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尹夏喊了一句,沒有應答。尹夏扔下便當盒子,飛快的向著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姐姐,是不是你?那是不是你?」
一輛一輛的車從尹夏身邊呼嘯而過,不停的按著車笛。尹夏的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不斷有車從她面前經過。一輛公車經過之後,白色身影不知去向——她的目標失蹤了。
尹夏的衣服淩亂不堪,頭髮散亂著貼在嘴角。她失神落魄的往回走。
姐姐,那是你嗎?那一定是你對不對?你是回來看我了對嗎?你來了。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肯見我?姐姐我很想你,姐姐,你不要再恨媽媽了。她是愛你的,真的很愛你。姐姐你錯了,媽媽從來沒有認為你是不該出生的,你為什麼還要和自己過不去。姐姐......
尹夏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莫辰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尹夏,你這是怎麼啦?有人欺負你?」莫辰很緊張的問道。尹夏呆呆的站在門口,不動也不說話,莫辰輕輕推推她。「尹夏你沒事吧?」
「莫辰,姐姐來了。她來了,她來了為什麼不肯見我?莫辰......?」尹夏哭著撲進男生懷裡。「為什麼姐姐會這樣,她沒做錯什麼,幹嘛老天對她這麼不公平。莫辰,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我姐姐。」然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只能聽到喉嚨裡低低的嗚咽聲。
莫辰不知所措的站著,任憑女生緊緊伏在自己懷裡,兩隻手不知是該放在哪裡。
平靜的手,顫抖的手。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動作。咖啡色的木質門前,女子緊緊靠在男子懷裡,栗色的長長的卷髮垂落在男生胸前。唯美的畫面,像是傳達著「我喜歡你」或是「不要離開我」之類的資訊。然而真切的事實卻是「我想我姐姐」。
已經很晚了,尹夏蜷縮著雙腿靠在床頭,夜不能寐。然後她掏出手機給沈若蘭撥電話。
「媽,我看見姐姐了。」
像是鬼魅的聲音恍惚的在耳邊響起。沈若蘭不知道是自己做夢了,還是女兒做夢了。她輕輕安慰女兒:「夏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沒有,我沒有。」尹夏急切的聲嘶力竭的尖叫著。「沒有,我真的看見姐姐了,就在今晚。媽媽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見姐姐了。她從一家酒吧走出來,穿著她死的那天穿的衣服。」
「好孩子,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了?夏夏你沒事吧?」
「你怎麼會不相信我呢?我還能騙你嗎?」尹夏大聲哭著把手機摔在床上,用枕頭把頭蓋住,她滿臉淚痕,頭髮蓬亂,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姐姐,他們不相信我。你別再和我玩捉迷藏了,你快點出來吧。你讓他們見你一面,他們就會相信我了。
姐姐,姐姐。
深夜,尹夏靜靜地蜷縮在床上,莫辰靜靜坐在她身邊。
「莫辰,你知道嗎?其實我和姐姐的關係並不是太好。我小時候家裡很窮,姐姐很早就輟學了。她每天都會去上班,像媽媽一樣變得沒有耐心。我總覺得很孤單,我真的希望姐姐能夠多陪我玩會兒。」她慢慢的說,聲音很平靜,卻像是抽掉靈魂般木訥。莫辰望著她沒有焦距的眼神,自己也像是失去親人般傷痛。
「我記得有一個週末的下午,姐姐帶我去一個長滿花草的山坡去玩。那是她第一次帶我出去。那天下午的陽光真好,連空氣都是暖暖的香香的。姐姐穿著她那件漂亮的長裙子。」尹夏輕輕的說,嘴角帶著微笑,似乎又回到那個下午。「她牽著我的手在草地上奔跑,她的長頭髮在背後飄來飄去,她回過頭對我笑,姐姐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我頭一次意識到姐姐真的還很年輕,那些沉重的工作壓在她身上是不公平的。她站在夕陽的光線裡,背後的陽光讓她看起來仿佛長了翅膀,像是個天使。」
但是她的目光馬上暗淡了下來,莫辰的心忽然收緊了。「可是我家裡窮,姐姐無法擁有快樂的童年。如果我有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庭,姐姐就會變得活潑開朗。她可以完成學業,可以交一個和她一樣出色的男朋友,可以平平安安過自己以後的生活。而不是整天面對沉重的工作。」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從尹夏眼中湧出來。「可是一切都晚了。現在家裡富有了,那些錢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再也沒有人會把僅有的一個雞蛋讓給我吃。可是又有什麼用?我不想要那麼多錢,我只想要姐姐。讓上天把這些都收回去吧,我什麼也不要,我只要姐姐。讓姐姐回來,讓她回來。」她哭得臉上全是淚痕,莫辰緊鎖著眉把她摟進懷裡,他那麼用力,想要把自己的力量傳給她。
