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亂子

孫參謀的話雖如此,心裡根本就不放心,他預測不到夏筱雪究竟會幹出什麼怪異的事兒來,而且這個社會小青年現在的形象跟這裡的環境相比簡直另類得讓人發毛,時尚衣著暫時不考慮,光是他那挑染的藍色長髮就夠這裡的人開眼界了,再加上他天生就面色蒼白,總給人一種缺營養的感覺。

更讓孫參謀擔心的是小雪的各種動作看起來沒什麼不對,但就是特別怪。孫參謀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開始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當年一個勁誇獎的好苗子。

「孫伯伯。」

夏筱雪幾天來第一次主動和孫參謀說話。

「你的手……對不起,本來是用來整我老爸的。」

孫參謀知道夏筱雪從小就愛弄一些希奇古怪的東西,所以才認為這個孩子有自己獨特的思維,簡直像透了他老爸。

「這個你不用道歉,你報答我的最好辦法就是把這四年學好好的上下來,順利的畢業,以後有什麼麻煩就來找我,能說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本來想的是先帶小雪去理個發,沒想到路過機關樓的時候被李正教導員給看到了,眼見李正笑盈盈地慢慢逼近,孫參謀心裡大呼不妙。

「孫參謀。」

李正一眼就被夏筱雪的裝束吸引了。

「哦,李教導員啊,這麼巧。」

「我這幾天得在機關整理調研工作嘛,現在情勢比較離奇,真分析不出什麼來,還得你來指導一下了。」

「那好,這本來就是我份內的工作嘛。」

李正又笑著把夏筱雪打量了一下。

「夏筱雪同志,覺得我們學院怎麼樣?」

小雪一下被震住了,突然殺出個陌生人跟隨隨便便叫自己名字,換了誰也會困惑。孫參謀也大吃一驚。

「李正呀,你怎麼知道他就是夏筱雪?」

「猜的。」

教導員其實是懶得解釋。

「這是你們隊的教導員。」

「您好。」

夏筱雪還是沒想通,只是機械地問個好。

「恩,挺不錯,正好我要回隊裡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教導員說完就拉著夏筱雪要走。

「等等!」

孫參謀一下子急了。

「李正,你就打算這樣把他帶到隊裡去?」

「恩,是啊。」

「就他這造型去了十九隊還不讓邵希給滅了他?我看先到招待所給他整理一下比較好。」

一聽即將要去的地方有人想滅了自己,夏筱雪就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到處是麻煩的地方,不禁為將來捏把汗。

「挺帥氣一小夥子子嘛,不用包裝了,跟我走吧。」

李正說完拉著夏筱雪就走了,孫參謀甚至沒來得及交代有關夏筱雪的任何情況,尷尬地目送兩人越走越遠,心想這回非捅出大婁子不可。

在通往軍運系的路上,學員們刻苦地訓練著各種科目,佇列、器械體操、戰術、體能等眼花繚亂。夏筱雪的回頭率極高,幾乎所有人都放下眼前的事兒議論著他,讓小雪感覺背後有幾百個手指爬來爬去,索性低頭走自己的路。李正倒跟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一路上跟熟人打著招呼。

*******

十九隊的會議室裡,隊長正在組織軍人大會,主題是《整頓作風、嚴明紀律》,其實就是對蔡泰龍屢次違反紀律的一次公開檢查大會,此時蔡泰龍正在抑陽頓錯地讀著自己的兩千字長篇大檢查:

「這次不是月亮惹的禍,全是我自己的錯,希望同志們能像猴子一樣看到我這雞被殺以後就不要繼續效仿,因為我所犯的錯誤不是專業的不宜模仿,還有就是如果有人再犯的話,就是知法犯法……」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的門開了,李正教導員笑盈盈地慢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縮手縮腳的夏筱雪。

「老李你先等會兒。」

邵希說完又讓蔡泰龍繼續讀檢查。

看見這麼多整齊劃一的學員挺直腰板一動不動地聽著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長篇大論,又想想自己馬上也要用來填補這個大綠方塊的一角,夏筱雪心裡不由地泛起一陣前途未蔔的傷感,傷感了一下他注意到了低頭念檢查的蔡泰龍。

長篇大論終告結束,蔡泰龍向隊長和教導員分別敬禮後發現教導員身後的夏筱雪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瞧著自己,頓了幾妙鐘後蔡泰龍一臉疑惑地入列了。

隊長清了清嗓子說:

「今天的這次會,啊,主要是針對我們中間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人開的,國有國法、隊有隊規,現在請同志們對蔡泰龍的所做所為和認錯態度談一下自己的體會。」

