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翌日，小熙和昕昕經過了一個晚上的反思，加上林濤從旁的耐心開解，意識到自己真的太過份了，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些年，哥哥身兼父母兩職，除了他們不能常見面以外，不管什麼大哥都堅持要給她們最好的，只要她們隨意說過一句喜歡的東西，哥都會給她們弄到手。沒有讓她們吃過一丁點苦，可謂無微不至。父母能為兒女做的也不過如此。儘管離別是他們的唯一遺憾，哥哥的感情不輕易外露，從沒說過愛她們，但他一直在用行動傾訴。他為了她們勞心勞力，她們卻不領情，還這樣埋怨他，他應該很傷心了。為了討好他們的大哥，她們倆拉上個免費司機林濤就一大早就出去早市買好東西煮飯獻殷勤。

他們兄妹們性格迥異，口味亦各異，但卻有一點很一致，不管是聶遠軒，還是在國外長大的聶昕昕和小熙，他們都是很堅持地吃飯。這是他們的情意結。聶爸爸曾經跟他們兄妹說過，當年他們的爺爺的爸爸就是為了給家人吃上一頓飽飯才一腳踏進來的。沒想到卻因此奠定了幾代人的命運，他當時也沒料到後輩會走著他的路，老傢伙沒能完成的任務，希望能吃飽飯的他們年輕一輩能有機會一定要做回正行。打打殺殺的日子是沒有明天的。吃飯，就是吃米飯，米是從地裡種出來的，經過了在地上站穩腳，經歷了風雨搖擺的洗禮，播種，插秧，收割，褪穀殼。無數道工序的操作，才最後出現在人們的餐桌，人應該也要像香米一樣先腳踏實地，沒有一步登天的事，欲速則不達，要一步一個腳印努力耕耘才有收穫。一家人能一起吃飯是件很幸福的事，要珍惜。每一口飯吃進肚子了都讓你覺得踏實，以後不管你們離得多遠，這米飯就是你們之間的聯繫，吃飯的感覺就是在家的感覺。你們要記住這一點。

林濤走進廚房，就見兩個忙碌的身影在有說有笑，他吃醋地說：「鄙人可憐哦，他讓老婆十指不沾陽春水，他老婆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在煮飯。」「喲，姐夫喝哥的幹醋了，你有本事也找‘林妹妹’給你煮飯啊！」「他敢？」聶昕昕豎眉，「對了，你那個掛名妹妹還有沒有纏住你啊，男人都不可靠，讓我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你就等律師信吧。」林濤立即可憐巴巴地說：「大大的冤枉，我為了不讓老婆你誤會，送她過加拿大讀書，連接她的電話也要你在才敢。我這麼愛你，有你一個就足夠了。怎會有異心呢？來，親一個。」「算你啦。去去，別添亂了。

「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們好肉麻哦，噁心，真受不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這個旁人的感受，要親熱回房間，別污染我眼球哦。」「眼紅我們夠恩愛啊，你那個呢？」小熙臉色一沉。

「怎麼啦，他欺負你，不知死活了，敢欺負我妹妹？姐收拾他去。」聶昕昕關心地問道。

「老婆，別衝動，聽小熙把話說清楚先，再興師問罪吧。」

小熙挫敗地說：「姐，他一向只當我是妹妹，他眼中只看得到她，沒有我的位置。」

「小熙，聽姐夫一句勸，感情是要雙向的，單戀一個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沒可能的話，及早抽身吧，我們不願意看見你受傷。」

聶昕昕眼尖，一眼看見若有所思的聶遠軒。馬上討好地說：「哥，馬上可以吃飯了。我和小妹親手做的哦。」

小熙粘到他身邊纏上他的手臂，認錯地說：「哥，對不起，我錯了，我太任性了，以後不會了。」聶遠軒寵愛地揉揉她的髮絲，笑著說：「小熙，昕昕，是哥不好，沒考慮到你們倆的感受，只是自以為是地以自己認同的方式對待你們，那本身就是一種強迫的霸道。以後不會了。我們是一家人，以後有什麼都別憋屈在心裡。有話就坦白地說。我們就是太缺乏溝通。」小熙和聶昕昕都很感動地抱緊他。

