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妖何分 第5章 柔弱的女子

高空中，一匹駿馬快速地劃過長空，雖然此時處於中午時分，但迎面而來的勁風還是讓雲澈哆嗦好一陣子。

他的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才好，要是叉在胸前,他又不好保持平衡。沒辦法，坐在馬的後部他不好伸展身體，只好把手彆扭地放在大腿上。他曾幻想自己就是雪霽，但他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能與傲雪近距離接觸，他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一會兒只管跟著我走，別的事你不用管。」傲雪突然開口道，打破了天空上暫時的寧靜。「嗯，我知道了。」雲澈依順地點了點頭，在這片世界，似乎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一行白鷺橫飛，在一大座宮殿前壓低了身子，使勁地撲扇著翅膀，才慢慢地飛了過去。毫無疑問，帶給它們威壓感的便是水月軒。

「唉，真無聊，天天在這個平地上弄些有的沒的，真不知道師傅什麼時候回來，教我們一些更高級的功法。」一名女子哀怨道。

「你就別抱怨了，再被那人看到你在偷懶，你又要受罰了。」又一名女子附和道。

「對，對，對，還是趕緊修煉吧，那人整天都板著一張臭臉的，而且這麼久沒回來，恐怕是在哪裡盯著我們呢。」

過了一會兒，有人哄笑著大喊：「快看，快看，她回來了，趕緊過來歡迎她。」

「不對，好像雪霽後面還有個男的。咦，怎麼那麼像之前那個小帥哥呢？」

「還真是有點像呢，你們說她是不是出去…」

正在這時，雪霽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山門前。

「師姐，怎麼從來就沒有聽你說過你有一個相好的？」

「對呀，這麼帥氣，不如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吧。」這時，不斷有人朝雲澈丟媚眼。

傲雪頓了一下，隨後看了看雲澈，又繼續向前走去。

雲澈會意，牽著雪霽緊緊地跟著她。他雖然把頭埋低，但並沒有影響他向前走的腳步。

「小兄弟，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能說出來給我們分享下嗎？姐姐很好奇呢。」

雲澈無奈，一陣喧鬧聲不絕於耳，他把頭埋得更低了，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但這群女子又怎麼會放過他們，一直在後面緊追不捨。

傲雪本不想理會，但她也不想這麼被人糾纏著。於是她率先停了下來，轉過身去，抬起手凝聚著天地靈氣，不一會兒，她的右手邊有陣陣龍吟、咆哮之聲。

這一刻，女子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切，不就是關心一下你嗎，用得著來真的嗎？」說著，她們便畏畏縮縮地往回走去。

人已散去，剩下傲雪在原地不斷變換手勢，收住了凝聚的靈氣，但她的手不住地顫抖。雲澈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無能為力，只好把頭轉向身邊的景物。這一路上，他都不作聲地走下去。

身邊的建築群在偌大的主建築面前顯得有些不夠看，都乖乖地向邊上靠攏，其中間隔著大片浮蓮，偶爾有幾隻蜻蜓飛過，正應該就有蜻蜓點水之美了吧。

建築群古樸無華，在經過一路的觀賞後，也只有不遠處的一座稍大的庭院，才能引起雲澈的注意。

這座建築屋頂上整整齊齊地躺著一塵不染的瓦片，邊沿上垂著隨風飄揚的風鈴，在正門的上面書寫著「納蘭」二字，而門的兩邊掛有琉璃色的兩幅對聯，有幾分草書的韻味——「夜幕漸染掌上珠，隔座猶聽雨中雪。」庭院錢一條蜿蜒小路把兩邊的植株分隔開，但仍是阻不住青草綠意盎然的生機。

「到了。」傲雪掃了他一眼，恢復了平時的嫺靜，率先向屋子走去。而雪霽就悠閒地移到草地上，慢慢地蹲了下來，準備好好休息。

雲澈進去以後順手把門帶上，而後把頭轉過來四下張望了一番。他看了看地上厚厚的塵埃，不由地發問道：「你一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吧。」