尹夏哭累了,在他懷裡睡著了。莫辰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尹夏,你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孩子啊。以前看到的那個平靜淡漠什麼都不在乎的你是真實的你嗎?其實你什麼都在乎對不對?怕失去親人,怕失去朋友,怕你的身邊沒有人。既然如此沒有安全感,那麼一定需要人保護吧。尹夏,你真是個謎一樣的女子。真想一直守在你身邊,保護著你。
有好幾天了,尹夏一直是處於這種精神恍惚的狀態。無論是上課,還是回家,她都不說話,也不肯吃飯,身體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許暢一邊擔心她會一直這樣下去,又害怕告訴她之後她會接受不了,更何況她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在酒吧上班。許暢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在說與不說的思想鬥爭中,自己也漸漸瘦削下去。莫辰試圖安慰她,但是他發現那是不可能的,尹夏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話。她只是安靜的坐著,白天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晚上就坐在床上,整夜整夜的失眠。走在路上也不看車輛,莫辰害怕她會在路上出什麼事情,只好每天接送她上學放學,尹夏也不反抗,坐在車的後面虛弱的靠在莫辰身上。每天回到家後,莫辰看著衣服背後浸濕的一片,心裡都覺得特別的難過。尹夏是一個多麼好的女孩子,那麼善良,怎麼忍心看著她傷心。很多時候,莫辰看著尹夏落寞的背影,都忍不住想擁她入懷。
這天莫辰像往常一樣帶著尹夏回家。在半路上的時候,忽然想起家裡沒有花生油了,莫辰讓尹夏在原地等他,而他去超市買。那家超市距酒吧很近,莫辰去超市的時候,尹夏趁機跑進了酒吧。
裡面很喧鬧,那些男男女女正在座位上喝著酒,有些人在低聲說話。裡面的侍者很禮貌的對她說:「小姐,請問你需要什麼嗎?」尹夏不說話,也不看那個侍者一眼。她靜靜的盯著舞臺上穿著白色衣服的年輕女孩,驟然間睜大了眼睛,像是有血液從胸腔中翻動著。她身體僵硬的看著舞臺上正在唱歌的美麗的女孩。
「姐姐。」尹夏大叫一聲,向著舞臺的方向沖過去。「姐姐,姐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姐姐我是夏夏。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她不顧一切的向著舞臺沖過去。多有的人都看向她。一個擁有栗色長髮的漂亮女孩,向舞臺跑去。身邊的侍者和這裡的保安都沖到她面前:「小姐,請你離開這裡。」他們禮貌而又強硬的上前抱住她,不讓她接近舞臺。尹夏高聲尖叫:「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見我姐姐。」
舞臺上的年輕女孩下的臉色蒼白,她輕輕的急促的呼吸,腳步慢慢向後移動。試圖逃離這個舞臺。而後臺的淑姐也上前來拉起女孩的手:「先進去吧,這裡夠亂了。」
對,先進去。不能讓她看見我。白衣女孩急忙走進化妝間。
「你認識那個女孩兒嗎?」淑姐問許暢。
「不認識,可能是認錯人了吧。」許暢說著,心裡卻絞成一團。
而外面的保安也正在軟硬兼施,一邊勸她離開這裡,一邊把她拖向門口。
「住手。」高大的男孩子跑進來。「尹夏,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跟我回去。」莫辰抱起滿是淚痕疲憊不堪的女生,向門外走去。
懷中的尹夏哭得像是要昏厥過去。「莫辰,那就是姐姐,他們為什麼不讓我見她。」
「尹夏你醒醒吧。那不是你姐姐,你姐姐已經死了。」
「可是我明明是看見她了。」
「好,你等著。我去把那個女孩找來。讓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說完他放下懷中的尹夏,大踏步又走進酒吧。
「你好,我想見一下剛才那個女孩。」
「對不起,她不能見你。」侍者禮貌的拒絕。
莫辰走向後面的化妝間,門口的淑姐攔住了他:「對不起先生,這裡你不能進。」「可是我真的有急事,如果你不讓我見她。我的朋友會有生命危險。這樣吧,你把她叫出來,我問她可以吧。如果她也不同意,我馬上離開。」
淑姐看著面前執著的男孩子,想了一會,進去把許暢叫了出來。「你和他說吧。」
「小姐,請你見一下剛才的女孩。」他面色凝重的說。「如果你不肯見她的話,她會死掉的。她現在已經身體很虛弱了。」
她在思考著。的確是,最近這些日子,尹夏瘦削了很多,我怎麼能不管她?可是如果被她認出來怎麼辦?
莫辰盯著面前沉思中的女子,所有的一切,就看她了。
不過我化著妝,她應該認不出我來吧。還是先換下這身衣服吧,上次就是因為穿這件衣服,被她追了好遠。不管那麼多了,先救救尹夏。我不能看著她這樣生活。
「好了,我答應見她。」莫辰心中一喜。「不過我要先換一件衣服,重新化一下妝。」
黑夜,尹夏坐在路邊。莫辰已經答應了讓姐姐見一見自己。她理一理自己的頭髮和衣服。
不可以讓姐姐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這時遠處走來莫辰和穿著黃色衣服的女孩。
尹夏漸漸緊張起來:那會是姐姐嗎?
許暢也漸漸緊張起來:尹夏會不會認出我?
栗色卷髮的女生坐在地上,黃色衣服的女生向她走來。
近了,更近了,尹夏和許暢都屏住了呼吸。而高大帥氣的莫辰在他們身邊靜靜地看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