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戚府
花香處處,鶯燕聲聲唱,秀幃熏風,情人交頸細語。
好一派浪漫溫情是不?錯,大錯特錯。
「先說好了,這次的路費禮品費全部由你出。」細膩的女聲在簾後大殺風景。
男主亦絲毫不覺綺妮,壓低了嗓,略帶不滿,「為什麼全部入我的賬?」明明看的是她的娘家,走的是她的親戚好不好。
溫婉的美眸微微斜瞄,「我可沒有要求回來,是你自作主張要探親的。」一句話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耶?東方朔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明明是她一直在說什麼濟南的荷花又開了,蓮子又該成熟,家裡一定飄滿了荷香,懷念家裡廚娘云云……驚訝的表情慢慢變得大悟,好啊,原來她顧左言他的暗示就是不明示原來是為了這個……他好不後悔,為什麼當初就鬼迷了心竅收她為徒呢,此刻深深明白‘自作孽不可活’,自從娶了她之後他的銀子已經迅速流逝,長腳跑到她的荷包裡去了。
「看樣子,你是明白了。」很好,識大體就好。哼!誰叫他總是不讓她贊外快,自嫁他以來她的那個箱子才裝了大半的黃金,一點也不夠塞牙縫,每次他進了不義之財都不讓她分一杯羹,這次她學聰明了,讓娘狠狠地宰他一頓,然後五五分帳——啊!佛曰:不可說。
一看她大眼睛骨溜溜的轉個不停,就知道她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既然娶了人家女兒,這岳母是肯定得討好的,就算知道內幕也只能含著眼淚貢獻出來。東方朔痛定思痛,決定拆人家的東牆補自家西牆,「不知道外面人知不知道靳旋璣的去向?你說這消息值不值個十萬兩黃金?」
戚適意閒適地靠上床沿,秀氣地打了個呵欠,「你又想打靳哥哥主意了?」
「說什麼打主意這什麼難聽,我只是怕他太寂寞了。」
「這次出門有美女相伴,他才沒時間寂寞呢。」
「這可難說。」
「那你知道他現在哪嗎?」愛困地揉了揉眼,自懷孕以來她是越來越嗜睡了。
輕輕吻了吻她臉頰,「累了就先睡會。」他奸奸一笑,「只要是我散出去的消息,哪一條是假的?」調皮地向她眨眨眼,他從踏出江湖第一步起就知道這個世界的人腦袋都是擺著看的。
適意想想也是,「聽者有份,你七我三。」
「你——」笑容僵了一下下,隨即他哀怨地挎下嘴角,「你想教壞孩子嗎?」
「我還是你教我的呢。」沒有半點罪惡感,適意大咧咧地說。
「姑爺。」突然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丫環的聲音響起。
「什麼事?」
「門廳有位北堂公子找你。」
咦?北堂?兩夫妻面面相覷,不會是那個北堂吧?天要下紅雨了?
一刻鐘後,東方朔扶著腰身明顯變粗的適意出現在廳門,正小心地跨過門檻,突然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她有孕了?」
果然是故人。讓適意安坐在柔軟的貴妃椅上,東方朔這才抬起頭應客。就見那一男一女分左右而坐,眼珠子似有若無地落在適意微隆的肚子上。
「真是稀客啊,還能找到這裡來。」不滿兩人微愕的表情,東方朔聲音不善,「怎麼,我要做爹了你們有意見?」
聳聳肩,韓朝雲率先道明來意,「靳旋璣墜崖是怎麼回事?」日前她與北堂傲經過華陰,西門烈不知打哪聽到這個消息,礙於南宮迷迭六甲之身不宜出門,便要他們跑一趟向東方朔證實,若真不幸罹難,也應該為他立個墓供後人敬仰。
「什麼?!」戚適意猛地坐直身,嚇得東方朔冷汗直冒按住她,「你說靳哥哥他墜崖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他正趕往應天祝壽嗎?怎麼可能墜崖?
