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體能

整個十九隊學員都列隊觀看著夏筱雪吊在單杠上,這個像片樹葉一樣掛著的孩子整整一節課連一個引體向上都完成不了,每次拉到一半就放開手說自己堅持不了了。蔡泰龍是全隊器械做得最好的,已經能做五練習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好的,更不用說要用什麼方法把這個推都推不上杠的夏筱雪教會。

朱教員是我們體能課的老師,剛帶課的時候誰也看不上這個挺著碩大啤酒肚的幹部,直到有一次在蔡泰龍的挑釁下,朱教員當場給所有人表演了一個讓人瞠目咋舌的單杠的八練習人稱「大風車」的雙臂大回環,就這樣才把十九隊那些被他外表誤導的學員震懾住。

這次本來想看一下十九隊新來的學員的功底,情況似乎超過了自己多年教學經驗的底線。就這樣,兩節課耗過去了,眾目睽睽下,夏筱雪最多是做了三分之二個單杠一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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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完完整整的體會了完整的一天軍校生活,夏筱雪被早上的三公里和下午所謂的引體向上整得混身酸痛。蔡泰龍說疼是因為要長肌肉了,要堅持練什麼時候練得不疼了就會發現自己的力氣變大了。但蔡泰龍心裡還真的沒底兒,他不想在月底體能考核的時候聽到值班幹部說十九隊七班有個學員全項不合格,所以他和張時一向隊長請假說晚自習要給夏筱雪補一補體能課。

傍晚時分,七班全體學員在器械訓練場集合,除了7A班的蔡泰龍、張時一和夏筱雪,還有7B班的石土土、趙容華和王咚。之所以分7A班和7B班,只是因為一個宿舍住三個人的緣故。

「今天,我們利用晚自習的時間,來一次體能訓練,目的是加強我們七班的身體素質,為月底的考核打下基礎!還有就是我們要發揚團結的精神,幫助新同志儘快進步!」

張時一身為班長,由他組織訓練是理所當然的。

「唉,又沒領導在,你就別客套啦,開始吧。」

蔡泰龍平時最煩隊幹部訓話,每次都是那一套理論,所以聽見張時一也來這套馬上就不耐煩了。

「只要不上晚自習,幹什麼都行。」

石土土這時也表露了自己的想法。

「那好吧,咱就不來虛的。排隊、排隊,一個一個上,給夏筱雪看看動作要領。」

第一個上器械的是趙容華。按他老家趙家村的人的話來說他是他們村唯一飛出來的金鳳凰,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娃。父母都靠種地過生活,養活著他和兩個姐姐。在填寫高考志願時,為了不讓一家老小為自己的學費發愁,他決定報考軍校,這樣除了不用交學費以外還有部隊的各種補貼,家裡基本上沒有任何負擔。趙容華應該算是背負著全村父老鄉親的期望而來的,所以不論學什麼都特別賣力。

一上杠趙容華就拉了十五個一練習,離優秀只差一個,其它人的掌聲唏哩嘩啦地響了起來。趙容華下杠後憨厚地笑著。

「入列,下一個上!」

張時一對著石土土說。

石土土懶懶散散地走到器械下,躍起後雙手抓住單杠一陣猛拉,之後停了下來說:

「幾個了?」

「六個……」

張時一回答。

接著石土土又猛拉了兩個下了杠,嘴裡還嘟囔著:

「及格就行了。」

然後插著手入列了。

夏筱雪見前面兩個人都能那麼輕鬆地完成一練習,再加上蔡泰龍和張時一,感覺到十九隊七班真是高手雲集。其實在學院裡,任何一個人都對簡單的器械動作瞭若指掌,能做十幾個一練習根本就沒有拿出來炫耀的價值,除非也有人像朱教員一樣轉幾個體操運動員經常用的「大風車」。據說以前學院是有器械一至八練習的所有課目的,但在幾年前取消了三到八練習,只留下前兩個動作。究其原因好像是因為一個教員在表演「大風車」的時候單杠的固定繩鎖突然斷了,那個教員在與大地母親深情擁抱後變成了一個嶄新的植物人,此植物人創造了傳說中單杠器械動作的新記錄「單杠器械體操九練習——杠毀人亡」。

已經上大四的新訓班長三得子正百般無聊地亂逛,發現自己帶出來的七班正在器械訓練場加小灶,心想自己帶的兵果然有上進心。等他走到跟前發現不對勁,除了石土土在一旁插著手看戲以外,其它七班的人都擁擠到單杠下面托著一個自己沒見過的學員做引體向上,器械上的那個學員就是有人舉著還是萬分吃力地湊合了一個又一個的一練習。

