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兩匹駿馬奔跑在遼闊的官道上,荒草青青,遠處一望無際的農田青黃交接,幾個黑點頂著烈日彎身忙碌著,該是秋收了。
靳旋璣突然勒住了馬韁,指著不遠處的樹林,「笑語,我們先到那邊休息一下。」
早被曬得頭昏腦脹,笑語茫茫然地點頭,跟在他後面策馬而行。
樹林並不大,看來是官家專門辟地種植來供旅客休息的,樹木普遍只有三五年光景,正是蔥蔥郁鬱的枝繁葉茂,山林特有的清新氣息迎面撲來,令人心曠神怡。兩人下了馬,靳旋璣指著一處矮木讓她先過去,然後牽著馬匹安頓好,馬兒舒服地嘶鳴了幾下,便低頭吃起了青草。
靳旋璣凝神聽了下,然後拿出水袋對她說,「你先休息會,我去裝點水。」見笑語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又拿過了一方毛巾,「有事就大喊。」
「嗯。」笑語看著那漸遠的背影,不由得淺淺一笑,她這個女僕還真的當得名不副實。
這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顧她,雖然擔心趕不上林家壽宴,可又怕她騎不慣馬不敢放開四蹄疾奔,體貼地配合著她的速度。本來讓他先走一步她再去與他會合,他又不放心,說什麼都要一起走,無奈之下,她也只好強撐起腰杆加快速度了,可這活兒還真不是人幹的,她才夾著馬奔跑了半天就腰酸背痛,眼冒金星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她可以肯定,如果再走上一刻鐘,她絕對會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壽宴也不必吃了。癱靠在樹身,笑語手背掩上眼瞼,痛苦地呻吟,她是何苦勞哉……
一陣清風拂過,靳旋璣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來,喝點水。」
笑語驚喜地睜開眼,「這麼快?」
他微微一笑,「樹林後面就有條山溪,近得很。」
水袋一沾唇,笑語就迫不及待地張開口咕嚕咕嚕往裡吞。
靳旋璣見她這模樣已不似初時般皺眉,其實看慣了覺得這種大咧咧的性情比那些時時約束著言行舉止的姑娘小姐來說多了一份率真無邪,而且他也很欣慰她在人前還是扮得似模似樣的,雖然他總是看得嘴角抽搐。
一壺清溪下肚,笑語感覺到那抹涼意從心底漫延到四肢,正要把水袋放好,突然額際一片冰涼,她詫異地抬眼,只見靳旋璣手上拿著一方濕巾放在她額頭,「看你還敢不敢逞強,快中暑了吧。」內心一抹感動悄然而生,他猶在哪裡咕噥,「都說了不急,非要趕得這麼辛苦,瞧這臉都快被灼傷了,真笨。」
笑語靜靜看著他忙碌地將濕巾一會放到她發上一會又移到臉頰,臉上火辣辣的痛很快緩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緊皺的眉頭,似乎從他那莫名其妙的一吻開始兩人之間有了一絲變化,他變得更加纏人之餘竟然懂得了體貼,雖然只是不著痕跡的一點點可她還是感覺到了。她突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為什麼會吻她為什麼要如此關心她?
「怎麼了?」待到冰涼的濕巾染上她肌膚上的燥熱,靳旋璣這才注意到她出神的凝視,有些擔心地拍了拍她臉頰,「是不是還很難受?」
猛地回神,迎上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她不自覺眼波柔如春水,輕輕回了句,「沒有。」
眉梢勾起淡淡的嫵媚,沒有氣得紮紮跳的像個小火球也不是那個鼓著氣的悶葫蘆,紅潤的唇瓣上還殘留著一點水珠,他突然想起了那日他衝動之下吻過後的嫣紅,不由得腦袋一片空白,內心蠢蠢欲動。笑語一看他呆呆的樣子無端也想到了那日的窘境,臉蛋飛上紅雲,輕輕推開他,「走開,該趕路了。」
惋惜地看著她難得溫柔的女兒態,靳旋璣拉聳了腦袋,「哦。」
將水袋和毛巾收拾好掛到馬背,突然靳旋璣臉色變了變,拉住了笑語欲上馬的動作。
「怎麼了?」感覺到他氣息微微繃緊,笑語納悶地仰起臉。
視線落到林外的官道,靳旋璣難得的精明,「有動靜,朝這邊來了。」
「嗯?」笑語詫異地張眼望去,很快官道盡頭出現了好幾個黑點,黑點逐漸放大,幾匹高頭大馬撒蹄狂奔,塵煙滾滾中跑在前頭的幾名男子略顯狼狽,身後三匹黑色馬兒窮追不捨。突然馬上騎士用力夾住馬肚一個反抄擋到了那幾名男子面前,手中長劍映著陽光分外刺目,一夫當關逼得他們不得不勒馬停步,這一變故已足夠那三名勁裝男人分踞三個方位將人團團圍住。
笑語轉過臉看著一副看戲模樣的靳旋璣,「你不去幫忙?」他不是善良正義到了極點,看不得人受半點苦嗎。
靳旋璣笑了笑,「不急。」
這笑讓她很陌生,此刻的靳旋璣變得沉穩澹定看來不太像她印象中那個脫線的大男孩,她突然記起了他那個讓江湖敬仰的盟主身份。想來他應該有他打算,於是也不再過問,乾脆坐了下來觀戰。
