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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聖意

元和太后近來鳳體違和,昨日更是在太和殿中暈倒,宮人夜裡傳信出來,長公主北羽青聽說之後,擔心得夜不能寐,翌日一早天剛白露,便匆忙動身進宮探望。

又是按摩伺候、陪聊逗樂,又是烹煮養身膳食,北羽青太和殿內這一待,便是整日。

人上了年紀,精力難免有些限制,早早的用了晚膳,元和太后便是昏昏入睡起來。

輕手輕腳的將人伺候著睡下,蓋了金蠶羽被,放下罩床的紗絡,北羽青會心一笑,适才覺得輕鬆下來。

透過金黃色的床幔,侍女看著榻上安然熟睡、兩鬢斑白的老婦,不由感歎道,「太后娘娘好些日子都不曾這般開懷、精神奕奕過,公主今日進宮陪同,奴婢看得出,太后娘娘可是高興壞了,您看,連睡覺嘴角都帶著笑呢!只是苦了公主操勞了一日。」

伺候人是件累極了的活,饒是她們這些做慣了的奴才,歇寢前也免不了一個個的喊累,何況公主這身嬌肉貴的。

「本宮鮮少入宮伺候,身為女兒本就有些愧對,好容易進宮一趟,怎可卻他人之手。」緩了緩筋骨,北羽青不甚在意的道。

正說著,突的殿門外頭有了響動。

「奴婢(奴才)參見皇上」

北羽殤一身明黃龍袍出現,當即,所過之處,俯首跪拜成一片。

看也未嘗看周遭宮奴一眼,一到太和殿前,北羽殤示意身後隨從止步,抬腳便隻身走了進去。

北羽殤的到來,北羽青並不覺得驚訝,自家皇兄素來是個孝道的,忙過之後,皆會過來這邊問候,雖說不定時,卻是日日不曾落下。

「臣妹見過皇兄」不待北羽殤靠近太后的榻前,北羽青已跪身行禮。

見自家妹子如此端莊儀舉,北羽殤适才威嚴冷苛的眸子染上溫潤,以手相扶的同時,嘴裡責怪道,「又無外人在場,何須行此大禮。」

話落,也不等北羽青有何回應,扭頭又追問起一側侍奉的宮女,「太后今日飲食可好?」

「回皇上,有公主照料,太后心情甚悅,三餐膳食比平日多享用了些許。」

「嗯」太后食欲大好,北羽殤一聽很是滿意,大大的笑容揚於臉上,心有思量,當下便喚了侯在外頭的總管太監進殿,「何明德」

「奴才在」近乎是一溜煙的功夫,北羽殤剛一召喚,何明德人就即刻跑到了跟前。

「去奇珍閣傳朕口諭,太后娘娘病情好轉,羽青公主照顧有功,賞白玉鳳雕,金梅盆栽以示嘉獎。」

聽到有賞可拿,北羽青非但激動欣喜全無,反是面露不悅,「身為女兒,照顧母親本就是本分之職,何以邀功行賞。」

「皇上……」正欲扭身出門奉旨辦事,何明德一聽公主殿下如是說,身形一僵,甚是為難的看著自家主子。

「罷了,就依公主所言。」目視著北羽青不甚愉悅的臉,北羽殤黯然之色瞬間席捲,頹然的一罷手,叫何明德退了下去。

北羽青拒絕他的賞賜,八年來,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他們兄妹二人這些年來,看似親近,實則客氣生疏得緊,若然不是有太后在中間作紐帶,只怕北羽青踏足這禁宮之內的次數屈指可數。

北羽殤回想起幼時那個老愛跟在他身後,纏著他喊皇兄,央著他要各種寶貝、雜耍的小女孩,不由感歎一句,「羽青,你為何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欣然接受朕給你的一切。」

「如若皇兄是因當年之事覺得愧對臣妹,那麼大可不必,當年一事也是臣妹自己的決定,皇兄並未脅迫臣妹答應。」

一句不溫不火的話,瞬間將屋子的氣氛引向沉默。

「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打算如何操辦?」近乎窒息的時候,北羽殤才道。

「左不過也是一些踩低攀高、趨炎附勢之流上門客套,與其花時間去應對他們,倒不如多陪陪母后。」往年為了她公主的身份,國公夫人的名聲,不得已她大操大辦去應酬,今年,世人都知太后鳳體違和,她以節儉替太后祈福為由不祝生辰,想來世人也不會借此說她有失身份。

