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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在西野司家裡,兩人相對盤腿席地而坐,中間的小木桌上擺著各色異國菜肴,西野老師正在小心翼翼地往一塊三文魚上塗芥茉。夏筱雪給他倒上一杯清酒,把自己的杯也滿上。
「西野老師,謝謝你收留我,我敬你。」
「你以前不喝酒的……」
西野司繼續認真打扮著他那片三文魚。
「現在想喝了。」
「孩子就應該做孩子們該做的事,只有成熟的男人才能體味酒的香醇。」
老師慢吞吞地念著幽長的話語,夏筱雪盯著杯裡的液體。
「不成熟的身體,酒就會傷害他的身體,不成熟的心靈,酒就會傷害他的心靈。為了檢驗你是否成熟,我們乾杯。」
一小杯就嗆得夏筱雪眼淚橫流。
「小屁孩兒……」
西野說著又給自己滿上。看著小雪努力擦著眼淚和鼻涕,他為自己點上一隻煙,深吸一口,吐向夏筱雪一個煙圈。然後他瞧著自己的三文魚,低聲說:「既然眼淚都出來了,順便就哭一下吧……」
話音剛落,夏筱雪再也忍不住了,一陣酸楚貫穿了整個頭部,眼淚就此止不住了。
「西野老師,我……」
「小雪,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你既然來了這裡,我相信你是兌現自己的承諾,也拋棄了很多,為了獎勵你這份勇氣,這片三文魚給你吃。」
*******
「不行!絕對不行!」
另一個飯桌上,邵希隊長拍著桌子,對面的孫參謀一臉難堪。
「我老孫是個當參謀的,就只是來通知一聲,大主意又不是我定的,跟我撂什麼蹶子?」
邵希翻著手裡的簡歷,臉上肌肉不斷抽搐著。
「夏筱雪,女裡女氣的個名字。陽光風采作文大賽三等獎,少拿這些中學生的東西哄我。節拍杯電子樂隊,這……乾脆讓他去文工團得啦。看不下去啦!」
邵希把簡歷甩在孫參謀鼻子底下。
「邵隊長啊,這全隊幾十號學員你都挺滿意,剛來時候還不一個個愣頭青,不都讓你整得規規矩矩的?你還在乎這一個幹嘛?」
邵希擺擺手說:「沒事兒!我也就發下牢騷,把這種兵給誰帶誰都不樂意。不瞞你說,我現在那幫混小子呀,個頂個野豹子一樣,把其他隊都給整得服服貼貼!」
孫參謀拉下邵希已經送到嘴邊的酒說:「等,老邵呀,你以為這還是在你那機動師呀?現在咱武警部隊要的是高科技、高素質人材,一幫只懂得勇往直前不懂技術的兵,在現在的環境裡只能等著挨槍子兒。你那些個小狼崽子可要努力的武裝自己的頭腦了。」
「我當然知道,別把我們作戰部隊說得跟沒腦子似的,我的兵,不光軍事訓練搞得好,學習照樣是尖子!」
「這我就放心了。來,咱喝!」
酒過幾荀後,邵希隊長給孫參謀遞煙。
「我說孫老哥,你這抽煙跟吸空氣似的,這幾天怎麼消停啦?」
孫參謀伸手去接煙,瞧見自己手上的傷疤,心裡不由的一抖。
「戒……戒了……」
「噢……戒了好,戒了好。」
孫參謀把夏筱雪的簡歷推給邵希隊長。
「幫我好好把他帶出個樣子來,弄不好,你也得戒煙。」
邵希皺著眉頭又翻開了夏筱雪的簡歷。
*******
在我們這所軍校裡,男人是真正的男人,紀律是真正的紀律,食堂裡放了過多花椒黑糊糊的紅燒肉是真正食堂裡放了過多花椒黑糊糊的紅燒肉。這紅燒肉又小又黑,無人問津,偏偏是蔡泰龍的最愛,今天中午全隊在唱了一首《愛警習武歌》後,蔡泰龍的胃就開始翻滾了。
食堂共四層,一樓是軍運系的專場,蔡泰龍和張時一端著餐盤走向他倆精挑細選的風水寶地,在這個位置上可以提前得知糾察是否要來此地蹲點,更重要的是可以透過落地玻璃窗瞭解到所有前來就餐的女生隊,每當聽著上百名衣裝整潔、英姿煥發的女學員們在他倆耳朵跟前喊著口號、唱著軍歌,就有種掉進花叢的感覺。
但今天發生問題了,他們的專用座位上坐著一大一小托著下巴望著窗外一個女生佇列的男學員。
「哎,這位同志,你哪個隊的?」
蔡泰龍放下餐盤,扶著桌子問道。
「我……我們電子系……十隊的。」
座位上那個瘦瘦小小的學員回答。
「做賊心虛,又沒問你哪個系。這是軍運系的就餐區,你們的在三樓。」
「誰規定我們電子系就在三樓的?」
那個大的斜著眼看著蔡泰龍,嘴裡還嚼著一口米飯。
「土規定!我們軍運系不願意跟別的系一起吃飯,掉價!」
