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三人

邵希滿臉愁苦,為迎接新學員準備好的臺詞全用不上,而且有答應李正先不和新學員發火,自己快憋死了。李正讓通訊員把七班班長找來,張時一就小跑著到了隊長辦公室。

「報告!」

「進來。」

「教導員,恩,什麼事啊?」

張時一故意低著頭,生怕被李正認出來自己。

「他以後就是你們班的人了,回頭你負責把他整出個軍人的樣子來,被裝到庫房去領。」

「是!」

見夏筱雪還一動不動地走神,邵希再也忍不住了。

「夏筱雪!」

隊長再次瞪圓了他嚇人的小眼睛。

「啊?」

小雪一臉無辜的表情又弄的隊長接不上話了。

「跟你班長走吧,別忘了把凳子帶走。」

李正微微地笑了笑。

回到宿舍裡,蔡泰龍坐在小凳上猛飆著煙,手裡還抱了本《蔡智恒文集》,看見張時一帶著夏筱雪來了,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老蔡,帶給你個好消息!咱宿舍的編制這回終於滿額啦!」

蔡泰龍趕緊扔掉書把夏筱雪讓了進來,夏筱雪又坐在了教導員員給的小凳上。

「夏筱雪同志啊!你真是太牛奔啦!剛來第一天就把二金剛弄的臉臘黃臘黃的,以後咱們宿舍又多你一個敢於和壓迫作鬥爭的革命戰士啦!」

蔡泰龍和張時一一直以來都是隊裡的反面教材,學員們對他倆的膽色很佩服,但誰也不敢輕易模仿,所以他們倆在隊裡人緣還不錯,但真正能和他倆志同道合的基本沒有。夏筱雪這次不僅表揚了蔡泰龍的檢查,而且還把倆隊幹部弄得不是一般的尷尬,所以蔡泰龍和張時一對他們的新舍友格外地歡迎。

「和壓迫作鬥爭啊,沒錯,我很適合和壓迫作鬥爭。」

夏筱雪覺得這兩個舍友不像其他人一樣刻守陳規,心裡的壓力漸漸放了下來,但以後的日子他基本沒考慮該怎麼過,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為慶祝小雪入伍,身為班長的張時一晚飯時準備表示一下,也無非是在食堂多打兩個菜而已,在這之前張時一帶著夏筱雪去理髮室剪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標準的草碎髮型。夏筱雪的長頭髮隨著剪刀的喀叉聲散落了一地,要不是張時一親自帶著小雪來又親自帶他走,他肯定認不出這個精幹的小夥子就是剛才那個長毛小流氓。

與此同時蔡泰龍和七班B宿舍的人一起把在庫房裡扔了將近三個月本來應該配發給夏筱雪的被裝搬進了宿舍,並且整理好床鋪和各種裝具,好像是要進行內務大檢查一樣認真,其實大家都是為了讓新同志看看部隊的作風到底有多嚴謹。

晚飯前夏筱雪站在十九隊佇列最後面跟著亂走,對於他來說節奏並不是問題,但就是讓人感覺怪怪的。值班員開始起歌,於是全隊都整齊而又賣力地唱起了嘹亮軍歌:

戰士責任重

軍事要過硬

愛軍習武創一流

建功立業在軍營

——《愛警習武歌》

學員們把軍歌那樸實無華的旋律硬是塞進了夏筱雪的耳朵,讓這個滿腦子電子音樂的時尚青年深感不適,就這樣夏筱雪飽受每一個學員隊那嘹亮歌聲的「摧殘」跟著蔡泰龍和張時一一起竄進了食堂。

在那個能觀看美女的飯桌上,三個人盡情地吃著,夏筱雪並沒有拘束,因為他本來就是個自來熟的人,只是最近太不順利了,各種突如其來的變節已經把他的精神徹底榨幹,而現在他似乎感覺倒有些輕鬆,好像一切都重新開始了,從前的事跟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

蔡泰龍和張時一仔細地觀看著玻璃窗外面集合的每個女生隊,並且做以客觀公正的評價,不管什麼樣的女生他倆總是要挑出些毛病來,然後大大咧咧地說品質太差,有種硬說葡萄酸的意思。

做為武警部隊的技術院校,我們學院是女生最多的了,其它指揮院校基本上是清一色男生,於是在他們中間流傳著一句話:當兵三年半,母豬變貂嬋。但對於我們這裡的男學員來說,整天看著幾十號、上百號的女學員隊在眼前晃來晃去,壓根就沒有一點空虛感,反而把山珍海味吃膩了,所以那句話在我們這兒是這麼說的:當兵三年半,貂嬋靠邊站!

