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入學

12.開學了。

自由選擇座位的時候，林芳鬱毫不猶豫的擠開陌生人群，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角落就是她的安全感。

這個位置對林芳鬱來說異常興奮，陽光透過薄薄的玻璃，照射到書桌上和她緊張的臉上。

清涼的早晨，這個角落裡很溫暖，她把雙手放進陽光裡，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圍成一個皿器狀，盛裝更多的溫暖。

每個寂寞的孩子都渴望被理解，渴望不再孤獨，如果沒有人來幫助自己，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無助的時候望一望那片天空，那是別人無法搶走自己的東西，任何時候它都陪伴在周圍。

每個陰暗潮濕的心靈，都會在委屈裡發黴，對於她們，最需要的就是陽光的照射。

沒有夢想的人，無論給她多少陽光，都是不夠的。

王老師嚴肅的站在講臺上，仔細的打量著座位上的每個人，當他的眼睛朝林芳郁轉過來時，本來就已經局促不安的林芳鬱，突然怦怦心跳，一陣害怕。

王老師對她微微一笑，露出慈祥的皺紋，那個親切和報名時候的一模一樣。

教材一本本的發到每位同學的桌子上，林芳鬱輕輕的翻開整齊疊在桌上的書，用力的聞了聞那白色的紙張，書香四溢，涼風拂肺。

「好了，大家先做好，不要說話，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英語老師，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就跟我說，這裡是重點中學，要求會非常嚴格，如果誰不遵守校規，處罰將會很嚴厲。」一本正經的王老師，顫抖著鬍鬚，把學校管理制度一一口述出來。

教室裡靜的鴉雀無聲，偶爾有幾隻鴉和雀從旁邊的櫆樹上飛來，趴在教室門口的護欄上叫幾聲，但是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盯著王老師，沒人敢去瞅瞅那些吃飽了沒事做的鳥兒。

13.突然王老師嚴肅的面孔開始舒展開來，和顏悅色對大家說：「你們是中國的後起之秀，等你們長大了，要為社會貢獻出自己的力量，首先我想瞭解下你們，你們依次自我介紹吧，從陸小乾開始……」

「大家好，我叫陸小乾，我爸爸是工程師，我媽媽是會計，我的夢想是成為考上名牌大學，將來成為科學家」。

「陳蓉」。

「大家好，我叫陳蓉，我的夢想是做一名醫生」。

……

「林芳鬱」。

聽到名字，林芳鬱噔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嗖嗖的眨著眼睛，四肢顫抖，雙手攥成拳手，語無從言出。

「林芳鬱，請自我介紹一下」。

老師的話讓她急得快要哭出來，她用顫抖的聲音細細的說道：「我叫林芳鬱，我…我沒有夢想」。

教室裡頓時哄堂大笑。

停駐在護欄上的鴉雀嚇得魂飛魄散，拍打著翅膀朝遠處飛走，只留下一小撮鳥糞，牢牢的粘在石柱上。

「怎麼會沒有夢想呢？你長大後希望自己是什麼？」王老師語重心長的問起來。

「我長大後希望是我自己…」

王老師扶正了一下眼鏡，驚愕了一下，仔細的打量著林芳鬱，仿佛如今站在眼前的她是另一個人。

林芳鬱只是在說話時稍微抬了頭瞄了王老師一眼，便一直低著頭，身體仍然在顫抖。

只希望是自己，本來每個人長大後都還是那個人，只是由於懷的夢想不同，最後都變成了自己喜歡的自己，好人或壞人。

這個回答並沒有錯，只是在這個欲望和夢想橫流的年代裡，清心寡欲變成了一種罪，一種無法融入社會的奇異分子，其命運將是被排斥在人群外。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朝林芳鬱點點頭，示意她坐下，然後叫其他同學的名字：「下一個」。

但是這個震驚在王老師腦海裡沒有褪去，他看到了林芳鬱眼裡的委屈和僅存的一點願望——依然做自己。

這個時候他才似有所悟，沒有欲望便是最純淨的心靈，那些誇誇其談的要當醫生、要當律師，很多都是為了錢，為了名利，那些都是欲望，所以很多人從小就開始有欲望，慢慢膨脹，到最後養成貪婪的秉性。

社會就是在這股急劇增加的欲望支配和擠壓下，開始畸形。

第一次看到林芳鬱的時候，王思強完全不相信她只有十三歲，因為她愁苦的臉上給她的年齡加上了幾筆，還有她肥大的衣服、樸素的裝束，都像是恍若隔世的村姑。

剛才聽完林芳鬱的回答，王思強一直思緒萬千，他覺得自己是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教育了一回，這些年他評不上優秀班主任，就一直心裡窩火，後來不擇手段的想撈取這個虛名，依然徒勞。

現在想一想，由於自己對那些虛名的追逐，已經失去了原本的自我，反而活得更加痛苦和神行貌離。

王思強頓了頓，總結大家的自我介紹：「剛才大家的自我介紹，都講得很好，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抱負，願你們夢想成真」。

然後他又轉過來瞧著林小姐，說道：「而至於林芳鬱嘛…」

講臺下的人群再一次爆發出放肆的笑聲，林芳鬱窘迫不堪，兩眼汪汪的欲流下淚來。

王老師補充道：「林芳鬱講得也很好，沒有夢想的生活著也是一種生活，而且是我們都沒有勇氣去生活的生活，在這種品質面前，我們虛偽的多，我們貪婪的多，我們卑微的多，所以同學們不要笑話，我們給林芳郁同學一點掌聲，鼓勵她——」

中了邪似的人群，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接著教室裡響起了劈劈啪啪的掌聲。

林芳鬱的臉上變得通紅，心裡卻充滿了對王老師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