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新人

孫參謀語氣嚴厲。

夏筱雪沒說話,眼神游離。孫參謀看這招不管用,立刻變了語氣。

「小雪,走吧,我不知道你們家發生什麼了,你爸已經被弄得提前白了一半頭髮,但他給你選的路肯定是對的!我拿我跟他幾十年的交情保證。事已至此,別猶豫了,我看得出來,你從小就是穿制服的料,別把你爸辜負了!他為你付出的是你這一輩子都還不完的!他不願意告訴你,他是要讓你自己明白!你懂還是不懂?」

接著孫參謀語眾心長,把能說的全說了,越來越想不通這個曾經活潑天真的孩子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連骨頭都沒有的社會小混混,還是混得最差的那種。見夏筱雪像是沉思的樣子,心想這回思想教育有效果了,誰知夏筱雪看似突然醒悟過來一樣,目光卻依然離散地對他說:

「啊?你剛才說什麼?」

孫參謀徹底崩潰。

*******

蔡泰龍英勇負傷後光榮出院,頭上包紮得像個哈蜜瓜。

聽張時一說那天糾查一來,打架的人就四散而逃,混到各處人群裡依靠統一的軍裝就分辯不出來了,但就打架現場來看,這事跟軍運系脫不了關係,於是學院就一個隊、一個隊地挨著查,查到了十九隊,邵希隊長說全體學員當時在抄保密守則,說著居然從抽屜裡抱出一大疊稿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種筆跡,就這樣蒙混過關了。最後還是誰都沒查出來,連被打的人都說什麼也不知道。

這個事件很快又在全校學員之間傳開了,蔡泰龍再次聲名大噪。

回到隊裡隊長把蔡泰龍叫到辦公室。

「說吧,說實話,是不是你挑起來的?」

邵希隊長早已猜到八(唉……河蟹讓我分開打字)九不離十,雖然張時一一直矢口否認,但憑邵希自己多年的帶兵經驗來判斷,這事兒也就蔡泰龍這種人能捅出來。

「就是我,隊長我錯了,你處分我吧。」

蔡泰龍也知道在隊長面前說謊會導致什麼後果,所以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精彩的地方還不忘加上幾個十分到位的形容詞修飾一番。

「好你個蔡泰龍啊!隊裡面還不夠你折騰的?把婁子給我捅到學院去啦?再鬧下去你是不是想把我也揍一頓?」

「反正是我一個人的錯,愛咋就咋,我聽任處置。」

蔡泰龍脾氣也不小,隊長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今後的管理思路已經漸漸清晰。

「你也別跟我火!你有什麼資本火?你還要謝我呢!這事兒我給你壓著沒往上頭報,我跟你說你要再不知悔改,我親自把你給辦了!」

「謝謝隊長不殺之恩!謝謝隊長不殺之恩!」

蔡泰龍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表情立刻與之前判若兩人,邵希隊長知道他就來這套。

「兩千字檢查,出去吧。」

「啥?又要寫?」

「你寫不?」

隊長抓起了內線電話,另一支手移到號碼盤上,一臉橫肉地瞧著蔡泰龍。

「寫!我這就寫!我寫!」

蔡泰龍出門後,走廊裡迎面走來一個幹部,白白靜靜的,微笑地看著蔡泰龍說:

「隊長在嗎?」

「在。」

「哦,小蔡呀,你以後可要注意了。」

說完敲門進了隊長辦公室。

蔡泰龍想哪來個幹部對自己指手畫腳的,人長得一點兒軍人的氣質都沒有,怎麼混到少校的。但他還有種強烈的感覺,這幹部一定不是一般人,他好像知道自己幹的事,而且不直接點破,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憑那身子骨都能在部隊立足,這人一定不簡單!

邵希隊長這回可高興了,終於可以結束這種又當爹又當媽的日子了。來的這位幹部正是我們十九隊的教導員李正,前些日子到基層部隊調研,把新學員一股腦甩給隊長帶,再加上我們那個從報到以後就沒再現身後來人稱「活死人」的區隊長,鬧得邵希隊長一個人又搞訓練又搞思想政治工作,還沒有個幫他跑腿兒的。就這樣隊長還是帶著十九隊拿下了新學員入校以來第一個榮譽,一個人就把所有新生隊的幹部整得服服貼貼,新訓全院考核第一名,院長親自給予集體嘉獎!

