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如玉的梨花漫天飛著,我在淩亂的風中俯視這天下。
眼淚被細膩的風兒帶走,只有那抹楚紅還在眼眶殘留。
是不是得到什麼就必須代表著要失去。那重新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整個天下我都不要了,你把他給我換回來,你把他給我換回來啊。
彈指間灰飛煙滅,曾經的繁華瞬間凋零化為塵埃,天地之間好似就只剩我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映不出我獨自悲傷的影子。
就讓我再睡一次,再睡一次就好,他們都在等我呢,我們之間的故事,總是要有個結尾的。
但願是,此睡經年。
夜雨染成天水碧,牆角落下一地初陽的微輝。
恐怕任誰都不會相信我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荒謬之說,但是我信。
我是一個來自千百年來刮著憂傷淒清的風的女子。
即使,我現在好好的活在這個科技發達,人情淡薄的二十一世紀的現實世界,我不知道我該是去相信這些,還是開始慢慢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無知與幼稚。
沒有人肯去忘記那些曾經在自己腦海裡根深蒂固的夢境,更何況那些夢境,就像是水的層層漣漪般,輕輕吹皺起我靈魂深處的刻意隱瞞的愛。
我從那次事故以後,已經開始努力不去信仰這些,不再相信,不再想。
可是,在黑暗中孤寂久了,我還是喜歡有陽光,有愛意的地方,那是骨子裡刻著的無法抹掉的印痕。
那些盛裝的嬌妻美妾,那些潑墨山水般的亭臺樓閣,我都記得,那些勝過於古裝劇的場面,你就身臨其境,她們笑吟吟的看看我,陪我一起在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嬉戲,她們恭敬而嚴肅的看著我,逼著我喝下去一碗又一碗的苦澀的中藥。
難道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麼?
我是嚮往那些有著天青色小雨的古鎮,還念念不忘大夫逼著我喝藥的場面,可是,真的不像,真的讓人無法相信它是虛假的,只是由我的腦海裡虛構出來的。
兩方面的生活根本無法比擬,一個即使有瑕疵卻依舊美好,令人嚮往。另一個是我拼命逃脫卻怎麼也不能逃脫的夢魘。
難道是我嚮往的生活害怕陽光麼,只能出現在帶有無盡纏綿的黑夜裡。
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想笑,但嘴角已經慵懶的睡著了。她等著有人把她喚醒,但那個人,不是身處精神病院的我。
夢偏冷。
難道我真的不屬於這個時代麼?
還是,我自己真的生病了?病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只會發瘋似地亂想,製造出自己的臆想,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胡醫師,你過來看看,這個孩子又開始一個人呆呆坐在這裡,一動也不動,叫她吃飯吃藥都沒反應。」
一位年輕的小護理輕輕聳聳肩,無奈的對著旁邊的醫生說,同時,語氣裡也不滿的隱隱對我發著牢騷。
「哦,那這樣,一會還是給她繼續輸液吧。」那個穿著白大褂,長的中規中矩的,說這話時,玩弄著口袋裡的手機。
頓了頓,又接著想想說,「雖然你說這女孩有點怪怪的,但是看著這孩子的眼睛,應該挺聰明的啊,不像是她們家人說的有什麼問題。你說,她叔叔怎麼這麼狠心,竟肯把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裡。現在的親情還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啊,她還這麼小,以後要怎麼辦,總不能這樣下去一輩子吧。唉。最美好的青春在這裡度過,真是。」醫師的眉毛緊鎖起來,似乎也在為我以後的人生隱隱擔憂起來,扶了扶厚重的眼鏡框。
那個醫師仔細的打量著我,又跟護理互相望了一眼,適宜的不肯說出後半句話來,生怕傷害到看似敏感而又脆弱的我。
其實,我們大家彼此都懂得。
「行了,走吧,去別的房看看,先讓她睡覺吧,一會你回來再給她輸液。」
醫師隨意的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隨即便走出門外,無奈的歎了口氣,搖搖頭,可能是在為我惋惜吧。
他不過是個外人,不過是個醫生,他在不過只是沙漠中一片小小的水窪,給來到這裡的人,盡最大的努力給予安慰罷了。
護理姐姐溫柔的擁我入懷,輕輕的摸著我的頭,溫柔的替我蓋上被子,對我淺淺一笑,可是我回應她的,依舊是只有冷漠的面。
她似乎毫不在意我的生性素淡,輕輕刮刮我的鼻子,沖我嬌俏一笑,我在內心已經如同三月的春風一般。
可是表面的我還是冷若風霜,我不允許也不會在臉上出現那些表情了,那是比僵硬還恐怖的事情,是你自己的內心驅使你冷漠,就在我努力嘗試著去對她微笑的時候,她卻搖搖頭,眼睛裡只有失望的笑,我剛剛張起嘴想要挽留,說些什麼,她卻已經無意的轉過身去,輕輕的關上了門。
輕微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世界上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無奈。
我喜歡安靜,卻在心裡也隱隱的希望著有人來看我,跟我說句話,哪怕是,狠狠的罵我也好。
可是我知道,哪怕會有人來看我,我也會一樣的冷漠。
時間就這麼一天一天下去,我甚至都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整日的睡覺,我不知道自己跟死了有什麼分別,我還活著嗎?
「蘇昕,絕對不可以這樣子,你不能在這裡呆一輩子,對不對?如果伯伯一直把你放在這裡,你的一輩子就會這樣子毀了,不可以,不可以呆在這裡,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我微微急躁的心情使得我已經語無倫次,我只是知道,我絕對不能再呆在這裡。
這麼久以來,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剛剛護士的話提醒了我。
我自言自語的說道,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止都止不住,那一刻,我像是缺失了靈魂一般,在巨大的玻璃上,透出自己無神的眼,連神經都沒有了,開始漸漸麻木,任憑淚水沾濕了白色的病服,慢慢的蹲下來抱住自己,我明白,我需要的只是片刻安靜的靜止時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