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聶遠軒看似隨意地玩弄著打火機，眼睛卻一直專注著樓梯的動靜。生怕錯過一些什麼，他在等待著，等待著……當孟思雪的顰莛倩影一出現樓梯轉角時，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清純脫俗，出塵輕盈。一切美麗的形容詞語都應為她的娉娉倩兮而為之失色。那純白飄逸的紗質連衣裙，仿佛天生為她而設。襯托她成了天上不可褻瀆的高貴完美的仙女。

孟思雪看到他很意外，他不是出去了嗎？那剛才的汽車聲？看到他熾熱的眼神，孟思雪不好意思地想往回跑回去。小熙皮笑肉不笑地拉緊她,輕輕地說道：「跑什麼，看吧，沒看見他眼神裡的驚豔，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怕啥呢？我把你打扮得多好看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的。你底子不錯，加上我的技術，太完美了。連我都佩服我自己，手藝太好了。」

「哥哥，很漂亮吧，擦一下你的口水吧。」

「哦。」他真的用手背擦一下嘴角，哪有啊？奇怪了，剛誰在說話呢？他疑惑地轉過頭，就看見摟著笑作一團的妹妹與妹夫，哦，被捉弄。肯定是林濤回家跟他老婆說了什麼了，然後夫妻倆一起不安好心的來找碴了。他老臉掛不住了。剛想發飆……聶昕昕使勁弄眉擠眼地指了指他身後的方向。

這時小熙已半拉半拖著孟思雪來到他們跟前。他狠狠地剜了幾眼這兩個看熱鬧的，才萬分不甘地回轉身體，站起來拉開身旁的座位。扶孟思雪坐下,感覺她手心的微薄涼意。他順手給她搓熱，不緊不慢地說：「放輕鬆，那些是無謂的人，別緊張。有我呢。」

這兩者一大早就爬起來特意地過來來湊熱鬧。肯定不是有好心腸的了。敢情是想來看他笑話，哼！君子報仇十年未晚。走著瞧。看來聶某人已完全不記得當時在別人的追妻行動中他是如何逗著別人玩的了。把人家小倆口弄得夠嗆的啊。崇尚禮尚往來是中國傳統美德。別人怎麼也得給他一點回報吧。

聶昕昕不滿地嘟起嘴，哀戚地說：「哎，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可憐的我被那見色忘妹的哥徹徹底底地拋棄了，成了路人甲乙丙丁的一員，命苦了，好傷心啊!」她艱難地擠出兩滴眼淚來配合她的演出。

孟思雪聽到她這一說，慌忙地站了起來，聶遠軒沒料到她會這麼突然起來。閃避不及，於是她的頭就與他的下巴狠狠地來了一次最最最親密的接觸。隨著一聲碰擊響聲，聶遠軒大大悶哼一聲，大家看這情況，一個個都愣住了。

聶遠軒最先反應過來，輕揉著她的頭，因強忍著疼痛，聲音有點沙啞，輕聲說道：「撞疼了嗎？我看看。」

「我沒事，你……」看到他剛才都疼痛得說不出聲，反而先關心她有沒事。她雙眼一熱,眼臉一緊，眼眶裡的淚水又想潰堤暢流.聶遠軒一看，及時制止，「我說過了，不准再哭了。疼的話，我給你揉揉，不哭。」

林濤和聶昕昕都嚇得不敢再開玩笑了，異口同聲地說道：「"你們倆，沒事吧？」

聶遠軒似笑非笑地說：「你們說有沒有事呢？要不要讓你們試一下呢？」兩人即時同一時間很有默契地搖頭，搖手說：「不用客氣了，大家這麼熟。」

小熙拿來倆冰塊幫他們進行冰敷。突然聶昕昕扳正她的身子，詫異道：「小熙，你怎麼跑回來了，你不是在英國上著學嗎？」「為什麼我不能留在這裡，這也是我的家。」小熙想起了發生這麼大的事，也沒人告訴她，現在提起，她又氣了。所以她口氣很沖，氣呼呼的答道。「我不是這意思，現在不是假期呢，你應該要上課。」聶昕昕摟緊她寬慰地說著。「我從小就出國，我在外面讀了這麼多年書。你們知道我有多渴望家庭的溫暖嗎？爸死了，你們沒告訴我，我只剩下你們了，可是你們卻不樂見我。為什麼？」聶昕昕也沉默了，她也是獨自一個人在國外讀了多年。也沒回過幾次家，只是在一次回國偶然遇上了林濤，經歷了很多很多事以後，他們結婚了，她才回來國內定居。「小熙，不是這樣的。你哥哥和姐姐是很疼你的。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反而比知道的好很多。」「是呀，保護我。可你們有沒有問過我這保護是不是我想要的。以保護的名義。以愛的名義。就可以為所欲為惡了嗎？你們只是想滿足你們的私欲。真的為我著想，可不可以問一下我需要不，尊重一下我的意願。我愛的人都在這裡，可我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有多孤單啊！」小熙把多年來的怨氣一瀉而出。聶昕昕感同身受，在國外的時候她也常常有著孤獨感，無處訴說。林濤抱緊她輕拍著她的背。孟思雪一看這架勢，腦袋就‘死機’了，她不懂發生什麼事了，她就完全在狀態之外，這幫當事人也沒空顧上她了。她就一直呆呆地看著這些人各異的神態。

