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224/coverbig.jpg?v=f683f684dcba5fbc10838933ab497020)
蔡泰龍敬禮轉身要走。
「等下!」
隊長叫住了他。
「蔡泰龍,我跟你說,當兵的人優點多了去了,你猜我最看中哪點?」隊長問。
「這……我怎麼知道啊,我這不是入學入伍還沒幾天呢。」蔡泰龍說話時的表情明顯是裝出來的乖巧。
「忍耐,當兵的人都是能忍耐的人。忍受肉體上、精神上的摧殘,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做常人不能做的工作,完成常人不能完成的任務。」
「哦,知道了。」蔡泰龍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隊長拿起吃剩的飯菜袋子。
「幫我扔了。」
出門後見張時一背靠牆蹲著,下嘴唇粘著一支燃著的香煙。
「老蔡、老蔡。說什麼了沒有?」張時一急急忙忙地湊到蔡泰龍身邊打問情況。
蔡泰龍背對著辦公室的門,目光空視前方:「忍吧,忍吧,哥我就是一忍者,回去我找塊抹布把臉包住。」
張時一竊笑著,蔡泰龍愣了一會兒神,突然發覺有點不對勁。
「嘿!我這剛挨了處分,你還敢在二金剛門口抽煙?不要命啦你?」
張時一像是忘了什麼似的從兜裡摸出一支被壓「陽痿」了的中華煙遞給蔡泰龍。
「呦!十一,你中五百萬啦?」
蔡泰龍把煙叼在嘴裡,點上火深吸一口。
「剛才三得子到咱宿舍找你了,你不在,留了一包中華煙。」
蔡泰龍頓了半會兒,一口把煙吐在地上。
「少跟我來這套!」
說著大步向宿舍走了,邁了兩步又頓了半會兒,回頭撿起躺在樓道中央那可憐的半支煙,跟張時一一起蹲在隊長的門口吸了起來。
「中華啊,不能浪費嘍……」張十一笑著。
*******
孫參謀這回是大開眼界了,先感覺自己前半輩子見識太少了,後感歎這個大千世界的多姿多彩、神秘而不可琢磨。
「老夏,你兒子這回算逃兵?還是算什麼?」
夏陣雨面前的煙灰缸裡早已無處插針。一早起床發現自己的房門被一根掃帚頂死了,情急之下踹門而出又被迎面飛來的煙灰缸命中頭部,灑了一臉灰,轉而抱頭鑽進衛生間,洗臉的同時發現拖鞋密不可分地粘在了腳上,洗髮液被換成了鞋油等混合成份液體,就在這時,孫參謀按響了門鈴,進家後兩人被暗藏在沙發上的訂書丁刺破了屁股。
「拿,創可貼……」
「這裡面沒什麼精心設計的防盜機關吧?」孫參謀捂著碩大的臀部,表情異常痛苦。
「老孫,你也知道,我那兒子從小到大……」
「孩子是好,可部隊有部隊的紀律,現在,人沒啦,你讓我怎麼回去和首長交代嘛!」
「可是……這前面……老哥兒你也知道的,我是做了不少事啊,也托了不少人……」夏陣雨陪著笑臉,額頭的幾條皺紋不斷地抽動著。
「沒什麼可是了,我只管來接人,馬上就得回去準備新學員考核呢。」
說著孫參謀提著隨身帶來的小包就要走。
「孫天勝!」夏陣雨突然一改風格、厲聲喝道:「這麼多年交情!你少給我來你那套工作程式!今天你要是不想出個法子來把小雪這關過了,我跟你說我就沒你這個戰友!我跟你說我……」
兩人對視了好一陣,孫參謀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個頭髮像糊了醬油,臉上和著泥巴形象可笑的父親背後那沉甸甸的擔子是鮮為人知的。於是他伸出兩個手指,夏陣雨給他夾上一中華支煙。
「今天夏筱雪同志闌尾炎突發,特向學院黨委替他請假,等手術痊癒後來報到。怎麼樣?老夏,這回夠意思了吧?」
「這還差不多!」
夏陣雨瞬間恢復了平靜的態度,同時自己也點上一支煙。
「他只有一個地方能去,你在北京武裝部不是有人嗎?」
孫參謀咧了咧嘴說:「幫人幫到底,我就不信你那兒子比你當年更能……」
話音未落,孫參謀手中的香煙就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爆炸了。
*******
兩個月揮汗灑雨的新訓已經接近尾聲,十九隊在各項評比中名列第一,整裝待發的學員們列隊聽著隊長邵希的訓話:
「你們,啊,我是說你,你,你,還有你!那個抬頭看天的!是不是等餡餅呢?」
全隊學員都笑了,邵希背著手在佇列面前得意地來回踱步。
「最後一項,五公里越野!把你們這幫地方小青年帶成一幫大頭兵,是不是合格,就看這一回你們能不能把別的新生隊甩個十萬八千里!」
「隊長,總共才五公里啊。」
「你個熊兵懂個鳥啊,不謀萬世者難以謀一時,不跑萬里者你就跑不好五公里!十九隊都有!目標戰術場,全速衝刺!」
