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入小路以後,他終於承受不住,靠著牆邊痛苦不堪地咳嗽著,喘不過氣的感覺更顯嚴重,眼神開始渙散,他強撐的意識有些不清,身子面臨崩潰的邊緣。他覺得自己應該離醫院有一點的距離了,先休息一下應該是無礙的,不知道為何,今日站在門外的保鏢一個都沒有,要不然,他都不能這麼輕易地離開那間如地獄般的醫院,離開那個惡鬼一般的女人!
「今晚月色這麼美麗嗎?需要你千辛萬苦地走出來賞月嗎?」清冷絕俗的聲音讓他昏亂的刹時清醒,打破了暗黑夜裡的寂靜,同時冷冽得如寒風一般,讓他發熱的頭腦,渙散的注意力迅速地集中起來,武裝著藍旻軒的精神,讓他不至於失去自尊地昏倒!
「冷雪怡……你怎麼會在這裡?」顯然他是逃得不夠遠了,他痛苦不堪地抬頭,月色下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完美得如絕倫天使。
「這個問題你問得還真是奇怪呀?」冷雪怡看著此刻狼狽的他,淡然地說道,「你是病人,都能不呆在醫院了,你還管我是否會在這裡嗎?」
「你跟蹤我?」要不然,她怎麼會這麼湊巧地在這裡出現呀,說她不是有意的,藍旻軒還真是不相信呢。
「跟蹤?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麼重要比較好吧?」輕蔑的聲音訴說出主人的不屑與鄙視,「我本來想要出來散散步,可是卻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地走著,想來你也想到醫院去透透氣吧,我便成全你小小的願望羅。」冷雪怡俯視著這個愚蠢的男人,他當真以為今日醫院中的保鏢們都擅離職守嗎?實在是太可笑了!她請來的保鏢全部都是朱雀門的死士,沒有她受予的命令,他們是寧死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崗位的。
「原來,你一直都在耍我。」藍旻軒了然地看著她,他千辛萬苦的舉動在她的面前不過是笑話一場,而她不但沒有阻止,還讓他愚蠢地演著這一出荒唐的逃離戲,甚至不顧他的死活,只為了娛樂她可惡的閒情。
「別這麼說,又不是我讓你離開醫院的,只不過見你有這麼逼切的希望,看在我們當年的感情份上,我只不過是小小地滿足你一下而已。」冷雪怡看著他辛苦地依在牆邊,全身無力地喘氣,她卻一點也不著急,半點也沒有醫生見到病人的關心之情,倒是有種惡作劇成功的快意。
「當年的情分?原來我們當年的情分就是讓你還看我笑話的!」藍旻軒不置可信地看著她一派的悠然自得,氣急地道。
「那不然呢?你不會自大地認為我特意出來就是為了救你呀,你省省吧,我是怕你走不到半路突然掛了,這會讓你很沒面子的。」冷雪怡維持著一貫的冷情,諷刺地說道。
「沒面子?」想不到她還在意這些事情,一條人命與她的面子居然是相等的價值,當真讓人心寒。
「對呀,我可是醫神雪影,在我還沒有治你之前,又或者說,在我沒有把你玩夠之前,你死了,我會很沒面子的。」冷雪怡俯視著他,倔傲地冷道。
「你把我耍夠了嗎?你可以離開了!」藍旻軒虛弱地命令道,他不想再跟她說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要到極限了,但是他依然強硬地撐著自己快崩潰的神智,努力地甩開她的羞辱。
冷雪怡優雅地彎下纖腰,與他平視,平常冷然的麗顏卻泛起嬌柔的笑意,諷刺得很,輕道:「你是賺命太長了吧,這個時候離開醫院,你必死無疑。」靈動的眼眸中有著刺骨的笑意,輕鬆地恥笑著他的無知與幼稚。
他以為他是誰呀,天底下能逃出雪影手心的人早就已經奉主召回了。
「哼!」他虛弱地冷哼,「就算死我也不想留在醫院讓你醫,我不要欠你。」強撐著虛軟的身子,他絕不在她的面前倒下!