「報告!」

站起來一個中等個頭的學員,圓臉,單眼皮,他是我們十九隊少數幾個農村考過來的學員之一,叫趙榮華,為人老實透了,看外表明顯是在田地裡幹過活的人。

「我覺得蔡泰龍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寫的檢查也很長,說明態度很認真。完畢。」

隊長抿著嘴勉強點了點頭。

「報告,我覺得他沒認真思考自己的錯誤,寫的檢查跟相聲似的。」

我們隊號稱「少女殺手」的王咚發言,引來一陣笑聲,說完剛坐下又站了起來說。

「完畢。」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再沒有人站起來發言了。

「報告。」

站在李正身旁的夏筱雪發出了懶散的聲音,所有人都帶著各種各樣的疑惑。

「我覺得蔡太龍的文筆很好,語言幽默,文章結構整潔、思路清晰,朗讀聲音哄亮,有演說家的天賦。完畢。」

教導員一進門邵希就開始注意夏筱雪了,現在這個長毛小青年居然把整個軍人大會的嚴肅氣氛給攪了,看李正教導員在他忍著沒發火。

「老李,你家屬怎麼也來參加軍人大會呀?讓他在外面等會兒!」

教導員一聽,歎了口氣說:

「隊長呀,我覺得他說得很正確,總結得很精闢,而且軍人大會他還非參加不可。」

隊長瞪大了眼睛,頓時明白教導員的話了,他重新把夏筱雪打量了一遍,一陣狂躁不安的氣血充斥了大腦,一時語塞。

這時,李正教導員站到了學員方隊前說:

「這位新同志就是我們這屆十九隊的第八十名學員,希望大家能夠幫助他儘快提高自己,和他做朋友,下面我們歡迎他來做自我介紹。」

考軍校對考生的視力要求很嚴格,要不然今天一定會有很多人把眼鏡跌破。教導員的話音落了好長時間,掌聲才斷斷續續地響起來。

此時此刻夏筱雪並沒有對這個地方感覺到好奇,也沒有因為陌生感覺到緊張,置身於這種場景他覺得就像一個三流的導演正在拍一部迎和八十年代憤青的情景劇,並且希望導演趕快喊停,自己喝杯茶,靜下心來好好休息一下然後讓自己這個沒準備好臺詞的小跑龍套領一個盒飯滾蛋。

「我……」

「站到佇列正前方再發言!」

邵希隊長插著手,表情像吃了一條會跳拉丁舞的蚯蚓。

「是……」

這是小雪來這裡無師自通的第一個軍事術語,只是語氣像犯人在回答獄警。

「我叫夏筱雪,因為我媽生我的那天下了一天雪。我對這裡的印像是……」

小雪做了個無奈的深呼吸。

「我想說的是當我遇到的事情無奈得再也不能無奈的時候,今天終於發生了奇跡。」

全場人員聚精會神地聽小雪說話,並且等著下文。

「它居然變得更無奈了。完畢。」

下面的人沒有一個做出任何反應的,隊長表情就像在一次正軍級的軍人大會上吃下了一條會跳拉丁舞的蚯蚓,只有教導員皺著眉頭思考著什麼。

*******

隊長辦公室裡,邵希和李正在沙發上坐著。教導員閉著眼悠閒地吐著煙,邵希隊長用手撐著頭,滿臉不悅。夏筱雪流裡流氣地戳在他倆不遠處,眼睛偷描著四周,三個人誰也沒說話。邵希隊長心裡已經徹底亂了,大一上半學期已經過了一半,本來十九隊在各項工作中已經毫無疑問地領先了,誰知半路殺來一個連軍姿都不會站的小混混,更要命的是學期末的綜合考評是按全體成績來算,有一個不行的也會給隊裡的成績惹不少麻煩。

這時夏筱雪聳了聳肩膀,慢吞吞的蹲下了,兩手下垂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邵希又愣住了。李正滅了煙,從沙發上起來,走到夏筱雪跟前,照著他的樣子蹲了下來。

「怎麼?肚子疼了?」

夏筱雪抬起埋在膝蓋裡的頭,凝視著教導員員的眼睛,沒有一點學員對幹部敬畏的意思。

「我站不動了。」

李正站起來,拿起辦公桌旁邊的小凳子,這是全院不論幹部還是學員每人都要配發的東西。

「這個以後就歸你了。」

夏筱雪站起來接過小凳子,坐了下來。就這樣,他領到了部隊第一樣「裝備」。

李正又坐回沙發說:

「以後,你就是十九隊的一員了,做任何事情都要為全隊的利益和榮譽著想,現在我想把你安排在七班,有沒有意見?」

「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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