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我甚至不知道我在這裡待了多久,直到,我聽見有人喧嚷的聲音,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傾舞,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激動,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傾舞醒了。」他對著守候在一邊的眾人輕輕的說了句,視線卻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傾舞公主醒了,傾舞公主醒了。」旁邊的人再次小聲的給滿屋的人傳播著。
屋內一陣輕聲的交談,也聽不清楚她們在說著什麼,隱隱約約的好像從語氣之中聽出了幾分喜悅。
霧散,夢醒,我終於看見了真實,那是千帆過盡的沉寂。
我疲憊的合上了眼,睜開了眼,眼皮沉沉的打量著,身體極度疲倦,就像是做了一次長久的遠行。
看著她們,我突然是意識到了什麼,嘴角不經意的輕輕扯動一下,這次的感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真切,我敢確定,我就是真真實實在這裡,而不再是任何的胡思亂想。
也許是在天堂的爸爸媽媽的靈魂一直固執的保護著我吧,我還是出來了,並且,在我自己嚮往的時代裡安安靜靜的醒來。
我真的回來了嗎?回到這個讓我魂牽夢繞的地方了嗎?夢裡的那些,都成真了嗎?
可是現在,頭好痛,身體好累。
在那個牢籠裡,我把這裡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可是現在,就在記憶的深處沉睡者,無論我怎麼樣的呼喚記憶,它就是頑固的不肯醒來。
沒關係,只要我能夠從新開始就好。
我暗暗的安慰著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然顯得格外的淡定,格外的鎮靜,我從來沒有如此的不緊不慌,可能是因為,夢裡早已讓我熟悉了吧,也可能是因為遭受的打擊太多,被麻痹了吧。
在精神病院,我也經常問護理姐姐借來些穿越小說來看,好像讀著它們,會覺得更加親切,更加溫暖一般,因為我知道,我是屬於這裡的。
「醉離,這裡是哪啊?」
我茫然的問道,艱難的吐出第一句話來,心裡只記得這個名字,這個在我夢中出現過千百次的名字,我記得,在那個很真很真的夢裡,他是唯一一個陪伴我一起歡笑的男子。
腦海裡突然跳出了好多好多,華麗般的場景籠罩著我失神的雙眸。
「傾舞,你覺得在這裡安靜的生活怎麼樣啊?」
他微笑注視著對正在甘泉旁喝水的我說。
我突然愣了一下,抹抹臉上的水珠,也嬌俏的笑笑,「挺好的啊,怎麼了?這裡環境這麼好,況且,還有你天天都在陪我啊,怎麼會不好啊?」
「那麼,你想不想回去?」
他輕輕的動了動嘴唇,努力想給我一個傾城的微笑,卻還是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悲傷,彌漫在泉水裡,被我自己細細的飲了下去,感受他的悲傷。
「我們回去?回哪去?我們還能回哪裡去?」
臉上的笑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悲傷還是他的話,也瞬間凝結了。
「我不要。」
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是鳥兒不想飛過大海,而是海的那一邊,早已經沒有期盼。
「可是,花塵他登基了,他下詔,召你我回去。」
他就是他,就是心裡再難過也不願意把一絲一毫傳遞給我,他總是不忍我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那我們就回去陪他吧。這麼久沒見到他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很想我們。」
我站起來,假裝不在意輕輕拍拍身上的灰塵來笨拙的掩飾著自己情緒的激動變化。
他似是而非的點點頭,過來輕輕的擁我入懷,手指著遠方,「你看,那是來花塵派人來接我們的車馬。」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將頭埋進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香味道,讓人不捨得離開。
「好啊,既然傾舞想走,那當然要遵命。你等等我收拾收拾東西,我就帶你離開這裡,回去找花塵。」
他寵溺的摸摸我的頭,我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繼續迷戀著他的味道。
跟當年出來時場景一模一樣。
那年分隔的場景,至今還歷歷在目。我躺在床上,看著整理好的衣物,忍不住想起當年分別,魂斷皇城的場景。
醉離是我,花塵,從小就在一起的朋友,我們本來的命運是緊緊綁在一起的,卻在先皇駕崩的時候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太后藉口我身體不好,一道鮮黃的懿旨,就從此把我們遠遠的分開,天各一方,本以為再也回不到當初。
命運真是一切人間戲劇最成熟,最具匠心的設計師。
「傾舞,皇額娘知道你身體不好,所以在蘇州給你建了座行宮,準備把你放在那裡,靜靜的養好身體。好不好?」太后滿臉笑意的對我說,雖是徵詢我的意見,語氣裡卻有著不可置否的霸氣。
我一個人在那裡怔住了,花塵直接跑上去,跪下道:「皇額娘,不要送傾舞走,好不好?我們把傾舞留在宮中,讓御醫來細心照顧傾舞,好不好?」
花塵的眼眶緊緊的蓄滿淚水,已經難過得語無倫次。
醉離聽到這個,猶如晴空霹靂般,他也跪下緊緊地抱著太后裹滿綾羅綢緞的腿,「太后娘娘,我求求您,不要送傾舞走好不好?我答應您,我們三個人會乖乖的,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求求您,不要送傾舞走好不好?」
隨即大殿上回蕩的是他們不絕的磕頭聲,「皇額娘,求您了。太后娘娘,求您了。」
我也跪下,面色冷凝,一字一頓的對太后說:「太后,傾舞謝謝您的好意,即日就會啟程。」
我扯了扯他們的衣衫,「別求太后,起來我們走。」
淚水沾濕了整件衣衫,當時的我不知道是從哪裡借來的勇氣,看著他們為我求情的場面,我當時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都不想爭了。
平時那麼高傲尊貴的人,跪在太后的腳下,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把自己掐死,我寧願死去,也不願意他們為了我,變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