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快醒醒,蕭老太爺來看你了」心柔一邊輕輕的拍著蕭若成的手,一邊輕聲說道。
蕭若成一聽是族長來了,立馬睜開眼睛。
一張老邁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蕭若成認識這張老邁的臉,那天在自己的靈堂中見過。
他是蕭蕭家莊的現任管理者,蕭氏族人的族長。
這個人,可不能不尊敬,蕭若成明白。
在這個落後年代裡,一個村子的族長身兼著村長,派出所所長,法院院長,農會會長以及婦聯主席等等一系列的職務。
事實上,大明的安定秩序的根基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村莊,而決定一個又一個村莊安定的便是這些族長和鄉紳。
在村裡,小到偷雞摸狗偷看女寡婦洗澡,大到聚眾鬥毆殺人搶劫以及各類小叔子通姦嫂嫂等一系列刑事倫理案件,縣城的衙門是沒功夫理會的,一切都要依靠當地的族長來處置,然而處置的輕重,是浸豬籠砍手砍腳還是輕描淡寫的批評教育幾句,一切都要看當時族長的心情來定。
這個一個人性化管理的年代,當然這主要取決於族長的人性。
對於掌握著整個村生殺大權的人,蕭若成非常的尊敬謙卑,因為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裡,蕭老太爺是獨一無二的狠角色。
狠角色,都必須要尊敬。
蕭若成不顧身體的虛弱,在蕭老的一再客氣下,堅持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接著朝蕭老族長施了一個有模有樣的長揖:「族叔有禮了。」
蕭老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泡在澡盆子裡一般,神情非常的舒坦,那感覺仿佛是夏日裡迎面而來的涼風,。
他非常的享受讀書人給他施的禮,這讓他覺得倍兒有面子,無形之中提高了自己的階級檔次。
讀書人施禮,那行雲流水的作揖,哪些每天種地的人是做不出來這種感覺的。
蕭老滿意的點開了點頭,略帶關心的目光注視著蕭若成,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條斯理的問道:「賢侄身體可好了一些?」
「多謝蕭老掛懷,若成受寵若驚,休息了一日,感覺身體清爽多了。」那神態畢恭畢敬,比給自家祖墳上香還要恭敬。
蕭老看著這服尊敬的神情,不由舒服的哼出聲來,滿意地說道,那就好,然後頗具威嚴的說道,我也算從小看著你長大,我蕭氏百年,才出了一位秀才,不容易啊。
蕭若誠謙遜的笑了笑。
蕭老接著說道:「但是你身體底子不好,那天婚禮上突然暈倒,本以為沒救了,卻又死而復生,實在是可喜可賀啊,不過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想明白,你那天無端豎起一個中指,是什麼意思呢?」
蕭若成心裡一緊,莫名的事物最好少說,免得看出破綻,於是面不改色的說:「若成死而復生,豎起中指則是向老天一是感恩,二是求後福。」
蕭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就知道是這麼個意思,這動作一定有自己爹門道,還是讀書人講究。」
蕭若成:「蕭老也是一個極具悟性的人啊。」
蕭老被這幾句對奏捧得臉上熠熠生輝。
正當蕭若成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蕭老極具威嚴的說道:「可是為什麼我總感覺賢侄病倒之後到現在,怎麼性情大變呢。」
蕭若成一身冷汗,絕對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啊,蕭若成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綁在村門口的那個木樁上,木樁旁邊的熊熊烈火炙烤著他,冷漠的村民叫喊著:「除妖孽,除妖孽。」
蕭若成心虛的問道:「蕭老何出此言呢?」
蕭老闆起面容,如同判官一樣。
「你墮落了」
「啊」蕭若成大驚失色,正準備順手拿起一根木棍將蕭老打暈,然後帶著心柔從此逃離這個村莊。
蕭老似乎沒有注意到蕭若成的小動作,「往日,賢侄哪怕身體在不舒服,都會拿起書本,搖頭晃腦的讀著,現在都日上三竿了,你居然還在屋裡酣睡,這不是墮落是什麼!」
