個壯實的武警中間,動一下都難,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抓住了,而且自己在這裡根本沒有立足,以後怎麼辦?他抱著頭,揉著自己的頭髮,心想果然還是鬥不過老爸,竟然被他用QQ騙了。
孫參謀一得到夏筱雪被找到的消息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北京,心想他那個老戰友夏陣雨實在太有辦法了,自己只是在北京安排了朋友隨時調兵找人,其它的線索全是夏陣雨搞的。還有一個讓他著急的事是他的確想見見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夏筱雪,雖然自己離開基層部隊到了學院以後就只和夏陣雨在電話裡聯繫過,但夏筱雪這個聰明又調皮的孩子給他留下的影像是磨不掉的,甚至現在他還記得還沒有桌子高時候的夏筱雪是怎麼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試驗把自己拿掛曆紙做的風箏飛上天的。
在營區裡,夏筱雪被軟禁在一間宿舍裡,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透過窗子看到外面的武警戰士們全裝集合,中隊長宣佈訓練內容,一套整齊的口令指揮著戰士們的神經,幾十支81-1式自動步槍凶巴巴地握在士兵們手中。
夏筱雪想這一切真是糟透了,戰士們的呼號聲在他聽來簡直就像有人留著長指甲抓黑板一樣讓他打哆唆,他可不願意整天被人指揮著幹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幹的事,也不想指揮別人幹一些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要幹的事,他用盡所有腦細胞思考著,不管自己怎樣的倒楣,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要從實際出發,想想現在該怎麼辦。就這樣一直被關了兩天,沒有任何人跟他交流,他也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每當看到這裡的作訓場景,夏筱雪就覺的自己的命運又逼近了一步。
在這個時候孫參謀到了,一進們就看見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裡的夏筱雪。
「武警工程學院,軍械運輸系十九隊學員,夏筱雪!你知道逃兵是什麼下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