張時一嘴上掛著一粒米飯,一不小心瞟見不遠處一個端著餐盤左顧右盼找座位的靚女。

「王玲!」

張時一大喊一聲,蔡泰龍又放慢了刨紅燒肉的動作。

「過來一起坐啊!」

雖說食堂一樓被軍運系霸佔著,但學院並沒有明文規定哪塊地盤屬於哪個系,所以有的人並不在意這個幾代學員的老傳統,至於王玲這位喜歡體驗新事物的女孩子來這裡的原因,肯定不是因為一樓的飯菜好吃。

「我給你介紹啊,他叫蔡泰龍,上回滿臉血你沒看清吧。」

蔡泰龍趕緊接話:

「英雄啊!承蒙救命之恩,它日一定相報,這週六請你到警苑餐廳吃飯吧?」

王玲笑而不答。

張時一瞪了蔡泰龍一眼。

「吃你的紅燒肉去!」

轉而又笑著對王玲說:

「這是夏筱雪,我們隊新來的,現在跟我和老蔡一個宿舍。」

「嗨。」

夏筱雪對著王玲簡單地「嗨」了一聲。弄得王玲連該怎麼為他介紹下自己都忘了。

「十一啊,你的朋友都好有個性啊。」

「那是,我們仨哪個不是隊幹部的焦點?」

張時一嘿嘿地笑了起來。

王玲一邊斯文地吃著飯,一邊偷偷看著對面這哥兒三個,粗獷的粗獷,帥的帥,酷的酷,真想不通他們是怎麼湊在一起的,回想起當初和張時一搶救蔡泰龍的場景,心裡就覺的這兩個男生一定不是省油的燈,現在又多了一個怪怪的夏筱雪,把學院的所有房頂都掀翻了也說不定。

身為新學員,在軍校的時間總是被按排得滿滿當當,三個人吃過飯後便和王玲道了別,急匆匆地回了隊。晚上還要看新聞、讀報紙、上晚自習一連串的事情,學員們已經習慣這樣了。夏筱雪大多數時間在走神,他還是忘不了自己花了幾年時間孤注一擲的夢想,大腦裡總是不時地跳動著各種音符,不管任何事侯,他的心思總是毫不反抗地被鉤走了。

教導員之所以把夏筱雪安排在七班,完全是因為蔡泰龍和張時一能分別在體能訓練和文化學習上幫助夏筱雪,而且就他自己觀察來看,蔡泰龍雖然性格火爆,但絕不是欺負弱小之輩,現在唯一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是夏筱雪本身,就看他是不是願意在大家的幫助下窮追猛趕來提高自己了。

答案無情地顯示著否定。

起床號吹響後,學員們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兩分鐘後下樓點名。邵希隊長站在佇列清點人數。

按以往經驗來看,基本沒有人敢遲到哪怕是半分鐘,雖然隊長的確不會把遲到者怎麼樣,但這個人會遭受全十九隊的鄙視。夏筱雪不出所料地沒有下來點名。

邵希早知道會發生這情況,他查清了其它班的人數後叫七班班長張時一上樓把夏筱雪叫下來。

張時一小跑著上了樓,一邊跑一邊怪自己忘了把新同志叫醒,他剛到了十九隊的樓層就開始喊了:

「夏筱雪!夏筱雪!樓下集合啦!」

就這樣一直喊到宿舍。我們的宿舍床鋪都是一體的,床在上面,下面是書桌,可以放電腦,書架、雜物櫃、衣櫥應有盡有。夏筱雪趴在床上,被子卷著,一隻懶洋洋的胳膊漏在床外面。

張時一搖著那只胳膊,足足搖了半分鐘,夏筱雪才眯著眼睛起來了,然後坐在床上拿被子包住身子靠著牆一動不動。

「什麼事兒啊……」

夏筱雪迷迷糊糊地說。

「集合啦!快穿衣服!」

「什麼集合啊……」

「快穿衣服呀你!全隊都等你呢!」

見張時一急得快哭了,夏筱雪這才穿上衣服,跟著張時一一起下了樓。

樓下邵希隊長卡著時間。

「報告!」

張時一站在佇列旁。

「入列!」

「是!」

夏筱雪也跟著入列了,站在最後排。

隊長清了清嗓子開始訓話:

「今天,我們出操的任務和往常一樣,五公里,然後進行一些必要的體能強化訓練。要求,每個人都要盡最大努力去訓練,增強體質。新來的同志也要儘快趕上別人!」

他看了看佇列裡的夏筱雪,居然閉著眼睛,呼吸勻暢,看來是在睡一個高難度的回籠覺。

「十九隊都有!向右,轉!」

佇列齊刷刷地靠腳,動作統一規範,非常直觀地顯示了我們十九隊的日常養成。讓邵希哭笑不得的是夏筱雪居然也閉著眼睛,腦袋一晃一晃地跟著大部隊轉了過來。

「目標訓練場,跑步,走!」

佇列踏著整齊的步子勻速前進,夏筱雪這時也睜開了朦朧的眼睛,跟著跑了起來。

一踏進訓練場,十九隊的學員就一如往常地解散開來,鋪天蓋地的散在跑道上,其它出操的學員隊一直保持著方塊佇列,被十九隊雜七雜八地超來超去,誰也沒辦法說這個隊違反條令條例。

蔡泰龍和張時一沖在最前面,向每一個規規矩矩的學員對報以挑釁的眼神。

邵希隊長在訓練方面最看中的就是他們兩個,雖然嘴上從來沒說過,但心裡的確是認同的,在揚揚灑灑的眾多學員中,隊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蔡泰龍和張時一,以至於教導員李正站在他旁邊都沒有發覺。

「你覺的他們倆已經快成氣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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