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暢瞞著所有人在酒吧上班,已經快有一個月了。雖然這樣的生活很累,但是每天都可以掙大約二百多元,一個月下來就能掙七千元左右。而且大家也都漸漸喜歡上了新來的琳琳小姐。
再堅持一個月,尹夏的錢就可以還上了,許暢這樣想。可是有很多事情實在不經意之間被破壞,然後給當事人帶來致命的打擊。
週六,許暢在服裝商場逛街回來,站在403站牌下等車。由於是週末,等車的大部分是學生。許暢站在隊伍裡,揉揉被包裝袋細繩弄紅的手掌,偶爾會挪動一下雙腳。在那擁擠的隊伍裡,有一個夾著雙拐的年輕人,大概也是學生。他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衣和灰褐色的長褲。一條褲腿在那裡空蕩蕩地晃來晃去。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天色開始陰沉,起風了,似乎是要變天氣。空氣仍然有一點沉悶,風吹著許暢的長髮和裙擺輕舞飛揚。她站在原地,提著購物袋,側著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個殘疾學生。
長得不算太高,卻也不算矮。有些瘦削,五官卻很俊朗,頭髮微微遮住眼睛,神色也很寧靜。應該不是自己學校的吧,要不然怎麼會一次也沒見過呢。
403路公車在站牌下刷的停住了,所有人蜂擁而上,向著狹小的門擠去,中間夾雜著「哎呀小心」「讓開點兒」「別擋著路」「擠什麼呀」。在許暢一愣神之際,她被擠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她又向後看了一眼,年輕學生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似乎知道就算是他多麼努力也不可能擠到前面。他半低著頭,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身邊的人都沒有了,只有他一個人,孤伶伶的。
許暢回過神來,奮力向前擠去。矮小瘦弱的她並沒有太大力氣,卻還是很用力的向前沖。
我要給他占個座位。
擁有了這個想法,許暢終於努力擠上了車占到了前排靠窗的座位,同時她也為自己的想法嚇一跳。明明是素不相識的過路人,她卻甘願為年輕學生奮力地占座。自己是腦袋抽風了嗎?就連親人朋友之間都未必有這樣的奉獻精神,是自己在發神經,還是這個社會已經變了。
許暢靜靜坐在位子上,眼睛盯著車門,像是坐在床邊的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等待新郎的到來。果然,那個年輕學生是最後一個上來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了。他在距許暢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扶住了欄杆。
許暢站起來,微微向前探著身。她伸出手拉拉他的衣袖:「喂,喂,那個...這位同學,你做我這兒吧。」年輕學生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靦腆的笑了。許暢已經從座位上離開了,她把他扶到座位上,自己站在一邊抓住扶手。他又靦腆的笑笑說:「謝謝。」
車還在緩緩行駛,許暢站在男生身邊望著窗外。忽然間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個女孩竟然如此熱情的給人家讓座,一點也不矜持。幫他可能是因為同情吧,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不是因為他的長相。自己又不是視覺動物。
到站了,許暢把地上的購物袋提起來,手腕上的鏈子斷了,掉在地上。但她沒有發現,徑直提著東西下了車。年輕學生在後面輕聲叫住她:「同學,你的手鏈掉了。」但是許暢沒有聽見,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殘疾學生把手鏈撿起來,捧在掌心裡細細地看。簡單的金屬鏈子,稍微有一些細小的裝飾,應該是地攤上買來的吧。他看了一會,默默地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寢室,其他的三個人竟然都在,這讓許暢很詫異。若實在平時,她們肯定去約會了,今天怎麼會安安靜靜的在寢室裡呆著。她提著自己的東西走向自己的床位,這時嚴佩拍著手說道:「我有一個提議,明天我們一起去逛街吧。」另外兩個人都舉手贊成。嚴佩把頭轉向許暢:「既然是同寢室的都去,那許暢你......」 「你看我都買好了,再說嚴大小姐去的地方,東西我也買不起。」連鬼都知道叫我去只是為了讓我給你們拎東西,我才不吃你們這一套。