自與北堂傲成親後,韓朝雲性情變得不再那麼冷,她有問有答,「似乎是西門烈的弟弟從一批走商人口中得知,他為了救一個女人不慎失足掉入懸崖。」
「天啊!」戚適意雙眼無神,淚水撲簌簌地直往下流,「靳哥哥……」
「你先別激動。」東方朔手忙腳亂地安慰她,「他是禍害遺千年,沒那麼容易翹辮子的。」靳旋璣是他見過的所有人當中生命力最強最越挫越勇的奇皅。想他死?再過五十年看看吧。怎麼說也是武功獨步天下的嵩山盟主,一點小山谷怎麼可能要得了他的命,若真如此那是讓當年那一毒一藥情何以堪。
「這可難說了。」北堂傲可有可無地瞄了他一眼,又繼續喝他的茶。
東方朔皺眉看著他要說不說的拽樣,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還是看他不順眼?倒是韓朝雲有良心說清楚,「西門烈說靳旋璣有懼高症,所以他才那麼緊張。」其實北堂傲初時的反映也與他一樣,聽西門烈一說即被她窺見了一抹擔憂,只是他死不承認。嘖,關心自家哥哥是很丟人的事嗎?為什麼他們這些兄弟總是藏著捏著一點都不痛快。
戚適意哭到一半與東方朔面面相覷,「……懼高?」
———
「懼高?!」某只落湯雞氣得渾身發抖,「你還能再丟臉一點嗎?!」
你還能再大聲點嗎……靳旋璣也很想埋怨一句,可是每多兜一個圈她的火氣就更旺一分,現在兩人已經在這山谷晃悠了三四天,還是沒有一點頭緒,於是她遷怒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今日下午再次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一身濕,她姑娘又開始重彈舊調。
「是我的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
傾盤大雨中笑語單薄的肩一抖再抖,早就忘了眼前人是她的衣食父母,「你這盟主到底是怎麼得來的!讓別人知道,你還能抬得起頭做人嗎!好歹也是人人稱道的大俠,這種小毛病你就不能克服一下嗎!至少也別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狀況!」雨水澆得她一頭一臉,這已經是第很多次被雨神垂青,這見鬼的山谷除了水就是水,當初要不是她自力自救早就被淹死在冷如春露的湖水裡了,靠這位中看不中用的靳家盟主?哼!別逗了,他早就被這高度嚇得面青口唇白,哪裡還有餘力游水,還不是她這個纖細的女僕硬拖他上岸的!
早就被訓出了經驗,這種情況下最好的就是一聲不吭任她罵個痛快,否則吃苦的是他,屆時只連累個祖宗十八代那是輕的,於是理虧的人連連點頭。
雨水越下越過癮卯起來要把她的氣焰壓下去,直到嗓子生痛也難聽到回應時她才悻悻地住口。
終於完了,不著痕跡籲了口氣。靳旋璣眼尖地發現一個山洞,便央著她走了過去避雨,山洞倒是很乾燥,可惜連根稻草也沒有,再加上方位剛好,陣陣山風直直往裡灌,笑語剛一坐下馬上冷得牙齒打顫,知她一個弱女子耐寒能力有限,天生良心過剩的靳旋璣好生愧疚,「我去找點柴生火。」
笑語抽空白了他一眼,一張小臉冷得近似透明,「外面風大雨大,你怎麼找?別浪費時間了。」他是想白白惹上風寒嗎,說他呆還不承認。
「哦。」說得也是,然後他聽話地乖乖坐下。餘光瞄到她雙手緊緊抱住雙膝凍得渾身發顫,終是看不過地起身坐到她身旁,不由分說地將她圈入懷中。
「哎哎,你做什麼?」驚得笑語猛抬頭,雙手頻頻拍打著他的胸膛。
噢……捱了一記粉拳,靳旋璣悶吭一聲,無辜地低吐,「我是怕你冷,想用真氣幫你烘乾衣服。」
咦?她睜大眼,「真氣?可以烘乾衣服?」這是什麼道理,她怎麼從沒聽說過。
見她不再亂動,靳旋璣雙手不避嫌地分別按在她的背部及腹部,心無雜念向她解釋,「以往不得已的情況下這招都是很有效的。」
感覺到源源不絕的熱氣渡入體內在血脈中流竄,暖洋洋的讓她舒服得想歎息,然而他厚實的大掌卻是真實地貼在她肌膚上,饒是再大咧咧笑語也不禁染了紅霞。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與先前的趾高氣揚相比略顯中氣不足,「不能換個姿勢麼?」整個人偎在他懷裡,身高的距離讓她輕易察覺到他炙熱的氣息有律地噴在她敏感的耳後,她無端想要逃離。
「嗯?」她濃密的秀髮融著雨水的清新氣味令他有一刻的迷醉,他有些懶惰地張目,「這個姿勢剛好。」
「可是……我不冷了。」她低低吐了句,感到熱氣快要蒸熟她的臉了。
「不行,衣服還沒幹呢,山裡濕氣本身就重,如果著了涼可就麻煩——」靳旋璣隨意低首,那半濕半幹的衣物猶緊緊貼在她身上,若隱若現的玲瓏體態突然撞入眼中,他驀覺氣息一窒。他怎麼從未發現她有這麼小女人的一面——優美的頸項晶瑩如玉,粉面桃腮,半垂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氣,唇不點而丹,長長的眼睫如扇微微顫動——心頭某處被重重撞擊,他突然覺得她很美,美得讓人窒息,美得他想……一親芳澤……
「少爺?」小手輕輕幾晃,笑語奇怪地仰起臉看著靳旋璣呆滯的眼。
不自在地咳了下,靳旋璣匆匆移開視線,那一張一合的小嘴更是誘&惑著他鼓燥的心,他真怕下一刻就忍不住吻下去。掌心下細膩的觸感此刻益發明顯,他難以克制地想像著衣物遮掩下的肌膚是怎麼樣的滑若凝脂,這不盈一握的腰身是怎樣的性感迷人……思緒越走越遠越走越離譜,熱意上湧,他猛地抽回手,飛快地奔到洞口,「我去找點吃的。」然後頭也不回地沖進滂沱大雨中。
笑語訥訥地張著嘴,一隻手還舉在半空中——他在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