「欠我?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管你怎樣想,我都不要再看見你,我的命也不需要你插手。」藍旻軒冷道,雖然冷雪怡收了十億才願意出手相救,但是救命之恩卻是永世的牽連,他不願再與她有所糾纏,寧死亦不想再接受她的恩情。
「你誤會了,不要以為我出手救你是因為當年對你愧疚,我只是因為收下了你家的錢,所以盡我的義務來醫治你而已。」
「你別再說謊了,以你雪影的身份,你還會在意那區區的十億嗎?」藍旻軒不是低能兒,他多少也聽過朱雀門的顯赫,身為雪影的冷雪怡早就不把十億放在眼裡了,如果她不願意出手,就算不救他,她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別把我想得如此偉大,我當然不會賺錢多了,有錢送上門,我自然不會拒之千里的,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想要盡情地折磨一下你,讓你也嘗試一下痛苦得想死,卻又死不去的感覺。」慢條斯理地說著,冷雪怡冷眼地看著他痛苦地喘息,卻不急於為他緩解痛楚。
「就為了這個原因,你對我苦苦得糾纏嗎?」藍旻軒不置可信地看著冷血的她,月色照在她的雪肌身上,朦朦朧朧地揮灑著一層金光,美麗動人得讓人移不開眼,天使一樣的美貌讓他目炫,藍旻軒自我嘲笑地提醒自己,這副天使模樣的外表,內心卻是撒旦般惡毒的魔鬼。
「糾纏?別說得那麼曖昧?這個詞不適合你我之間的關係。」冷雪怡冷笑地看著痛苦中掙扎的藍旻軒,心中快意盡顯。
「你這恐怖的惡鬼,我也不讓你得逞!你就殺了我吧,反正你的手早就已經滿手血腥了,你也不差我這一個!」讓他毫無自尊地任她擺弄,他寧死不從!現在的她已經貴為朱雀門的雪影了,就算他再無知,他也知道朱雀門所謂的門人,其實個個都是殺手,而能成為雪影的她,手中的鮮血自然比任何人都多。
「你又知道我滿手都是血呀。」冷雪怡怨恨地說道,「那你應該知道反抗我會有什麼後果!」語氣中的威脅讓人不寒而慄。
「後果?」藍旻軒冷笑道,「我的命早就應該是不存在之物了,你以為此刻的我還有什麼好付出的。」看透了生命的他,的確是沒有什麼好可怕的,這條如同風燭殘年的生命早就應該快點消失了,留在這個世界之上,只會讓他痛苦得生不如死而已。
「你認為你的命不值一文嗎?你的父母可是用了十億來換的。」冷雪怡閑閑地道,「你知道十億美元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數字嗎?告訴你,我雖然是見錢眼開,但我好久也沒有開這個價了,你應該感到自豪才對呀,我可是很看得起你們藍家的。」
「那既然如此,我願意再付出三倍四倍的價錢,只讓你離開我的視線!」藍旻軒覺得自己的耐性已經用盡了,他不想再見到這個女人了。
「對不起,我這個人有個奇怪的習慣,別人越不喜歡我,我就越想接近那個人!況且上蒼好不容易才讓我們倆相逢了,為什麼要浪費老天爺的好意呢?你說對吧?」冷雪怡不慌不忙地看著他,存心就是不讓他好過的,哼!他以為他自己是誰呀,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對她就三道四的,他不想見她是吧,她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老天是要在我死之前還要痛不欲生嗎?為什麼非讓我遇回你這個惡魔的女人。」藍旻軒不甘心地說道,他自問一生都沒有做什麼傷天害地的事情,可是卻偏偏遇上了冷雪怡,不得愛情重創,連親人都失去了,他到底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才讓他遇上了這魔鬼一樣的女人,害得他萬劫不復!
「不,老天爺不是讓你痛不欲生,而是讓你為自己的有眼無珠付出代價!」冷雪怡知道他對她是萬分的嫌棄,但那又如何,就算是痛,她亦絕不讓他好過!他想要一死安息,她卻卻偏不如他的意!
「那就讓我死呀!留著我在這個世界之上,痛苦的不就是你嗎?你難道就不會為你自己的所作所為悔恨嗎?你就不為當年你見死不救而慚愧嗎?你今日如此光鮮地站在這裡,你一點良心不安都沒有嗎?」藍旻軒恨意濤濤地道,「你憑什麼還可以在我的面前毫無悔意地耀武揚威的!你這是何等的可惡呀!」
「可惡?」她冷笑,「我每天過得都是快樂的生活,看著像你們這些瀕死之人,一個一個地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是何等高興之事的,以前我不懂得讓自己高興,所以我活得完全沒有色彩,但是如今不一樣了,我活得多姿多彩,我為何要有悔意呀,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錯過,唯一錯的就是讓我相信你是多麼的愛我,就這一次,就讓我差點生不如死!那你說,現在活得如此痛快的我,為何要有育心呀!」過去種種,瀝瀝在心頭,錯的本不是她,她卻要為了一次意外而承受非人的罪過,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日這個位置,她問心無愧!
