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之舉

飯後，婢女端來點心和茶水。

此時，天已大黑，莊子裡，四下點著燈檯。

傅麟唐遣了周遭下人，瞬間，飯廳便只剩下他二人。

「喬喬，你來找我，是不是有要事相商？」不然，她能不經得他三催四請就主動送上門來。

「呃」沐喬河方才還巴望著他別像她來時那般囉裡八嗦的扯東扯西，叫她能早點的進入正題，突地叫傅麟唐這麼真摯一問，她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是……是的」她結巴的說著，臉咻的火辣辣起來，本以為自己一開口就能水到渠成，畢竟那些話在她腦海裡完整的組建了千百回，卻不想開口的一瞬，喉嚨卻是莫名覺得乾澀，到嘴的話竟怎麼也卡不出來。

「咕隆」伸手端了面前的茶杯，一鼓作氣盡數將杯中的茶水喝盡，可扭頭對上傅麟唐笑盈盈的俊容，眸光禁不住又閃躲起來。

真心的口乾舌燥啊！

視線落在另一側屬於傅麟唐的茶水上，在對方專注耐心的神色下取了過來一併喝了。

滿滿的兩杯水下肚，一會說起事來，舌頭當是不打折才是，沐喬河想著。

在傅麟唐詫異的目光下，她拿著空蕩蕩的杯子搖晃著尷尬的道，「呵呵，那個，口渴」

其實她心知肚明，她才不是口渴呢，她不過是緊張所致。

「哦」傅麟唐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邪魅一笑，「那還渴麼，我差下人再給你端幾杯茶來。」

沐喬河如此失態和小女兒的羞怯，讓傅麟唐看得有些喜出望外，印象中，她不是巧舌如簧，就是冷豔疏離。

瞧她這畏畏縮縮的樣，他倒是有些好奇到底什麼事兒叫她如此難以啟齒。

「不，不必了，不渴了。」

「不渴了，那就說事。」

聽傅麟唐如此鼓動，沐喬河把心一橫，丟臉也就丟臉了，她料他也不是個會拿她笑話出去說事的長舌婦。

「兄長，你可不可當我的未婚夫」

什麼？傅麟唐瞠目結舌的看著沐喬河那幾近哀求無奈的眼神，不由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方才有沒有聽錯。

「我只當你是妹妹的」他嚇得跳了起來，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

「假、假的啦」見對方如此大反應，沐喬河抬手一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沐喬河這一說，越發弄得傅麟唐莫名了，既是讓他當未婚夫，可又為何是假的呢！

困惑的落座，一改先前的驚怪，問道，「怎麼回事」

沐喬河見傅麟唐已然鎮定，忙一五一十的仔細道來。

「母親將我許給徐家三少徐常生，我自是不願，卻又礙于母親的苦求不好違逆，便是假意應了下來。

剛巧，我得知徐常生欠下無間賭坊數萬銀兩，正是遇難之際，我那姨母又甚是寵愛這不爭氣的小兒子，捨不得他半點罪受，便由著這事跟她做了交易。

只道，她助我推遲兩家婚期，時隔數月又尋著藉口自動棄婚，我便幫她還了徐常生欠下的巨債。

兄長，您也知，我母親一心盼我出嫁，這些年，也因我名聲敗壞深受牽連，一旦徐家退婚，我母親定是受不得打擊，故而，只能求助兄長屆時出面，許我婚約。

想來，兄長這般優秀，母親縱然因沐徐兩家婚事破裂而氣惱羞憤，但也不難因您的出現而有所欣喜安慰。

當然，你我之間婚事只是一場做戲，兄長日後若是遇到心愛之人，喬河定然不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阻礙。」

母親步步緊逼，她設計這麼一出，也是不得已為之，解下這燃眉之急，日後的事，日後再想法子。

「既然無心於他，為何又要應下這門婚事，便是半年之後逼得徐家小子自行退婚，但喬喬你可知道，一個退過婚的女子，是有多叫人輕視？」他為人一向豪邁不羈，卻也叫沐喬河這般驚世駭俗的想法而震懾，哪個姑娘家會拿自己的婚事戲弄。