攻方三名彪形大漢,守方為四名標準的江南男子,他們勒轉馬頭團團護住中間一人,笑語定睛一看,那男子倒沒有驚慌失措,只是表情凝重地打量著目前形勢,看樣子那人就是核心人物,雖然身上只是普通的儒衫,但那從容內斂的氣質,饒是笑語這種不問世事的小女人都看得出此人身份來頭不小。
那男子抱拳,朗聲道,「不知各位攔路為難,意欲何為?」
聲音不錯,笑語在心底給他加了分,同時看向那些高頭大馬的壯漢多了幾分厭惡。所以說,外表是很重要滴。
那擋在正前方的漢子豎起劍柄亦回以一揖,「在下奉主人之托,還請公子移駕到鄙府一敘。」
「不知貴主人何方神聖?如此陣仗不覺得有失禮儀麼?」男子不亢不卑,只是淺淺一笑。
「主人名諱我等不便細說,待公子見到他自然一切明瞭,」環視一下雙方劍拔弩張,那人說得沒半點誠意,「此番大動干戈實乃下策,只要公子隨在下走一趟,在下擔保絕不傷害各位一絲半毫。」
一聽這般囂張的口氣,護在那男子身前的玄衣男子哼了一聲,「我們公子是何等身份,若你家主人有心請他過府遞貼相邀,我家公子自然以禮相待,否則,」他橫劍一指,「閣下便是自比強盜一流,我們兄弟三人也不是好相與的。」
那漢子眯起了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對不起公子,告罪了。」身形一掠而起直撲向那斯文公子。
斯文公子表情不變,玄衣男子早就防備飛身迎上,當!兩把劍猛然相撞,火花濺在白光下刺得人眼目生痛。一擊不中,那漢子大喝一聲加重了手上力道,那男子也毫不示弱咬緊牙根擋了回去,另外那幾人一見兩人交起了手也紛紛抽出兵器互撲,一時間劍花瞭亂,乒乒乓乓的嘈雜非常。
「那位公子倒是臨危不懼,是個人物。」站在樹蔭下納涼兼看戲好一會,靳旋璣優閑地發表著觀後感。
「不錯,」笑語難得地認同他的觀點,笑吟吟地點頭,「雖看不清五官長相,不過就這份氣度而言就比那些個道貌岸然的庸人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真可謂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正人君子啊。」
笑語以袖扇風,看著那煙塵滾滾的場面好不愜意,好半天發覺沒人應聲,笑語側首,卻見靳旋璣瞪著一雙大眼哀怨地看著她,她咽了咽口水,「少爺?」
靳旋璣作勢吸了吸鼻子,「笑語你見異思遷。」
笑語啞口,他說什麼?見那個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少爺,首先,一句稱讚不能代表什麼;其次,」她怒火中燒擰起他耳朵,「我們之間只是清清白白的主僕!!!!」
耳膜受虐,靳旋璣連忙搶救回自己的耳朵,委屈地看著面前氣唬唬的人,猶不知死活地辯白,「親都親過了,你怎麼可以始亂終棄。」
啥?!一時不慎被噎個正著,笑語猛地咳起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玉手顫抖地指著他,大咳特咳。
「怎麼了?」靳旋璣大驚,忙摟住她輕拍上她的背。
一時停不下來,笑語邊咳邊用手擰起他腰間的肉,痛得靳旋璣齜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得忍痛任她發洩,同時苦惱這一回到底又是哪點得罪了她。
好不容易順過了氣,笑語直起腰,分別以兩指捏上他肉肉的臉,「你腦子裝的是豆渣是不是?存心氣我是不是?誰准你亂說話顛倒黑白的!!」
「啊啊啊——痛痛痛——」感覺臉皮都要被她扯下來了,靳旋璣連忙將她擁入懷中,拉近兩人的距離,迭聲求饒,「好好好,是我錯,輕點輕點。」
滿面紅霞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一聽他的話就知道是敷衍之詞,雖不解氣但也沒有忘記外面還有人,她可沒興趣表演給旁人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重扭了一下他的臉,「叫你亂說話。看你還敢不敢。」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臉上火辣辣的痛,靳旋璣傷心地撫上俊臉,她怎麼就這麼狠得下心呐……
「喂,那邊快收尾了,」瞄了一眼戰鬥圈,笑語沒好氣地提醒他,「你到底要不要去幫忙?」
「幫哪一邊啊?」靳旋璣可憐地揉揉俊臉,也瞄了過去。
白了他一眼,「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那斯文公子了,也不是什麼弱不弱,只是感覺他不會是壞人。
靳旋璣不滿地嘟起嘴,丟盡了他高大的盟主光環的臉,「我幹嘛要救個情敵回來啊。」
「你嘰嘰咕咕的說什麼呢?」聽不清他的嘟嚷,笑語不耐煩地道,再拖下去他想救個死人回來嗎。
「我這就去。」沒膽子挑戰她的怒氣,靳旋璣很沒出息地賠笑,然後縱身一躍,轉眼間便落到了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