「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大個子站了起來,目測比蔡泰龍高一頭。
「你他娘的才不想混啦!個電線杆子!敢在軍運系的地盤撒野?」
老蔡話音剛落就被大個子手裡的餐盤憤力拍在了頭上,刀刀叉叉混著鮮血灑了一地。
「今天我教你知道這是誰地盤!」
大個子又端起蔡泰龍的餐盤,正要來個誇張的高空扣籃,卻被張時一一膝蓋頂到了要害,隨即眼球漲大,吐出了還未來得及消化的午飯。
小個子向張時一撲了過來,被張時一抓住了頭髮,肚子上連捶三拳。蔡泰龍照他屁股就是一大腳,這小子就失去重心跌跌滾滾地滑到了飯堂門外,而後又糊裡糊圖地抱住了正在佇列面前起歌的三十四隊區隊長的腿。如花似玉的區隊長平時在女學員心目中就是一個溫柔可親的好姐姐,誰知殺出這麼個小流氓,還竟敢在佇列面前輕薄她,沒等人下令姑娘們就把這個小流氓圍住了。
小個子流著鼻血,橫躺在地上,根本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只見他傻笑著,顫抖著嘴唇說:
「掉……掉到花叢裡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數十隻可愛的武警03式制式小布鞋踩滿了全身。
蔡泰龍這邊繼續折磨著躺在地上的大個子,張時一在旁邊拉著他。
「幹大沒瓤個東西!」
老蔡大腳踹著大個子的屁股,眼看屎都快踹出來了。不料從樓梯上下來十幾號氣勢洶洶手持餐盤的學員把他們圍在人群裡。
「早讓你走了,那大屁股有什麼好踢的!」張時一怨道。
蔡泰龍還沒等張時一想出對策,一拳上去把那幫學員中帶頭的打了個眼冒金星,接著兩人就被從天而降的大量餐盤蓋得頭也抬不起來。
正在吃飯十九隊和電子系的援軍不斷趕往現場,只認胸牌不認人,忽然聽到一聲拍案厲吼:
「二十四隊!全體起立!」
原來是我們十九隊七班的新訓班長外號三德子。
「他哥的,一個系人欺負我帶的兵!給我幹他哥的!」
一聽到二十四隊的大名,電子系的人立刻就反應過來了,也知道自己已經惹怒了軍運系這個全學院聞名的好戰集體。二十四隊曾經和學院其它學員隊有過十一次衝突,八勝二平,只有一次稍有損失,也就是蔡泰龍那一口痰的微小劣勢。戰線立刻從食堂裡面推進到外面,又和剛把小個子踩美了的三十四隊攪和在一起,女學員們立刻退出戰場。
其中有幾個女生掏出手機搶拍這罕見的大場面,見蔡泰龍從食堂裡面撲出來,壓倒一個學員,掄起大黑拳頭一陣猛砸,自己頭上也滴噠滴噠地淌著血,手機鏡頭就全轉向了這邊。
張時一在食堂的人群中也騎著一個小胖子努力地揍著,背後還有人不時地敲打他幾下,其他人也各自為戰,打得難捨難分。誰也沒有發現,從食堂後門走進來一位身材勻稱、面色白晰的少校警官,此人一眼就看見了揍人最狠的張時一,於是扒開幾對打得火辣辣的學員,抓住張時一的肩膀邊拉邊喊:
「住手!幾隊的你!給我起來!」
張時一正煩著自己揍人時背後的頻頻騷擾,心想:「你打就打還拉我!」
心中一怒,力量聚於兩指,轉身一戳!
「我……擦……啊……」
「嗷!」
那位幹部一聲撕心裂肺的號叫貫穿了整個食堂。頓時,整個世界安靜了,所有人被定格在這一刻,注視著這一難以收拾的場面。張時一以優美的轉身半跪姿勢,伸手以兩指戳著一個少校警官的襠部,該幹部雙唇微張,兩眼發直,頭上流下幾股汗,慢慢地鼻涕和口水也流了出來,隨後腦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所有男學員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下面。
「趕快救人呀!」
過了好一陣,周圍人群才從驚粟中醒過來。
而張時一卻鑽出人群出了食堂的門,見蔡泰龍用很難看的姿勢趴在地上,心想這回壞啦,腦子被打壞啦!
「老蔡!老蔡!別死啊你!」
「快送醫院!扶起他來呀!」
不知什麼時候老蔡身旁又蹲了一個女學員,幫著張時一費了半天力氣才把蔡泰龍扶了起來,食堂外面仍未休戰,張時一和那個女學員一起架著蔡泰龍穿過一個又一個小戰區,蔡泰龍的血把兩人的軍裝染紅了好大一片。
「老蔡!醒來呀!老蔡!不就腦袋挨一下嘛!」
張時一一路叫喚著,和女學員一起費盡周折才把蔡泰龍送到了武警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