「你果真夠冷血,而且我的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你,你本來就是該下地獄之人,卻偏偏地拉著我同罪!像你這樣的女人,最該得到報應的!」藍旻軒惡毒地說道,心中隱痛,為她剛才的話語,原來當年自己在她的心中也不過是痛苦一場,而自己卻為了這一出錯誤而決別了簡單的生活,他絕不原諒她!為何痛苦是只是他一人,老天爺不公平,為何真正該得到懲罰的人如今卻風光地站在他在面前,看得他在苦海之中痛苦地掙扎著!
「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哦,從認識我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訴過你,我是你不能接觸的人,我從來都是在黑暗裡陰沉地過活的影子,而你,你這個要陽光之中行走,無憂無慮的快活人,卻自命不凡地想要拯救我,才會害得你自己滿身的罪孽而已,現在,你卻在這邊怨天由人,你從來都沒有反省自己的罪過與錯誤,你的人生比我還要悲哀,不是嗎?」冷雪怡冷然地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存心讓他受傷似的,冷言地說道。
「是的,是我錯了,那麼我都已經付出了代價了,你為何還不放過我?」藍旻軒冷笑地怨道,「為何不離我遠遠的,為何還要像陰魂一樣出現?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現都讓我覺得噁心,讓我覺得自己只不琮是天地間一場最可笑的笑話!」
「噁心?笑話?」冷雪怡了然地輕道,「說這麼傷人的話是為了要激怒我嗎?你以為我會在意你的性命嗎?」言罷,她的小手力道十足地掐住了他的喉嚨,那力道不致使,去足以讓他受不少苦了。
「你想殺我……」藍旻軒卻是一副付死的模樣,半點都不為此刻呼吸不暢順而變臉。
「殺你又如何?你不是想死嗎?」
「你最好就快點下手!」他依然不懼,反正生無可戀,不如死了一干二了。
「你以為我不敢?」冷雪怡力道加強,他面色發白,卻依然無懼。
「我本來……就該死……」藍旻軒冷道,「這幾年我活得如此痛苦,都是拜你所賜,你是應該親手了結我的痛苦。」言罷,他毫不反抗地閉上了眼眸。
冷雪怡看了他無懼的面容,那俊美得如神人的面容,刺痛了冷漠的心,冰封了多年的痛苦讓她皺眉。她冷然地鬆開了手,藍旻軒暫態回復了呼吸,空氣如風般地突然灌入了喉嚨,讓他不由自主地嗆到了氣管,痛苦地咳嗽著。
「如果你想死,我就成全你,那我豈不是做了好事?」冷雪怡高高在上地看著他,「而我的字典當中,好事是最不應該存在的字眼。」
「那你想怎樣?」藍旻軒冷笑地看著她。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了。」言罷,她銀針輕閃,他只覺肩上一麻,全身不能動彈,只得震怒地看著她。
「你放開我!」知道她懂針灸之術,他含恨地吼道,「我可以允許你殺了我,但我絕對不在你面前屈服。」
「你沒有選擇,因為是你們藍家的人招惹我的。」冷雪怡陰沉地道,她已經注意好久了,此刻的藍旻軒只不過是強撐著自己的意識,他痛苦不順的呼吸已經證明,他快到極限了,如果她再不出手,他就鐵定要到死神那裡報到了。
「我爸媽只不過是讓你來治療我,而不是讓你來折磨我。」藍旻軒恨極地道,「而你卻一再的刺激我的神經,讓我生不如死!」
「那好呀,印象深刻,有助於你的病情。」冷雪怡不慌不忙地應道,「你是我的病人,偷走出院已經是一件不好的事了,而我是你的主治醫師,只要我一紙證明,我不可以限制你的自由,甚至是你的呼吸。」威脅的語氣讓此刻的冷雪怡可怕得如魔鬼,面容陰沉得比撒旦還要恐怖。
「你敢!」藍旻軒吼道,他當然知道她的意思了,沒有了她的批准,他出院的行為就是不當,她隨時可以鎖住他,甚至折磨死他,都不會受到任何制裁!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命令!而我又有什麼不敢的呢?」說著,她從袋裡拿出小瓷瓶,倒了一粒粉色的藥丸,遞到他的唇邊,那是她親自調配的良藥,可解緩眉之急,之所以這麼大方,不是因為她有多關心他,更不是她良心發現,而只不過是她不想他就這樣一命嗚呼,破壞了她報復的興致而已。要知道,她的手段都還沒有開始,萬一他這樣給她氣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緊閉雙唇,死也不從!