聶遠軒看著兩個妹妹，知道昕昕不說而已，是跟小熙一樣的想法吧，痛苦地閉上眼睛，為了保護她們才要送她們離開，誰不希望一家人快快樂樂在一起，普通人尚且生命之憂，況且是他們這樣的人連下一秒是否生存都不敢去想。一天是黑道中人，就不知那天會橫死街頭。為了她們的前途，不讓重走長輩的舊路，讓她們接受最好的教育，他費盡心思想保護她們，培養她們，從不奢望感恩，長兄如父，他只是做他該做的。到頭來卻想不到只是換來他們的滿腔怨氣。他的心真的被傷到了。「我真不知道你們竟然是如此的不滿，很好，以後就如你們所願吧。」說完，他就快步離去，只留下一個傷心的背影。孟思雪不知該走還是該留。留下眾人面面相覷，早餐經過他們這一番折騰早就涼透了，誰也沒有胃口吃了。傭人適時撤下桌上的食物。四個人仍圍坐在桌子周圍，各自想著自己的事，不久後，聶昕昕說：「老公，我們是不是傷透了哥哥的心。」「你們還沒為人父母，當然不知養兒的辛苦，你們的大哥背負起整個家族，你們是妹妹，可也是他的責任。他經常在醉酒後跟我說起你們，昕昕拿了全級第一，小熙長高了，那是他的神情是那麼滿足，笑得多麼開心啊！」小熙和昕昕都大哭起來，林濤措手不及。「姐姐，我……」「小熙」姐妹倆抱在一起痛哭起來。林濤很無奈，抬眼間就看見孟思雪了，「你好，昨晚我們見過了，不過你昏過去了，我是醫生，是他很著急找我來看你的。」「哦。你好，謝謝你了，昨晚麻煩你了。」

林濤說：「沒事，我可沒有因為熟人就少收他的出診費啊，這裡交給我吧，你去看一下他。」

「可是，他會在哪裡呢？我不知道。」孟思雪很疑惑，她哪會這裡的路？

「他的房間就在你的隔壁，謝謝了。」

「不用了。那我去了。」看著她離開，林濤想她的安慰該比他的有用多了，再回看這兩姐妹，他很無語地歎息，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有流不盡的淚，就讓她們好好宣洩下吧，這樣也好，怨言埋在心裡越久，就會越重，壓得人透不過氣，可能會逼瘋人，像攤開來說，對大家都是一種解脫。一家人，就應該坦誠相處。

孟思雪敲了敲房門，裡面沒響聲，就說：「在嗎？我進來了哦。」隨手扭開門，就見聶遠軒側身倚著窗臺，手裡拿了支點燃的雪茄，地上散落了不少的煙灰。臉上哀戚落寞，這使得他就像一頭受了傷的獅子，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脆弱，只能黯然舔自己的傷口。他看著外面的世界，讓他覺得自己更孤單，她們有不滿，可以發洩。可他的呢？他是眾人眼中的強者，可誰又會想過他就算再強大，他不是神，他也只是一個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思想，有感情的，他也會痛的。孟思雪走近他，默默拿開他手上的雪茄，還來不及轉身，聶遠軒就緊緊地抱著她，「別動，也別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讓我抱一下，求你了。」孟思雪就一動不動地站著，雪茄燃盡了，燙了她的手，她也沒吭聲，肩膀上的濕潤，絕不是汗水。這個高貴如天神一般的男子竟然趴著她的肩膀上哭了，這說明他信任她，才會向自己露出他的脆弱，大家指控他愛的霸道，不懂他的苦心，可他心裡的傷痛卻不可以與人傾訴，他才是最痛的那個吧！如果可以，她願意把自己得到的溫暖全部傳給他，讓他的心感受到暖意。主啊，你教教我該如何安慰他？眾生平等，神愛世人，那愛是無條件的、舍己的愛，請把對信徒的愛，也傳與給眼前人吧。只要他好，只要他好。一切沒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