顧名思義便是不辦了?聽出了北羽青話裡的意思,北羽殤心裡有些難受。

平日裡他許她諸多賞賜她皆不領情,可每年生辰,他送去的東西,再為貴重,為了顧及他皇帝的威儀,再是不喜,她也不會推卻。今年,她不辦壽辰,他如何慰藉他心裡的罪孽。

北羽青看得很明白,他確確實實是想借著一些個貴重的物什來減輕自己的虧欠。

蠕了蠕嘴,終是沒再對此事發表任何的意見,只是轉而問起夏侯凜的事來,「今年凜兒可有說回來?」

提起凜兒,北羽青心裡免不了的一痛,她的兒子,八年未見,她都快記不起他長什麼模樣了,是否高了,黑了,又是否瘦了?

這些年,她在京師,關於他的一切消息,皆是從別人口裡道來,而那些消息無一例外不是夏侯將軍何時何地又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每個月她寄出去的家書不是了無音信,便是僅僅幾字安好、勿念便打發了。

戰事一起,浮屍百萬,戰功卓絕的背後,屢屢不是險象環生?

綜其而言,她這個當母親的與那些外人又有何異樣,得知的永遠不過結果而已。

京門貴胄個個稱讚她有一個能幹的好兒子,有夏侯凜在,不愁夏侯國公府不光耀門楣,可是事實,她從來不曾貪圖這等虛榮過。若可以,她只願她兒子一生順遂,便是隨意在這偌大的京都謀得一官半職,承歡膝下即可,而非今時今日這般血煞沙場,叫她每日裡為他擔驚受怕。

「他討厭這京都,也討厭我這母親,怕是一輩子也不願回來吧!」北羽青淒然一笑,滿面蒼涼的作答,頗有點自說自話的意思。

「朕……」明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卻形同擺設,北羽殤想安慰,卻說不出口,只得委婉的授意道,「你也看見了,近來太后身體越發不好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凜兒到底是太后的外孫,打小太后又疼愛他緊,如此時刻,他自該回來盡些孝道。」

「皇兄的意思是,讓臣妹將母后病重的消息告知凜兒?」

「凜兒這孩子是非分明,他斷不會因為惱恨朕與你,便錯過了與外祖母相伴的時日。」

他大可以憑一詔聖旨勒令他速速回京,可他不想將本就岌岌可危的舅甥關係弄得更為不可挽回,往後,夏侯凜于他而言大有用處,比起逼迫,他更願意選擇一種能讓他‘束手就擒’的好法子。

當然不管法子如何合乎情理,一切都不能由他插手,當年一事之後,他這個舅舅于他而言不過一個外人,而北羽青則不同,到底是母子,除了埋怨,何來隔夜仇。

皇兄的提議雖是有些拙劣,可卻也是事實不是?何況,她確實想念凜兒得緊。北羽青不知北羽殤心裡的盤算,這廂聽了北羽殤的建議,尋思間,只是一味的覺得可行。

她贊同的沖北羽殤點了點頭,「臣妹回頭就置一封家書告知」末了,便告辭離去,「皇兄,時候不早了,臣妹今日就先行回府,明日再進宮伺候。」

知她不願留宿宮中,北羽殤也不多做強留,便允了。

日近黃昏,夏侯國公府的轎攆在莊嚴肅穆的宮廷院落中,備受一波又一波守將矚目行禮下,不急不緩由著朝臣女眷通行的宮道走了出去。

一如來時那般,宮樓鱗次櫛比、巍峨聳立,宮燈輝煌。

而此時此刻,北方邊境之地,河口郡,春花秋月館好一陣雞飛狗跳。

夜色暮醞,身姿巍峨的男人形單影隻行至街頭,步履沙沙作響。花樓下,待客的姑娘們遠遠一見男人身型,便紛紛卯足勁頭,搔首弄姿的揮著小手絹,如鶯如鸝般嬌滴滴「官人、官人」的喚。

