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落傷處處（2）

3．林芳鬱看著陸玲打開錢包，拿出一摞錢，丟到塗滿黃漆的桌子上：一共是二百七十，你們數數。

然後陸玲兇狠的盯著林芳鬱，那種目光，好似要把她撕的四分五裂。林芳鬱不敢抬頭看她，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強忍住要咳嗽的喉嚨。

王老師一張張的翻動著手裡的錢，一股黴味撲面而來。那些陳舊的錢的畫面真不好看，跟陸玲的臉色一樣。很多人喜歡這種並不好看的紙，有一次就是因為自己拿了茶几上的五角錢買了一根橡皮筋紮頭髮，回家後讓自己餓了兩頓飯。

臭錢。

「好了沒有」陸玲刺耳的嗓音。

王老師神情有些無奈。

「行了，報完名沒有其他事情了，今天是九月一號，後天正式上課。」王老師說完再次打量了林芳鬱一番，對陸玲說道：「看來你們家經濟條件挺差的，以後每個月我幫她申請貧困補助，還有其他什麼困難，到時候也可以跟我說。」

「哦，是嗎，我們家確實很窮，老師你可要多補助點啊」陸玲突然變了語氣，扭曲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兒，笑的比陽光還要燦爛。

看你那副德性。林芳郁心裡偷樂道。

轉身離開，林芳郁心裡特別開心，以後就在這裡上學了。

一直強忍著的咳嗽欲望，突然爆發了出來，咳得肺裡發疼，眼淚橫流。

陸玲還是急匆匆的在前面一搖一擺的走著。

媽。

聽到叫喚，陸玲停止腳步，轉過身，眉頭又蕩起波紋：幹什麼。

媽，我咳嗽，好難受，你帶我去買點藥吧。

陸玲瞧了她一眼，接著從口袋裡摸出三塊錢，放到她手上：我很忙，你自己去買，我們家是窮人，買最便宜的藥吧，比如可立克，三塊錢左右，我給你的錢要是有剩的話記得帶回來。

林芳郁把錢攥在手心裡，使勁點點頭。

還有別忘了早點回家做飯，今天太陽這麼好，吃完飯把衣服也洗了。

恩。

4．醫生，我買咳嗽藥。

找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路，總算在一個小弄子裡找到了一家小診所。暗黃的牌子被風吹雨打，顯得很陳舊，右邊的角上破了一點，「老王診所」幾個大字被雨水和時間沖洗的有些模糊。

一頭白髮的老人透過厚厚的玻璃老花鏡，瞧著眼前的小女孩，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姑娘你買什麼藥。

林芳鬱緊張的盯著醫生，輕輕的說，我媽給了我三塊錢，要我買不超過三塊錢的藥，只要能治咳嗽就行。

哈哈哈。老醫生溫和的笑容。

可是我這裡沒有三塊錢的藥，最少也要五塊錢。

一陣沉默。

突然林芳鬱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寧靜。

好吧，我給你開副藥，你回去記得吃。我不收你錢，那三塊錢去買點零食吃吧。

謝謝爺爺。

世界上原來還有好人，她心裡陰暗的地方一下子陽光耀照，絕望的心突然復蘇。

她把藥放進兜裡，走出門，在側旁一個金屬的反光鏡裡看到自己的樣子，她試著咧開嘴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很傻，她自言自語道。

然後她開始瘋狂奔跑，一路帶著微笑。

一塊五。

在那家店鋪前，她接過霜淇淋，付完錢，把剩餘的一塊五毛錢小心的放進口袋裡，用一隻手捂住，生怕掉了。

涼涼的感覺，甜味氾濫，奶油和巧克力一起在舌頭上纏繞，這種滋味，像是一個未曾有過的美夢。

經常做噩夢，在夢裡總是有人扇自己的耳光，總是有人罵自己：飯怎麼還沒做好，你個癡逼。

風在臉上拂拂的吹著，愜意凜然。霜淇淋的涼爽和辛甜在血液裡融化，傳遍整個身體。

一隻手捂著口袋，一隻手揮動著，她又開始跑起來。因為她害怕回去晚了，又要挨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