「三班……啊不……郭班長,你來的正好,快幫我們教教他吧。」

蔡泰龍一臉無助地向班長郭三德訴苦。

「放下來。」

三得子下了命令。

「他哥的,這是誰呀?哪個隊的?」

「我們班新來的,叫夏筱雪。」

蔡泰龍無奈地說。

三得子一下來氣了,因為新學員的年底考核對於新訓班長來說是件有關顏面的事,看見這麼個不成氣候的學員來到了自己帶的班,再加上其他幾個不成氣候的學員胡亂施教,他簡直不敢想像考核過後跟他一起當新訓班長的二十四隊學員會怎麼譏笑他。

「我教你們一練習就是這麼教的?啊?我他哥的往上抬過你們誰?張時一我推薦你當班長以為你有管理才能,你就是這樣帶新兵的?」

張時一撓著頭不好意思了,畢竟他這個班長也是個入伍幾個月的新學員。

「你!」

三得子看著夏筱雪說:「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想逃過新訓?」

夏筱雪不說話。

「剛開始如果拉不上去,吊在杠上就行,做器械不光要靠體能,還需要適應器械。」

夏筱雪轉身開始按郭班長的話去做了。一分種以後夏筱雪下來了,三得子記得蔡泰龍和張時一第一次吊杠也就堅持了半分多鐘,可見夏筱雪手臂的耐久力比較強,可惜所有器械動作主要是靠爆發力。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開始到考核前,每天晚自習夏筱雪都要來訓練,我有的是時間教他,他哥的,我可不想聽見有人說我帶的班居然有體能不過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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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教導員除了在十九隊任職以外還忙於整理他的調研報告,在邵希隊長帶新訓的時候,他受命去了幾個知名的機動部隊,其中包括邵希來學院以前的部隊——訓練強度最大的機動A師,主要目的是瞭解基層部隊的現狀和需要,以便讓學院更好地培養出適應未來部隊工作需要的人才。

武警部隊的主要任務是執勤、處置突發事件、反恐和協同作戰。有不懷好意的人解釋為:打解放軍打剩下的,打公安打不過的。

在長達三個月的調研工作中,李正的收穫的確不少。現在的基層部隊已經今非昔比了,訓練更加科學有效,不會再出現讓戰士們剛吃過飯就去跑五公里的外行指揮官了,裝備也上了幾個層次,有的裝備連在學院都沒見過。

李正還記得他在基層的一個中隊當指導員的時候,條件極其艱苦不說,當兵的基本上沒有什麼地位,整天被幹部呼來喝去,打罵體罰,於是問題就湧現出來了,心理素質差的士兵逃跑的逃跑,尋短見的尋短見,事故接連不斷。

現在的發展情況讓李正感到欣慰極了,本來應該將情況如實報告,但在基層的調研過程中還有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使他再三費神考慮,舉棋不定,這也是他來找孫參謀的主要原因,學院裡具有過硬的工作評估能力而且能讓李正完全信任的機關幹部就只有孫參謀了。

在孫天勝的辦公室裡,李正喝著茶等待著孫參謀的分析結果。後者把自己的思緒埋進了桌上的一大堆檔裡,皺著眉頭,半天沒有言語。

「孫參謀。」

李正開口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A師的一連串事件不是偶然的,現在敵在暗我在明……」

「這不是最重要的。」

孫參謀打斷了李正的話。

「李正,如果你的報告準確無誤的話,的確表明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的零散歹徒或者簡單的內部矛盾,而是一個龐大的集團,但……」

「但我們卻一直不知道,兩年前就發生了第一起強行偷取機密檔的案子,連機動A師有名的「神箭六連」也在追捕過程中遭到重創,情況報到總部的時候就石沉大海……」

孫參謀贊成地點了點頭說:「這麼多年,我們也在不停地派幹部去基層調研,同樣沒有引起首長的重視。」

「我查過了,凡是A師參與調查的幹部,在一年內統統調職或者轉業了。不是我不謙虛,能勝任基層主官的幹部絕對不是沒有實力的,他們的後果值得推敲。」

兩人沉默了許久。

「李正,這些事已經超出咱們倆的能力範圍了,那麼多幹部都被「清理」了,難以想像有多少高級領導已經或明或暗地介入了。基層部隊有,學院有,可能總部也有。」

「那就是說,再也不能信任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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