她冷笑,強硬地想要把藥塞入他的口內,冷道:「你不吃可以,但有一點我要先跟你說,我已今非昔比,如今的我不單是醫生,更是朱雀門的醫神雪影,一流的暗黑殺手,想要一個人死簡直是易如反掌。如果你不想我出手對付你的親人的話,你就給我吞下去!」冷冷地威脅道,陰狠的氣息表明她言出必行。多年來的縱橫各界,早就讓她知道對什麼人她應該說什麼,對於敵人更是要抓准敵人的弱點,要讓他生不如死,她有的是方法。
藍旻軒知道她救他只是讓他不要死得這麼快,她的樂趣才剛剛開始,如果他就這樣被她氣得一命歸西,那她那惡毒的遊戲又怎能在他身上一一地體現呢?良心是什麼?她早就當沒有學過了。
他恨恨的瞪著她,奮力地吼道:「你敢!」語氣兇狠之極。受制於人的他仍舊氣勢不凡。
她冷笑,美侖美奐的嬌顏啜著詭異的笑容,道:「你可以試一下,看我敢不敢。」陰柔的語氣讓人膽戰心驚。以朱雀門的能耐,要讓哪個人消失于世上,簡直輕而易舉。而如果他不相信,她可是非常樂意讓他去體現一下什麼叫做朱雀門的力量。反正她也看那兩個老人家不順眼,不如就做個順水人風,送他們一程好了。
「冷雪怡!我這一輩子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愛上你這個魔鬼!」她就像深刻的鉻印,鉻在他的心上,一次又一次地撕開他的傷口,潰爛他的意志。
「那你真是命苦了,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惡鬼,鬼是最纏身的,就算下了地獄,輪回千世也是無法擺脫的!」相較於他的激動,冷雪怡還是不變的冷淡,早就麻木的心沒有因為他的惡言相向而產生關絲的感覺,連血管流淌的血都可能是冰冷的她,不曾因他的言語動容,他不值得!
「費話少說,我不想在這陰暗潮濕的小路上跟你囉嗦個沒完。」把藥丸硬塞入他的口中,陰冷的眸光滿是脅意,她已經沒有耐性跟他耗下去了。
他不想認輸,卻深知她言出必行,絕情絕義的她對待生命就如捏死螞蟻那樣簡單,何況她居然成為朱雀門的雪影,天底下又有誰敢動她呢?受制的他無計可施,只能含恨地屈服,卻在吞下藥丸之際,狠狠地咬破她的手指,瞬間鮮血直流,混合著尖銳的藥味,帶著她的血吞服到腹中。熱氣上湧,他暈厥過去,癱軟在她等候的懷中。
冷雪怡收回鮮血淋漓的手指,不在意地甩了一下,傷口不大,卻深可見骨,看來他對她真的是恨之入骨了。懷中的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她關懷備致的溫柔情人了,就連此刻昏迷不醒的俊容上也若隱若現那滿腔的恨意,她的手指未斷已經算是萬幸的了,她還指望她能憐香惜玉嗎?
「藍旻軒,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算連閻王都不能帶你走!」冷酷無情地吐出決絕的恨意,波瀾不驚的麗容啜著冷魅的笑意。因為她一個人活得太痛苦了,她絕對不能讓他逍遙自在地活地這個世界上,她的報復遊戲才剛剛開始,他可千萬不能死呀,若死了,她還玩什麼呢?
有恩必還,有仇必報是她五年來力爭上游的動力,過去一直未有行動,那只是她覺得時機未到,如今他自動地送到她的面前,她不好生地折磨一番,那豈不是浪費了老天爺的一番好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