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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貪嗔紀·花魁狀元皆不見

八月,過長安,聞韻事,記之——

洛陽有花魁豔絕天下,名喚柳含姻。雖花魁卻非花魁。此女出自洛陽鳳來閣,蟬聯洛陽三屆花魁大賽之冠。據說容顏清麗脫俗,聲如清泉滴響,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尚有一身好武藝,男人們傾心愛慕女子亦難起嫉妒之心。

如此奇女子,又如何屈居於青樓?頗感有趣,我挑眉問道。

那桌客人對視一眼,體型稍胖者笑曰:想必公子對這洛陽花魁並不知詳。

我抱拳一揖:還請兄台賜教。

洛陽花魁,乃青樓女子爭求之名。若舉洛陽盛事,一年一屆的花魁大賽更是首屈一指。每一年洛陽、應天、金陵、杭州及蘇州分別選出五名色藝相絕的女子,最終取得花魁之名的女子則成為新一代王孫公子千金散盡為博一笑的絕代佳人,為其所在城池爭光添彩那是連官府都承認的榮譽,自然亦禮遇有加。歷來的賽事都是由洛陽首富司馬家發起組辦,邀請觀賽者更是少不了那些找樂子打發時間的達官貴人,每一屆的賽事都讓洛陽百姓爭破了頭一睹群釵競豔的風采。觀眾飽了眼福,花魁自然也能滿載而歸。年年的頭名都能拿到豐厚的獎品,年年都別出心裁,最有意思最矜貴的便要數二十年前的那一屆了。

要說洛陽紙貴,不如說江南布貴。而這一切得歸功於這一屆的新科狀元。傳說這位狀元生得燦目若星,鼻樑高挺,雙眉入鬢,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自從他一身月白色儒服出現在長安詩會,一時間書生們紛紛效仿,布商大發利市,所以嘛,是誰說只有女人才愛美的,真動靜起來,這大老爺們可是讓姑娘們望塵莫及。

這不,此刻圍著高臺的群眾是月白色一片,粗略一算,沒有幾萬兩銀子還砸不下來,這新科狀元真可謂功德無量。

臨江樓下是熱熱鬧鬧的百花爭豔,樓上卻一派安靜優閑。憑欄處一張小方桌,一壺香茗,幾碟花生零嘴,對坐著兩名俊雅不凡的青年公子。左邊一位白衣長袍,發束玉冠,嘴角噙著一抹溫文淺笑,他叫原三淩。右邊那位正是新科狀元夜不凡,他看來有些不修邊幅,除了月白色的儒衫外,長髮在肩頸處用布條一紮,長長的發尾隨風飄逸,透著幾分不羈。一副似笑非笑吊兒郎當的表情,這與一般人印象中才高八斗的狀元公有很大的出入,說他是江湖俠士還令人信服些。

瞄了眼那沸騰的景象,原三淩有趣一笑,「聽說這次其中一份獎品是你親自為之作畫?」

「哦?」凝眉半晌,夜不凡在棋局某處落下一枚黑子,「我以為你從來不會聽信謠言呢。」

「是謠言嗎?」原三淩笑意不變,下子的動作有些漫不經心。

夜不凡不承認也不否認,眼角帶了抹笑意,「那老頭來找我,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僅此而已。」

似在意料之中,原三淩莞爾,「這你要讓司馬老爺如何收場。」

夜狀元惡劣地揚起唇,「那就是他家的事了。」誰叫他沒事去他家提親,活該!他又不是娶不到老婆,幹嘛要跟自己過不去娶那個刁蠻任性的千金小姐。

「你呀。」素知他的性格,原三淩也只好搖首一歎。

「呀!」聞得樓下沸聲驀起,夜不凡棋子一放,趴在欄杆上極目望去,「結果出來了!」

這般孩子氣,真看不出那點像狀元了。不過,他性情就是如此率真,否則也不會跟皇帝要求只做個散官了,氣得姑丈紮紮跳。說來姑丈也奇怪,明明知道他無意官場卻硬是要他去考什麼狀元,這不是難為他嗎,原三淩在心底微歎,跟著站了起來,看了那歡呼的場面一會,淡淡一笑,「原來還是她。」

「還是?」夜不凡專注著高臺上的人,隨口問道。

「柳含煙,鳳來閣的頭牌,算來,這該是她第三次站在這裡了。」

「哇!三次?」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那姑娘長得是圓是扁,夜不凡回頭怪叫。

好笑地看著表弟的反應,「是啊,三次。」

「這樣啊。」夜不凡眼珠子一轉,突然整整衣衫,正兒八經地沉聲道,「讓堂堂首富老爺下不了臺,小弟實在過意不去,也罷,就幫司馬爺子這一次吧。」

原三淩含笑點頭,「這是個好藉口。」

夜不凡微一眨眼,「食色性也。」

翌日,清心齋,文房四寶齊備,獸爐煙嫋娜,公子端坐于案前,姑娘垂目簾後,公子笑曰:珠簾相隔,恐難描小姐美貌之萬一。

嬤嬤大悟:是極是極。遂卷珠簾。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四目相對,萬籟俱寂,自盤古開天闢地,便為君守候。金風玉露,但為一顧。

花魁與狀元,才子與佳人,可謂神仙佳偶,良緣天成。

然則世間事總有那些個不如意。

柳含煙,說她是青樓女子,倒不如說她是江湖俠女。她之所以不脫離鳳來閣乃因她從不在意世俗看法,再加上鳳來閣的老闆藍嬤嬤與她並非一般的生意關係。這麼說吧,她每年露那麼幾次面只是為了在花魁賽爭一長短,為嬤嬤賺足面子。其餘時間她都是遊走江湖,過著自由自在的快意人生。她從不稀罕那勞什子沒用的虛名,她只是無奈于嬤嬤的好勝心。

直到遇見夜不凡,她的人生起了浩然大波。

兩人相愛了。

世情薄人情惡。枉她空有花魁之名,怪她身有花魁之名。

自認真情可動天,夜不凡牽著她的手跪在父母面前,請求雙親同意他倆的親事。

「成親?」夜夫人驚叫。

「不准!」夜大人怒吼。

當場拒絕不說,夜大人還告知已同意司馬家的親事,不日將要他上門迎娶新嫁娘。夜不凡自然抵死不從,從來就不是什麼乖子孝兒,當下帶著柳含煙絕然離去。

翌日,兩人在原三淩與藍嬤嬤的見證下拜了天地,成了親,在一民風簡僕的鄉鎮住下。

夫妻二人恩愛甚篤,姑娘洗盡鉛華,公子斂去玩世不恭,過起了半隱世的平凡日子。

半年後的某日,一封家書抵達,公子慌張失措間打破了茶杯,姑娘二話不說收拾行囊,連夜趕赴長安。

至夜府,乃知為父親所騙。夜夫人以死相逼求子返家,公子左右為難,友人來報,姑娘驛站遇刺,胎死腹中,一屍兩命。夜氏夫婦悔恨難當,公子大笑,聲嘶力竭,自此一去無蹤。眾說紛紜,一說公子瘋顛成性整日買醉於坊間,一說公子多情隨妻而去,另有說其歸隱南陽,作一教書先生,了此殘生。

可惜可惜。

歲末返南陽,見先生,述上聞,先生默,對畫淺歎:俱往矣。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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