「老李啊!我的好教導員!你個鳥人可終於回來啦!你知道哥兒這段日子怎麼熬過來的不?」

「我不在你不是照樣混得不錯嘛,前幾天我去機關彙報工作,就聽說你的事兒了,搞了個第一不說,老頭子還嘉獎咱們隊了,我看就算我明天轉業你也能把這幫孩子帶好。」

「就你還轉業?」

邵希似笑非笑,接著又說:

「部隊放你走嗎?你老李是誰呀?啊?中國人民武裝員警部隊十大優秀教導員之一!能說能寫,精通思想政治工作。我看你每年交那轉業報告純屬浪費紙。」

李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關係,在部隊一天,就好好幹一天,轉業以後的事等轉了再說。」

「這才對嘛,好好安心地當我十九隊的教導員吧你,我正有事頭疼著呢。」

「什麼事呀?」

「明知故問!」

李正一下子笑了。

「就是那兩起驚動全隊、震動全系、轟動全學院的事兒吧?蔡泰龍和張時一,你邵希帶出來的兵都長刺,我一個一個的給你拔了,不過咱先不急,這兒還有個眼下就要處理的事兒。」

說著李正從提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邵希看也沒看就說:

「夏筱雪吧。」

兩位學員隊主官默契得有點不像話了。

「沒錯。」

「早知道啦,開始我以為是哪家高幹子弟為了不參加新訓故意請病假呢,結果到現在,新訓完了,文化課都開了一個多月,還不見人影兒?我就想不通為什麼。」

「這孩子下周就來了,咱得注意了,沒經過新訓洗禮的兵絕對是個難帶的兵。」

「我就看不慣這些公子少爺一樣的作風,老李我跟你說啊,訓練我管,學習你抓,絕對不能讓他一個人把咱十九隊的成績拉下來啊!」

李正撓撓頭,看起來十分發愁的樣子。

「現在咱們先別下定論,等人到了觀察一段時間再對症下藥。」

*******

十九隊會議室裡,全體學員帶著小凳子列隊而坐,隊長邵希站在門口,值班班長喊起立後向他報告,然後命令隊伍坐下。

值班班長是由新訓過程中選出來的各方面都優秀的新學員來擔任,每個班一個,每週輪流值班,主要擔任新訓時新訓班長的工作,一般情況下新任的班長都會把新訓班長的帶兵模式模仿得有模有樣。蔡泰龍符合條件但卻背了個處分,暫時沒有讓他當班長,張時一被推薦為七班班長。

隊長認為全員到齊並且個個精神飽滿後開始訓話:

「我知道你們學習任務緊,啊,不說廢話,今天咱們隊的教導員從基層部隊調研回來了,以後還繼續幹十九隊的教導員,大家歡迎!」

掌聲中李正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示意要掌聲停下來,於是掌聲就停下來了。

「我先自我介紹,我叫李正,今年剛二十九,明年要結婚,老婆不醜也不漂亮,我喜歡寫作,經常被前蘇聯大師的作品感動得晚上睡不著,最討厭……」

教導員不停地說著一些看起來一點用都沒有的話,下面的學員本來以為又要來一個什麼金剛或者什麼旋風對他們大吼大叫了,結果竟然是這麼個無厘頭的幹部,情緒立刻放鬆了下來,這也正是李正要的效果,他知道當教導員絕對不能和學員隔著距離。

蔡泰龍心想:「我就知道這幹部不像個當兵的。」

他發現所有學員都被李正的話逗得憋不住笑了,就張時一呆得像根木頭,眼睛癡癡地望著李正。

蔡太龍拉了拉張時一,壓低聲音說:

「哎,十一,咋啦?想王玲啦?」

張時一僵屍一樣地回過頭,臉部表情極其複雜,他用痛苦麻木的聲音說:

「老蔡……我完了……那天在食堂被我插暈的那幹部就是教導員……」

「……」

*******

一周後,孫參謀終於帶著夏筱雪來了,一路上小雪並沒有要逃走的意思,讓孫參謀搞不懂這孩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時刻擔心他突然會從從葫蘆裡倒出些麻煩的東西。

夏筱雪走在孫參謀旁邊,手插著口袋,步伐隨灑而沒有規律,兩人走到了學院大門前那一段跟飛機跑道一樣氣派的混凝土路上。夏筱雪望著不遠處學院華貴的大門上方,「武警工程學院」的字樣隨著腳步慢慢逼近,兩個哨兵一動不動地站在崗哨位上。

進門時哨兵向孫參謀敬禮,孫參謀回禮的同時夏筱雪對著哨兵作了個V字手勢,哨兵瞪大了憤怒的眼睛,依舊立姿挺拔、紋絲不動。

「現在帶你去見你們隊的主官,要嚴肅點,以後你就歸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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