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妖何分 第9章 離別

雲澈從水月宮裡退了出來，他揉了揉太陽穴，努力使自己保持鎮靜。但當他看到花容失色的傲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就這樣在原地打轉，臉上掛滿的是憂傷。

事情來得太過於突然，使人一時間無從適應。

「呐，天色很晚了，我們回去吧。」傲雪擠出一絲微笑，接著補充道「可能我不配擁有朋友吧」

「不是這」雲澈扼腕痛惜，但傲雪早已在前面走了一小段路了。他只好跟在她後面，一路上就像背著千斤大石在走一般，非常沉重。

當他躺在客房的床上時，他也只能看著天花板不知所措，即使一天沒吃東西，他也不感覺到饑餓，他在想很多中可能，如果早一點升階、如果早一點呆在水月軒、如果早一點認識傲雪想到後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什麼。

咚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亂了雲澈的思緒。但他不想理會，他側身轉向背門的一旁，繼續想著有什麼辦法能幫到她，讓她不那麼悲傷。

「哢嚓——」門被輕輕推開，外面的燈光快速把黑暗驅趕開來。

雲澈背對著門，看到一個倩影徐徐地向他走來。他抓起被子往上蓋，輕聲說道「你走吧。」

被子裡的聲音低沉而哀傷，仿若在房間裡繚繞不肯去

傲雪緩慢地走了過去，她實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這麼多年來，她除了修行仿佛什麼也不會。她深沉地看著雲澈，而後輕柔地揭開被子，鑽了進去。

靠在雲澈的背上，她感覺非常地安心但又有點兒不安。她害怕了，十多年來第一次這麼害怕。她蜷縮成一團，在被窩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能依稀聽到屬於男子的呼吸聲。她要把這些記下來，不知道下一刻還能不能再聽見

「你知道黑暗是什麼感覺嗎？」傲雪嘶啞地問道，聲音就像貓爪劃過玻璃，刺耳而又引人注目。「我好害怕，現在，我害怕失去很多我不想失去的東西」

雲澈被一隻冰涼的手環住了腰間，它使勁地抓住雲澈的衣服，指甲早已沒入了他的皮肉中。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要去外面修行。他開口道「或許就像現在這樣。」

雲澈哽咽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就最好的，也不知道說什麼話可以減輕離別所帶來的感傷。

雲澈想帶給別人溫暖，卻往往傷害到別人。但他還是把悲傷留給自己，把快樂送給了他人。就像帶刺的玫瑰，讓採摘的人受到傷害，但它是故意的嗎？它只是想與他人分享綻放的美麗，僅此而已。

雲澈用手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把它伸到自己的唇邊，不斷哈著暖氣。小手的主人先是一怔，後來就依順地讓雲澈去弄，她閉上眼睛，獨佔著這份溫暖，道「很舒服呢。」不一會兒，她的淚水如涓涓細流，悄然滴落在枕頭上。

深夜，雲澈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不由得看向窗外的星空。忽然，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暗紫色的夜空上直直地墜落而下，片刻也不做停留。

他想，該起身了。最後他親吻在傲雪的臉上，平緩地道「我會回來的。」

雪霽安然躺在草地上，黑暗不能侵染它雪白的膚色，雲澈一下子便發現了它。而後他摸了摸雪霽的鬃毛，等到它睜開眼睛後，他就把食指抵在鼻尖，做了個別出聲的動作。

雪霽早已通靈，它當然明白這手勢代表什麼意思。它不急不緩地站了起來，拍打了幾下雙翼。雲澈把頭湊到它耳邊，道「帶我飛一段路。」

山門上站著一個人，她靜靜地等待著即使不睜開眼睛，她也知道一匹白駒飛過，在它飛過的一瞬間她輕輕地說了四個字。「龍槍易碎。」

坐在白駒上的男子一怔，而後恍然醒覺，馬上就在受傷凝聚出一杆銀槍，端詳了起來。

銀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透亮，槍桿周身正散發著皎潔如月的光輝。整根銀槍如游龍潛影，透露出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仔細看過以後才知道銀槍雖然威力巨大，卻是有著中空的身體，而且它所能維持的時間僅僅是十秒，這些無疑都是致命傷。

一路上他感概良多，過了很久他才看到天地交接的地方有一個黑點。雲澈運轉眸力觀看，這個黑點是一座小土城，隨後翻身下馬，轉過頭來說道「辛苦你了，雪霽，回去吧。」

他看著雪霽飛遠後才一個勁地往土城的方向跑去。

「我要變強，我要保護我身邊的人，不讓他們受傷。」

此時，山門前站立了兩個身影，看著天邊返回的白駒，其中一個冷冷地道「修行不是一切，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山？」

另一個平靜地笑道「很簡單，打敗我。」

先前發話的女子點了點頭，而後如同一條流光，在山門前的階梯上留下一長串殘影，而後一頭紮進了密林深處未知區域裡，一雙雙獸眼睜開了眼睛，陸陸續續地低吼著，一股股莫名的威壓感無聲地蔓延開來。而山門前的女子看著這一切，自語道「雲澈，我是要感激你還是怨恨你呢？」隨後她甩了甩衣袖，向著水月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