蕭若成松了一口氣,又是一套行雲流水的作揖:「蕭老批評的是,若成知錯了。」
蕭老滿意的點點頭,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族長在村裡那可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可不是每日閑到來挨家挨戶拉家常。
果然,後話來了。
「你終究曾是排名第一的秀才,十六歲便高中府試第一,整個紹興府也難得一見……」蕭老眯著眼睛滿是笑意,神情頗為自豪。
蕭若成震驚,他知道自己曾經是秀才,只是沒想到自己身體的前任主人居然有這般本事,不但十六歲考上了秀才,而且還是府試第一,這是什麼?貨真價實的才子啊!換到現代,那就是一個高考狀元郎啊。
蕭老了幾句後,道:「如今也度過鬼門關,但你自小埋頭讀書,也不會種地,以後有想過怎麼謀生嗎?」
蕭若成點點頭,不論前世還是今生,農活他還真沒幹過,而且他也絕不可能將寶貴的韶華光陰浪費在鄉野田間,此番際遇已是難得,若就這樣庸碌而過,自己真的不甘心啊。
將來有什麼打算?除了掙錢還能有什麼打算?不論現代還是古代,錢這個東西都是很重要的。
蕭若成眨眨眼:「不知族叔可有指點?」
「指點」二字讓蕭老漢滿意得想呻吟。
蕭老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道:「蕭氏一族在蕭莊立足數百年,頗為不易,族中子弟皆純善樸實之輩,老漢一直以我蕭姓為傲,蕭莊萬事皆宜,唯獨文運不昌,百年來隻出了你這位唯一的秀才,村中學塾請的嚴夫子月前辭館了,如今學塾無主,你若有意,不妨去學塾教蕭姓子弟們讀書,我蕭莊學齡稚子數十,每年束脩之得,足夠你吃喝不愁,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原來老頭兒想讓他在村裡教學生讀書。
說心裡話,蕭若成還是很尊敬老師的,但是他對於做老師一點興趣沒有,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大明,花花世界沒好好看看,一輩子待在這裡,不甘心。況且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論教書,蕭若成拍馬也趕不上這個前任秀才,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露餡了。
「族叔,此事恐怕不妥,我實在是幹不下來啊……」蕭若成也顧不得族長的面子,急忙反對道。
蕭老聞言果然有些不滿,記不得多少年了,自從當上族長之後,誰有對自己說過半個不字。眉毛擰成了一團:「咋啦?」
「愚侄雖然說懂點詩書,可我只懂讀書,卻不懂教書,若誤了我族中子弟的前程,怕是死了都無顏進祖墳。」
蕭老滿不在乎的一揮手:「無妨,你把你會的講了,讓他們自己去領悟,咱們蕭家的人大多務農為生,會寫字的都沒幾個,你帶他們讀書識字便罷。」
蕭若成有些急了:「愚侄年輕,少了威嚴,怕族中子弟不服管教……」
蕭老一瞪眼:「誰敢不服管教,直接給我說,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族叔見諒,若成還是不敢從命,若成也不知道怎麼了,從死而復生之後,容易暴躁,害怕自己一時忍不住,動手打出人命……」
蕭老愕然:「人命?你準備如何動手?」
蕭若成靦腆一笑,俊臉甚至有些發紅:「愚侄不才,最近好讀武俠經典,崇拜楊家槍法……」
蕭老明白這都是蕭若成的托詞,卻說不過他,於是轉身一聲不吭,揚長而去。
蕭若成明白,自己想賣土地離開這裡,靠談判已經沒辦法說服蕭老放自己離開。
既然說自己墮落了,那就繼續墮落吧,正好給外面忙活的心柔補補身子。
心柔是蕭若成穿越過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印象中對他最好的一個,雖然沒有按照牛頭馬面許下的諾言,讓自己投胎成為一個王爺,但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對他的不離不棄的照顧,讓蕭若成不自覺的把心柔看成自己最親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