林濤看到這個和睦的情景也很高興，「好了。知道你們兄妹情深。開飯吧，都等半天了，好餓哦！」聶遠軒坐在主位上，他的右手邊是林濤，左手邊是小熙，聶昕昕依著林濤坐，孟思雪在她的對面，跟小熙同一側。一開始誰也不說話，也不動筷子，就默默地打量對方。聶昕昕受不了這嚇人的沉默，走近孟思雪身邊：「你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失態了，讓你見笑了。我老哥，你很熟的了，我叫聶昕昕，是他的妹妹。小熙是我們的小妹，對面的是我老公林濤."她指著自己，老哥，老妹跟老公一一作了介紹。

「大家好，我是孟思雪。」

「哦，還有呢，你是某人的誰啊？某人又是你的誰啊？簡單的來說，你是我哥的女朋友還是情婦呢？」

「聶昕昕，你皮癢啊，又胡說八道什麼？」

「哥，我又不是說你，找什麼茬？女人說話，臭男人，別插嘴。」聶遠軒後悔了。剛剛就不應該跟她們坦陳布公的，讓他們有話直說，她們就騎到他頭上了，他很想很想把自己說的話吞回去。

「好了，昕昕。你就別撓虎須了。吃飯吧，要深交，以後有的是機會。」林濤對親親老婆勸慰道。又對孟思雪說：「小美人，別在意。昕昕就調皮了點，沒惡意的。」小美人？聶昕昕注意到老哥的臭臉，壓低聲音對自家老公說：「老公，你看我哥的臉，你滅火不成，反成火上澆油了哦。你可要小心點哦。」

林濤一對上聶遠軒冒火的雙眼。就靈機一動，說：「大嫂，你好。」就這一句成功熄滅聶遠軒的怒火。聶遠軒拋給他一個‘算你識趣’的眼神。林濤暗自松了一口氣，夾了個糖醋排骨給老婆。孟思雪有點跟不上他們的談話，自己也覺得怪怪的，人家一家人吃飯，就她一個外人，湊什麼熱鬧啊。她低頭扒飯，聶遠軒見狀，對她說：「你沒吃過飯嗎？夾菜啊！」大哥真粗魯啊，不懂憐香惜玉。「小雪姐，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你那麼瘦，來，吃塊雞，吃個排骨，這魚也蒸的不錯，不用客氣，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就是一家人。」「謝謝，我夠了，我可以自己來的。」飯後，傭人撤下碗筷，端上水果。聶遠軒卻沒了食欲，他留意到平常總愛吱吱喳喳的小熙在整個吃飯的過程竟然不發一言，很明顯有心事，直接問她，她肯定不會說的了。那就……

「濤濤，跟我上書房。」林濤就是最佳人選了，第一他夠八卦，肯定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第二他是男的，說起事來，比女的要冷靜客觀的多了。

「你想幹嘛啊？我是斯文人不動粗的。」

「叫你來就來，哪來那麼多廢話？欠揍是不是？馬上跟上來，不然後果就自負了。我話就說到這裡，你愛跟不跟。」

「去吧，我會為你祈禱的哦。你要相信我哥不是個暴力的人。要催眠你自己這樣想。」聶昕昕一臉同情地說道，眼眸盡是幸災樂禍的意味。

「老婆啊，這是很明顯的威脅。大丈夫怎可以屈服於這樣的淫威之下，所以我……我決定去了，老婆，要想我哦。」林濤沒骨氣跟著他走掉了。

聶遠軒想了想，又回過頭對妹妹說道：「別欺負她，照顧好她。」

「哥，你太偏心了吧。還有把人家想得這麼壞。」聶昕昕故作不滿地道。

聶遠軒也知自己的寶貝妹妹不是刁鑽的人。只是他就是放心不了思雪，唉，戀愛中的男人啊！

目送兩個男人的離去，小熙說她很累要回房間休息了，也走掉了。聶昕昕就帶著孟思雪到沙發上坐下，拍拍她的手背，熱情地說：「你別緊張啊，我又不吃人的.我們就像朋友一樣隨便聊聊嘛。」聶昕昕看她滿臉通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就寬慰問道：「你幹麼怕我，我有那麼可怕嗎？我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跟你沒什麼兩樣。」孟思雪唯唯喏喏地點點頭，「我怕陌生人，他們一旦進入我的社交距離，那樣我就會很緊張，我知道你們是好人，但我需要點時間。」但那顆頭顱還是垂得低低的。聶昕昕暗思道，這女孩這麼膽小，這麼的柔弱，她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跟著哥哥身邊一定會成為他的累贅，做大哥的女人，怎麼可以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呢?哥哥從沒把女人放在心上，但是把她領回了家，就是認定了她。才會讓她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看哥對她的關心，她已是哥哥的軟肋了。雖然她也對她印象不錯，而且大哥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有個像樣的家了。唉，好煩啊！人無完人，金無赤足。那個人就夠強大，足以與哥相配，可是哥卻對她視而不見。唉，感情的事誰控制得了啊？順其自然唄。世事難料，或許他們很快就散了呢？以後的事以後再理會吧。她自我安慰，刻意忘記了她大哥能把她帶回家裡面來，那本身就默許了她的大嫂身份了!鴕鳥心理都是往好的方面想的，在沒發生事的時，鴕鳥自我安慰起碼自己好受啊！亦沒嘗不可。