可亟客人步于跟前,瞬的諂媚親熱之情龜裂。

「啊……」

驚叫之聲不絕於耳,下一刻,便奔大廳裡傳風報信去了。

男人蓄著絡腮胡,硬紮的虯髯近乎遮蔽了大半張臉,粗獷得嚇人,一進花樓大廳,野獸般嗜血的眸子便朝周遭形形色色的男嫖女娼逡巡而去,似在尋找什麼。

久聞鎮遠將軍威名赫赫,首次近距離照面,對方通身傲然冷冽,饒是見慣了大富大貴的鴇姐也不禁打起哆嗦。

「夏侯將軍光臨大駕,不知來此有何貴事?」得了姑娘的彙報,鴇姐忙自二樓賓貴房沖了下來。面上是一臉的明眸善睞,可心下咯噔的不住哀嚎。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這大將軍是來消遣嬉戲的,世人皆知,鎮遠將軍夏侯凜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哎喲喂,這遵大佛是哪個作死的招惹進來的。

關鍵……敢惹上這遵大佛的,只怕也是個雍容華貴的主兒。她這春花秋月是北境一帶最最上乘的青樓暇院,光顧的客人裡不敢說多數身份卓越,但也是有那麼幾個跺跺腳就能掀得河口天翻地覆的人。

如若……今日她苦心經營半輩子的產業莫不是要命葬當下?

愁容著臉,鴇姐正是惶恐不安之際,突地,只見眼前一道黑影一晃而過,隨之,身後便傳來一聲「啊呀」慘叫。

此時此刻,夏侯凜一襲黑衣立足步梯棧道之間,一手持劍,一手高舉一名男子。

找了個正面好觀望的位置,鴇姐定睛朝那小命被人拿捏在手的人仔細一瞧,粗鄙素衣,長得不疙磣也不俊氣,身量高高長長,呼……總歸不是個命好的主兒……

僅一晃兒的功夫,‘錢’程塵埃落定,鴇姐頓的眉開眼笑抱臂置身事外。

被夏侯凜揪著衣領領口,身體懸在空中,男子尚算清秀儒雅的臉上堆著滿滿的憤怒「你撒手」。

置若罔聞,夏侯凜非但未能如他所願,面色咻冷,反是手上愈發加了幾分力道,襯口緊勒著喉嚨,幾近叫男子喘不過氣來。

若是未曾記錯,他一個月前還有恩於這黑面神,今兒個怎地給他來這麼一出無妄之災?

便是興師問罪,也理當是他才對?不過出門辦差晚歸幾日,他那兩百畝地的東廂客院便化為灰燼。

「你……他娘的……要……幹……嘛」瞪圓了眼,猶不置信間,男子艱難的吐出這麼一句乾澀至極的話。

一句二人平素裡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寒暄,落在常人耳中,周遭瞬然不約而同響起一連串的驚怪怒忐。

「他不要命啦,居然敢這麼跟鎮遠將軍說話」

「我要是他,求饒保命是緊」

「黃口小兒,當真不知死活」

「……」

「弄死你」不負眾人所望,回應他的是夏侯凜的咬牙啟齒。

唇齒一閉,男人明顯感覺到夏侯凜截然有力的肘臂狠狠的晃動了一下,猶有劍拔弩張般異曲同工。

「哎……你……你……你……三……三思……啊」一貫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臉色頓的嚇得慘白,手腳並用的往夏侯凜臉上、肚子揮舞過去,似乎這一刻才驚覺後怕。

「嘖嘖嘖,張牙舞爪,娘們作為。」瞧著眼前無時無刻皆風光無限的人兒此刻跟個鬥敗的炸毛公雞一般,夏侯凜不禁嗤鼻而諷。

話說,他這天可憐見的樣,還真有點讓他動了饒恕他的惻隱之心,不過……他這種可惡的人哪兒須得別人的憐憫?

一想他在他莊子裡受的侮辱,他就恨不能將他剝皮剜心。

墨沉的眸瞳一縮,揚手,仿是撚著羽毛一般,輕巧便將人橫陳著朝左側方撐瓦的大樑狠狠甩去。

「嘭」一聲重重撞擊,頎長的身子自上而下滾落在地,痛及五臟六腑。

抽搐的淚花在濯濯如渠的眼眶裡打著轉,身命垂危的當下,男人也不忘出心頭一口惡氣,俯趴在地上,抬眸朝那已行兇完畢洋灑離至門口的人口舌問候,「夏侯凜,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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