傲雪正在向前走，聽到這個問題後她突然愣了一下，慌忙地拿起衣袖去擦拭近身的一個櫃子。「沒有，怎麼會呢。」她慌亂起來，一掃平日的成熟嫺靜。

雲澈歎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而後快速向她跑去。他一把從背後環抱住了她，道：「別亂動，我可不知道你把我震開後，手上會多了些什麼。」說著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腰間。

她一愣神間就被他抱住，當下又驚又羞，一抹緋紅飛上了她的臉頰。她不由得怒喝道：「你想幹什麼？」

雲澈不理會她的言語，輕聲說道：「你等一下就知道了，先把身體轉過來再說。」雲澈一臉的平靜，反倒是她這時完全不知所措，但也不敢反抗，慢慢地轉過身來。

當她完全轉過來時，雲澈才開口道：「這些年來，你一定活得很累吧？其實你不用勉強你自己的。或許你覺得我這樣做很無禮，但我也同樣想讓你知道，以前也許你沒有人可以去傾訴，不過，如果你可以把我當作你的朋友，我會很高興的。」

想到這頃刻間發生的事情，他也有點疑惑自己為什麼這麼衝動。或許，她只是因為想利用自己的體質，才把自己帶到這裡來的吧。而自己非但沒有感激，還如此無禮，他想著，就算被她殺掉了也不會去抱怨。

釋懷以後，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多麼魯莽，隨即輕緩地鬆開了手，等待下一秒死亡的來臨。但此刻，他感覺到傲雪把頭緩緩地埋在他的胸口前，兩隻小手輕柔地扯著他的衣襟。

當他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屬於少女的抽泣聲打破了這安靜的氣氛。「不用怕，哭出來吧。」他把手放在了少女的髮絲間，輕輕地撫平她的憂傷。他抱得更緊了，把頭依附在她的額頭上方，淡淡地說道：「謝謝你相信我。我的記性不好，你可以不用忍的，哭出來吧，睡一覺我馬上就會忘記。」

她聽著這些花語，而後把頭埋得更深了，雙手用力地扒扯著雲澈的衣襟。是多久沒有哭過，久得連她自己也忘記了。只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她便被送到了這個地方。對於她來說，她的師傅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好的人，周圍的姐姐們嫉妒她的美貌天賦，都在暗中作弄她。因此她要把自己偽裝起來，她要保護自己。

漸漸地，她把自己埋進一大堆古書籍中，後來等她能出去挑戰異獸後，她便一個人出去修習。有時候，她一星期回來這裡都不超過兩三次。這條路上，她遇到的異獸多不勝數，好幾次她都差點成為他們的食物。而雪霽也是她在一片荒地上收養回來的，這匹駿馬雖有不錯的天賦，奈何它只能通靈而不能講話。所以，這些年來，她都是靠自己的毅力挺過來的。

傲雪失聲慟哭，仿佛回到了少年時，那些曾經的溫暖直到現在才得以再次品味。她的眼睛哭得紅腫起來，不過她心底裡是非常開心，非常開心的。

女孩子始終是女孩子，在這種環境中成長本來就不容易，還要逼著自己去和生活對抗，做一些自己不願做的事情，這是一種悲哀。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傲雪應該也想像平常女孩一樣成長，但這就是現實的殘酷，既然不能選擇，她只能去適應，去改變。

最終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臉上一直保持著一絲笑容。

雲澈就這麼站在原地，溫柔地看著她。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熬過來的，應該很不容易吧。他看了她很久，靜靜地撫順她的頭髮，直到夜幕降臨時他才緩過神來，而後抱著她，慢慢地尋找她的臥室在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後，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被子。

雲澈坐在床沿，看著不遠處的梳粧檯，就連那裡也積滿了灰塵。

男子一聲輕歎，隨後捋起衣袖，嘗試找來一兩塊抹布去打掃一下這個屋子。

「嘛，就當做是房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