「我母親很是中意那人，由不得我單方面的推拒。」苦澀一笑，「我名聲素來不好，多一條羞恥也不稀奇。」

「你」看著她自甘墮落的樣，傅麟唐心疼又無奈，此刻，他恨極了沐府的那位夫人，一個不把女兒幸福當緊，滿腦子只有世俗觀念和臉面的母親，不要也罷。

「喬喬，你是活活把自己往絕路上逼。」他知道她定是被逼得狠了，她若真是一個隨意看待婚姻的人，又豈會這般大的年歲還未出嫁。

她雖是名聲不好，卻也容貌傾絕，男子皆好色，她若想嫁，豈會有嫁不出去的理。

「得一人心，白首不離，若是有，便是我的榮幸，若是無，我就傾盡一生守我沐家家業孤獨終老。」

幼時，父親常抱著她說，瞧咱們河兒出落的，這般水靈秀美，長大了，定要叫這嶺京的世家男兒踏破咱沐府的門檻。

這樣美好的祝願，非自家人的浮誇，世人都道沐家有個容貌傾城的女兒，只怕將來及姘之日，引得諸家公子頭破血流的爭奪。

她看著父親母親那般恩愛不離，眼中只見得彼此，她甚是羡慕，內心期盼著，若將來，自己長大了，也定要找個如父親一般專情的男子，一起繾倦雲舒，朝暮恩攜。

他偉岸毅然，換她非凡絕豔，一生美好。

少時，她以為那個人是她的寒哥哥……只是，她未料到，失去了父親的庇佑，她的成長之路會那般的艱辛，也未曾料到，她不過是一心守住沐家家業，竟會落得一個悍婦的名聲。

名門閨秀們常以女子抛頭露面、不知禮義廉恥明理暗裡的嘲笑她。

世家貴族裡的婦孺們，更是拿她當做反面教材訓誡家中的女子。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嫁人生子，待侍家中才是正經，終日裡遊蕩市面，不安分守己，遲早落得一個如她那般成了個嫁不出去，沒得男人疼愛的老姑娘。

皇城子弟驚恐她的弑烈性子和一身武藝，懷疑詆毀她的清白時，卻又個個豔羨她的美貌、身段，打著秋風拿著妾位踩低她的身價，看她是否哪日受不得孤單冷落便許了去。

堂堂沐侯府的嫡女，怎可與人做妾？

傅麟唐看沐喬河眸光瀲動，只當她焦等回應，卻不知她內心百轉千回。

好半響，他才歎氣的重諾道，「我答應你便是」

沐喬河不知道的是，傅麟唐說出這句話時，心底卻想著他定要在他出面前，給她尋一個好歸宿。

腦海裡晃過一個人的身影，若是真到了那麼一天，他的喬喬配那人可不差勁，那人少不得他，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謝謝兄長」得了傅麟唐的同意，沐喬河感激一笑。

正值這時，管家菏澤走了進來。

「爺」

隨後，見著沐喬河也在，忙又行禮，「大小姐」

家主的義妹，可不就是大小姐麼。

傅麟唐一看菏澤神色定然，心知他吩咐的那事成了，扭頭就對沐喬河下令。

「喬喬，一品閣抓了幾個細作，我速去處理，今晚，你就在這邊住下。」

「我……」沐喬河本想說，自己回客棧即可，她的行李都在，也是交了旅費，不住，未免有些浪費。可看傅麟唐那兇悍得不容置疑的眼神，蠕了蠕嘴，也沒再發話，任由著他給她安排。

好吧，過河拆橋這行徑，確不像大賈之家該做的事。

「引沐姑娘去喬苒居」這個地方是傅麟唐刻意為沐喬河留置的閨房，他是真心拿沐喬河當親妹子疼愛，故而認下她的那一刻，回莊，便吩咐下人特意收拾出這麼一間屋子來，還以她名字裡的喬字命名。

他喚了婢女進來，那婢女一入廳室，便默不作聲的將視線往茶几上的杯中望去，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茶杯，再見著傅麟唐，身形便是一陣瑟瑟發抖，兩隻小手緊拽著，甚是不安，小聲的回應。

「奴婢領命」

傅麟唐只顧注視著沐喬河，沒見著婢女的反應，可沐喬河卻是瞧得清楚。

只見那丫頭不過十五六歲，面容清秀，身形姣好，低垂著腦袋，怯生得緊。

沐喬河只當小丫鬟如此反應是見不得大世面，怕家主的威儀，便沒再多加注視。

若是她看到小丫頭眼看著傅麟唐離去，滿臉遍佈焦躁和驚慌，不知心中可否還會這般簡單作想。

傅麟唐安置好沐喬河，領了菏澤離去，只是剛走出大廳兩步，身形一頓，就扭回頭來，「別去喬苒居了，那邊好些日子未收拾，定是滿室塵土，還是去東廂客房，這兩天，剛做了清潔。」

傅麟唐如此一說，沐喬河不疑有他，然菏澤眉頭卻是一擰。

那喬苒居，爺日日差人打掃，就怕哪日大小姐不定過來，何來的不乾淨。

雖困惑爺的決定，菏澤卻也沒敢當面拆臺。

「是」婢女見狀，只得遵照，可沐喬河卻覺得這人回話越發的微弱了，軟軟的跟個蚊蟲一般。

「您早去早回，莫要掛念府中下人會怠薄了我。」有旁人在，沐喬河不好尊稱傅麟唐一聲兄長，只是客氣的安撫他莫要替她擔心。

「嗯」沐喬河如此安之若素，傅麟唐笑顏足開，繼而大步流星的離去，這次是一走到底，未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