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塵世浮華（第七章）

最近一段時間，每天晚上總是不見許暢，問她的時候，就回答說是「兼職在身」。尹夏不再多問什麼，只是告訴她要小心，許暢就會安靜的感激的微笑。她們總是禮貌的保持著距離，親密而疏遠。誰都不會過多的去問別人的私事，或許在大學裡，只有這樣才能長久的保持著友誼。

她是不可以告訴尹夏她在哪裡上班。因為這件事她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就連尹夏也不可以。因為她一定會阻止她去的。然而這份工作對許暢來說真的是很重要。

所以平時只有尹夏一個人。還好她早已習慣了寂寞。晚上沒事的時候，有時會去自習室，有時就在校園裡散步。美麗的女生往往受到別人的關注，更何況尹夏是一個有獨特氣質的女生。所以有時走在路上，就會有人在旁邊對她指指點點，評論著這個女生的美麗與獨特。

於是終於有人開始約她了。其實大學本來就是一個談戀愛的時期，不管是因為寂寞，還是羡慕，或是真的相愛也好——雖然這個年代真的沒有什麼真愛而言，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花前月下的戀愛了。無論是樹林裡，還是假山邊，一對對戀人手牽手肩並肩，互相依偎著，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尹夏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總是低著頭，她再也不相信愛情了。無論是因為父母破碎的婚姻，還是因為成飛的背叛，都使她身心疲憊，不想去觸碰那些名存實亡的愛情。

那個男生和她是同一個系的，也僅僅是見過面而已，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尹夏答應約會，為的只是不再讓他沒完沒了的狂轟濫炸，與其浪費精力與他周旋，何不乾脆俐落地說清楚，以後雙方各不相干。

見面的地點是一家店面不大卻很有氣氛的小咖啡廳。這家咖啡廳主要是對學生開放，價錢不貴，而且服務業很周到。裡面裝飾著雕花欄杆，暗黃的燈光和柔和的音樂氣氛，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很適合情侶約會。

尹夏靜靜坐在他的對面。平靜的攪動著自己的咖啡，沉默著不說話。三年前，在那個溫柔溫婉的女子面前，她也是這樣坐著，用沉默來表示著自己的對抗，卻在心裡暗暗用力。現在的她，一如當年，沉默的給人一種壓迫的氣勢。

「尹夏，我喜歡你，你可以和我交往嗎？」男生穿著整齊的襯衣很黑色的馬甲，看樣子是精心準備了一番。他很瘦削，眼睛卻明亮。至少總體來看，還算是個帥哥。

尹夏沒有說話，仍舊是平靜的讓人恐慌。

「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

「你喜歡我什麼？」

「我喜歡你的一切。」

然後尹夏笑了，笑得十分好看，那笑裡卻含有幾分輕蔑。「你自以為你十分瞭解我嗎？這麼短的時間，你能瞭解我多少？我是什麼脾氣，我家裡有幾口人，我有幾個兄弟姐妹，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你又知道多少呢？或許你喜歡的僅僅是這副容貌。如果有一天這副容貌沒有了，或是你看膩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他竟然不知說什麼好了。

「曾經有一個男生，也對我說他會喜歡我，喜歡我一輩子。但是最後不也還是離開了嗎？還有我的父母，明明不相愛了，卻不得不在一起，因為他們結婚這麼多年了。男人都這樣，沒有追到手時，就是玫瑰花，追到手了連狗尾巴草都不如。大學裡有幾個是真心的，這種遊戲我沒興趣。」

「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給你看。」說著，他竟然沖到尹夏面前，跪了下來。

「你沒有尊嚴嗎？起來吧，我不想讓別人在這裡看笑話。」

他沒有動。

尹夏有些不忍，起身去拉他。他竟然順勢把她抱在了懷裡。

「喂，你做什麼？」她驚呼。然後試圖掙脫，然而發現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是有一個服務生來送東西。見到這樣的場景，急忙把尹夏解救出來。