「我不習慣對著別人的頭頂說話的，以後都一家人了。你還害羞什麼啊？自己人就要打開天窗說亮話。」

「一家人？我已經沒有家人的。我在孤兒院長大的。」聶昕昕忍不住翻白眼，這個人是在裝傻，還是真蠢啊！她真的很為哥哥的以後擔憂啊！「你跟了我哥，是他的女人。就是我大嫂，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不是啊，我只是答應你哥哥來打工還債的。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她想通了，不能讓父母做不誠信的人。她一定會好好幹活。他們一家人對她那麼好，她一定要儘快還債的。

「額？還什麼債啊。我們家還放高利貸了，我哥可真行，業務多樣化。你借錢幹嘛的。」

「不是我，是我父母欠你們的，不過我一定會替他們還清的。」

原來大哥用這麼癟腳可笑的理由留住她的。對付小市民就得是用威逼利壓的手段，利用他們的弱點，緊緊脅制，點子是比較土，但受用就夠了，老狐狸的老哥啊！佩服。

「你欠我們家的，這麼說來我也是你的債主之一咯！」聶昕昕挑高眉，別有用意地說。

「嗯，應該是的。」待宰的小綿羊乖乖地入圈套而不自知。

「那你是不是也該聽我的話呢？」是你自己蠢蠢地承認的，可不是我瞎掰的哦！我只是誤導一下你而已。聶昕昕陰森森地想道。

「我會努力按你要求去做的。但我不做犯法的事哦。我沒這個膽，也沒這個能力。」孟思雪急急補充，雖然她也不像是做壞事的人，但君希說過一定要有防人之心，畢竟壞人是不少的。

「那不違法的都可以做啦，我超喜歡小孩的，就跟我哥生個娃，來給我逗弄下。」聶昕昕語不驚人死不休。她超喜歡小孩，就因怕痛。結婚幾年，不管林濤死磨爛纏，她都死活不答應。林濤也沒可奈何。但她現在說這話也只是純粹逗著孟思雪玩的，沒有別的意思。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老實的人卻信以為真了，羞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我……我……」

「哦，你壞啊，我開玩笑的，你還真想啊，看上我哥的美貌了吧！準備下手了哦。」

「沒……有。」話語間滿是心虛，聶昕昕的語錄太強了，她完全招架不住

「老實交待，在我們不覺意的時候，偷偷跟我哥到什麼程度了？」

「我跟他才認識幾天，我們之間沒關係的。不信，你問他去。」孟思雪趕忙撇清兩人關係，他們之間明明沒什麼，他聽到了，就會想她搬弄是非黑白，造謠，無中生有了。她不要自己在他眼中是這樣的人。

聶昕昕餘光瞄到某人的靠近，頓時玩心又大起，「你是說你跟我哥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單純的債主和債務人的關係，對他一點都不來電嗎？只是僅僅為了還清債務，你才會留在這裡。沒有因為感情因素。是不是這樣？」

孟思雪想，他們最多也只是算是比較熟悉而且自己對他有點好感的陌生人而已。自己也不知對他是什麼感覺。雖然感覺她話說得怪怪的，但又想不到哪裡不對，就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身後的聶遠軒氣得臉都發綠了，然而那遲鈍的小女人渾然未覺，還不知死活地添了句，「哎，我還不知道，我們欠你們多少錢？我要努力還清，爭取早日離開哦！還有我什麼時候能回家，我可不可以回家，我不習慣住這兒，我可以每天來工作。」

聶遠軒慶倖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強，還克制得了自己沒把手伸到她脖子上掐死她的衝動。自己對她的滿腔情意，連旁人都看到一清二楚，她是不懂還是裝傻啊？？？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自己選擇她真是正確嗎？？？然而能理智去選擇的就不是愛情,因為它永遠是盲目的。自己不就是喜歡她這樣夠清純嗎？自討苦吃，讓這女人開竅，那路途還遠著呢？人是自己挑的，有什麼好埋怨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