空氣中隱約有爆炸前的氣氛,嚴佩和許暢像是兩隻準備戰鬥的獅子,對視著,挑釁著對方的極限。寢室裡和嚴佩形影不離的好姐妹都找機會溜了出去。許暢冷笑:「這就是你的好朋友,關鍵時刻都離你而去。」然後輕蔑的看了嚴佩一眼,又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一個回合,她贏了。但這只是開始,精彩的東西都在後面。
現在的女生寢室裡,若是想看看誰和誰的關係最不好,只要看看誰和誰不說話就行了。所有的女生都不會那麼沒有風度的跳著腳去大吵大罵。每個人都以自己最驕傲的姿態來展現給對方。每個女生都會像是矜持高貴的公主一般,保持著自己的風度,卻也都在私底下暗暗用力,誰都不會先放手,誰都不會輕易認輸。在這樣的危險的安靜的環境裡,沒有過好的心理素質是不行的。女生,有時候也很可怕,比男生還要可怕。
「今天晚上有輔修課,你不去嗎?」尹夏問許暢。「我不去了,你和方菲一起去吧。」尹夏點點頭。
從生活區到教學區的路很長,尹夏和方菲一起去上課。她們兩個並不算太熟,所以一直就沉默著。天色有些晚了,兩個女生一起走,才覺得不是那麼害怕。
周圍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四周很安靜,卻像是危險的前兆一樣讓人慌張。
漆黑的筆直的道路上,沒有一個人影。
沒有風也沒有光。
黑暗把一切都包圍了。
心裡沒來由的緊張。
樹正在安靜的搖擺。
有黑影從面前閃過,如魅影般詭異。
仿佛被什麼力量推倒了。
沒有防備的跌落。
很痛
方菲在耳邊喊著什麼。
然後陷入無邊的黑暗。風在耳邊猛烈的吹,嘩啦嘩啦的如同墜落的天使的羽毛。好累,沒有一點力氣。讓我一直睡去吧。
......
背著翅膀的美麗天使,在美觀柔和的光線中飛舞。
「姐姐,你現在生活的好嗎?我好想你。」
「小夏,你怎麼能到這裡來呢?快回去吧。」
「我不要,我想姐姐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現在家裡的生活好了,姐姐和我們一起生活吧。」
「我不屬於那樣的生活,但是我可以一直看著你們,保護你們。」
姐姐走了,消失在白亮的光線中。
......
頭很痛,漸漸從夢魘中醒來。
「尹夏。」方菲大哭,像是迷路的孩子。「你有沒有怎麼樣?」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剛才發生的都是幻覺嗎?
「你還好嗎?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剛才有幾個人搶劫,把現金和手機都搶走了。」
尹夏緩緩坐起身:「還好是搶劫,沒殺人滅口就不錯了。錢是身外之物,哪裡比得上命重要。」自從小時候看到生命從自己身邊消失後,就開始格外重視生命。
「你不知道。」方菲又大哭起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我真的好怕你會醒不過來。」
「原來你這麼在乎我啊。」
「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開玩笑?」
「什麼時候了?大概晚上八點多吧。」尹夏笑著給她擦眼淚。「好啦好啦,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多希望幾年前,自己也哭著怕那個女孩子醒不過來時,她可以笑著摸著自己的臉說:「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可是還有可能嗎?
尹夏從身上拿出那個淺褐色的心形吊墜:「這個送你。」
方菲默默的接過來,臉上的淚痕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安靜乖巧的小姑娘,讓人心疼。「你和許暢都有對嗎?為什麼要送我?」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覺得這不是給我準備的。」
「這是給我姐姐的,但是她已經不需要了。」尹夏淡淡的說。
每天晚上下課之後,尹夏會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在街上晃悠,順便買一些速食作為自己的晚餐。
尹夏每次回家時都要路過那家酒吧,因為每次向裡張望時,看見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子,尹夏都會想起寧婉,也會想起姐姐。她們都是很好的女子,真的是很好的女子。
尹夏正拎著便當的盒子,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子從酒吧裡走出來,向著另一個方向匆匆走掉了。白色的旗袍,黑色的卷髮,一下子充斥了尹夏的眼睛。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