於是一場爭鬥不可避免了。雙方都受了傷，尤其是那個服務生，臉上有好幾處淤青，最令人傷心的是他被解雇了。原因是與顧客發生了衝突。

尹夏把他帶回家處理傷口。滿是歉意地說「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落得這樣的後果。」

「沒關係啊，不過那個小子也真是欺人太甚了。你以後小心一點，女孩子家晚上約會很危險的。」他漫不經心地說，同時因為碰到了傷口而輕輕皺起了眉。

「弄痛你了吧。不過謝謝你啊，害得你都得丟掉工作了，真是對不起。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莫辰。」然後他又開玩笑地說。「你知道嗎？這可是我唯一一個可以立腳的地方，你害得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啊？怎麼會這樣？你沒有家嗎？」

「家，我也曾經有過。」他有些無奈地說。「現在我不過是個流浪人吧。」看到尹夏吃驚的眼神，又補充說。「我上學的時候，很難以管教，因為我不想在那種環境裡呆著。我總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爸爸因為我不爭氣，總是非打即罵。後來我就離家出走了，心想再也不會回去。可是現在我還沒有什麼成就。如果我不能獲得成功的話，我又怎麼能這樣回去見我父母。」

尹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安慰的話都沒有用。她怔怔的，甚至忘了去上藥。

「那你現在有多大了？」

「十八歲。」

「十八歲，還很年輕啊。有的是機會，別洩氣，相信未來會是美好的。」

莫辰輕輕笑了：「和你說這些又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或是安慰我。我已經習貫了。」

「那，今天晚上你就留在這裡吧。」

「說什麼呢？你也真夠大膽的，一個女生還敢留男生在家裡住，難道你不害怕麼？」莫辰哈哈大笑。

「因為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尹夏認真地說。

莫辰又笑了：「初次見面你又會對我有多少瞭解。很多男人都這樣，你很難讀懂他，所以千萬不要輕易相信那些對你甜言蜜語的男人。或許他會給你帶來災難。」

尹夏也笑了。她終於恢復了以往的淡漠和安靜。「一個肯為陌生人出手的男人首先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個不能功成名就不肯回家的男人一定是一個有責任心和事業心的人，一個告訴女人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男人一定是一個沒有邪念的人。這就是第一次見面我對你的瞭解，我說的，不對嗎？」她的笑，竟然有些調皮。

莫辰也笑了。「你所得對。不過我剛剛告訴你不要輕易相信男人，你怎麼能這麼快就忘了呢？好了，謝謝你的好意，可是就算是我今天在這裡住了。那明天呢？後天呢？我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吧。」

「可是我害得你丟了工作啊。」

「工作可以另找，又不是什麼要命的事。」莫辰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那今天呢？你還是沒有住的地方。所以你就留下來唄。不如我雇你做員工吧。」

「噢？那我有什麼可以效勞的？」他笑著問。

「很多呢。比如收拾屋子，做飯，陪我說話，接送我上學等等。」

「可是我感覺你實在施捨我。」莫辰嚴肅地說。「你覺得呢？」尹夏反問他。

莫辰失語，不知如何回答。

「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今晚先在這裡住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說。」說完獨自進了臥室。

然後莫辰在這裡住了下來，後來也一直住了下來。尹夏對他說「你覺得你不接受別人的任何好處就顯得你似乎很偉大，可是就算是接受了又如何。你在我這裡住，你要幫我做事，這是公平的。你在社會上生活，不可能不依靠外界的力量。」

日子一直平靜的過著。莫辰在尹夏的房子裡住著，做她的家庭助理和私人保鏢。每天尹夏回家的時候，廚房裡飄出的菜香和裡面系著圍裙的莫辰，都讓她有一種家的感覺。偶爾晚上放學後走在她左後方的男生帶來無限的安全感。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錯覺，如同水中的浮影一般虛無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