十九隊的各種豺狼虎豹們一聲呐喊,嗷嗷的沖向戰術場,其佇列之亂尤如搖了一天的汽水開蓋兒。隊長邵希一馬當先,像一頭撲向可憐小白兔的黑猩猩,大白牙露出了二十餘顆。
守著戰術場的兩個警通連戰士遠遠望去在前方轉彎處霧氣騰騰轉過來一支全副武裝手持鋼槍亂的不成樣子的隊伍,他們殺氣四散,把路邊院長親自栽的小樹苗都撞折一顆。
「登記!」
哨兵伸手阻攔。
「軍運系十九隊!」
邵希迎面大喊,並一腳踹開幾十公斤的大鐵門。
「弟兄們!聽我說!你們不是來考核的!」
學員們猛地都停下來,汗水浸濕了衣服,對隊長的話表示不解。
「你們是來表演的嘍!」
聽了隊長的話,學員們應聲「嗷嗷」狂吼。
「秀給他們看!」
鋼勁的步伐圈起飛揚的塵土,十九隊的學員們像一群脫韁的野騾子賓士在戰術場上,驚呆了所有的值勤幹部。
「哎哎哎!邵希!」
定睛一看,是孫參謀拿著個登記本,掛著值勤袖章。
「孫老哥啊!」
邵希擦著汗走過來。
「我這幫兵怎麼樣?」
「怎麼樣?就你這不講規矩的整法,等著挨訓吧你!」
邵希插著手,樣子十分不屑。
「我說孫參謀,像你這個級別的幹部,怎麼也下發這兒來值勤呀?愛警尚武這套你懂嗎?」
「別說,今天還非得我值勤不可,看那兒。」
主席臺一個角落裡坐著一個不起眼的小老頭兒。
「院長……」邵希的臉頓時陰暗。
「傻了吧,邵希同志,挨完訓哥兒請客,喝頓小酒去。」
十九隊的孩子們嘶聲力竭地奔跑著,盡全力展現自己的訓練成果,超過了一個又一個整齊的越野隊伍,整個訓練場被繳成一鍋豆腐粉絲湯,方方正正的豆腐是其它新生隊,滿鍋氾濫的粉絲是十九隊。
「院長……這……」
小老頭兒身邊宣傳處的幹事不知該不該用相機拍下這鍋湯。
「這支隊伍,我喜歡!嘉獎!」
說完用勺子挖了一口懷裡的半顆西瓜送進嘴裡,沒有吐籽。
孫參謀這邊真仔細記錄著每個隊的成績。
「唉,我說孫老哥,別記啦,呀,別記啦!」
邵希拽著孫參謀的手。
「別!」
孫參謀觸電似的甩開邵希。
「我這手前個月剛負傷,疼著呢。」
「哎呦!至少二度燒傷呀!你家高壓鍋爆炸啦?我早讓你換,再讓你不聽!」
孫參謀繼續記錄著,一邊寫一邊說道:「這傷呀,跟你還真有那麼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等我忙完了跟你說。」
不一會兒邵希又湊上來了。
「哎,你說……老頭子不會生氣吧?」
「能繼續啃西瓜還好,逼急了拿西瓜皮砸你!」
「噢……」
*******
北京的夜生活燈紅酒綠,路邊盤聚著各種遊手好閒的小青年,一家麥當勞旁的自動取款機前,夏筱雪盯著自己的錢被凍結的畫面,癡癡地笑了。
掏了掏的口袋,二十塊五毛,三個一毛硬幣。
北京啊,繁華的北京,機遇的北京,夏筱雪此時像被北京這條大鯨魚吞掉的小海蝦,眼前廣闊燦爛的世界忽然變得漆黑一片。
既然走了自己所選的路,就一定要走下去,夏筱雪這樣告訴自己,就這樣他挑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舒適的路邊長椅,一屁股坐上去。解下身後背著的吉它,就這樣隨心所欲地彈了一陣,見過往人群還有不少正眼瞧他的,就把吉它背包往地上一鋪,錢就一塊兩塊的落到了上面。
又想起雲靜了。
未來的路不再有你陪護
想不出如何面對結束
這雨中你在為誰痛哭
在為誰留下記憶中所有傾訴
忘了誰先停下了腳步
忘了我最愛的那條路
忘了你永遠在我心中不願褪色的故事
——《飄雨季節》
清潔工掃馬路的聲響吵醒了夏筱雪,街頭賣藝的日子已經過了五天,小雪不喜歡混日子,但他似乎的確發現自己的左胳膊抬不起來了,接下來的時間他用腦袋頂著椅子把自己慢慢撐起來。
左胳膊能抬起來啦,是因為要捂住突然陣痛的頭,這個時侯大腦也慢慢地不靈光了,是發高燒了吧,這些日子風餐露宿的,生病也難免。
抓起地上的幾個一塊錢硬幣,覺得是不是應該給自己弄頓像樣的早飯,這個念頭在他的意識裡慢慢地模糊了。
一枚硬幣掉在夏筱雪腳下,掙扎著轉了幾圈後乖乖的躺下了。
「現在生意沒開張呢!」
夏筱雪彎下身子抓起硬幣給那個人扔了回去,順便把自己也摔在了地上,並且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乾脆再翻個身,見一半長頭髮的中年男人,帶一副超大墨鏡遮住了自己大半個尊容。
「Yuki?」
中年人摘下墨鏡,眼睛眯著,視線把這個一身名貴髒亂打扮的小要飯掃了一遍。
「西野老師……」
夏筱雪眼前瞬間漆黑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