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處在這個渾濁的世界裡,卻依然明朗。
空氣,處在這個渾濁的世界裡,卻仍舊清新。
鳥,還在撲扇著翅膀賣力地飛翔;花,還在奮力地抬起頭微笑綻放。
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選擇了逃避。當然,還有一個糊裡糊塗地和我一起逃避、甚至連狀況都搞不清楚的傻小子林宇凡。
林宇凡嘿咻嘿咻地蹬著腳踏車,把我帶離了那個不宜久待的是非之地。可我的腦中仍然像是放電影一般重播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幕。
他摟著她的肩膀,她靠在他的胸膛。
別人不知道的,也許還真會以為爸爸和那個教美術的黃老師是十分幸福的一對戀人吧!
如果這世上沒有我的媽媽,我想我一定也會這麼以為,甚至,我會微笑著去祝福他們。但事實上,我沒有媽媽嗎?
不,我有。所以,我不會那麼認為,也不會微笑著像個傻瓜一樣的去祝福他們。
如果我是我的媽媽,我一定會對我的爸爸說,你背叛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就算天堂有路,我也要把你拉入地獄!
我的思想可能是有些極端偏激了。極端得讓人感到心悸,偏激得讓人感到疏離。林宇凡經常就是這樣說我的,溫馨也是。算算看,我已經好久都沒有和溫馨聊過天了,我想她了,可是,她卻始終不給我來一個電話,哪怕只是一條短信。
教室裡,我們沒有說話,我只是靜靜的望著她發呆,她則是把頭別了過去,傻傻的望著窗外發呆。
走廊裡,我們沒有說話,我停在她面前,仍然只是靜靜的望著她,她則是旁若無人地與我擦肩而過,讓微風輕輕揚起她纖細柔軟的飄逸長髮。
洗手間,我們沒有說話,我深情地望著鏡子裡的她,一種莫名的苦澀湧上心頭,她則是漠然地掏出皮包裡的口紅,對著鏡子在嘴唇上塗抹了良久,轉身便離開了我的視野,只給我留下一個冷冷的背影和口紅的小分子散在空氣中的寂寞氣息。
溫馨,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是怎麼了。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發生什麼了。僅僅只是因為上次我擁你入懷的舉動過於張揚嗎?所以讓你還在耿耿於懷嗎?僅僅只是因為這樣嗎?難道說,我們的感情就是這樣的不堅定嗎?
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一個否定的答覆好嗎?但是,這樣問你的話,你應該不會搭理我吧。那麼,就請你給我一個答覆吧,哪怕是肯定的還是否定的。只要你能跟我說說話,聊聊天,我就能感到無比幸福。
可是,我天真的溫馨,你能懂我嗎?抑或是,根本就沒有人懂我,包括你溫馨呢?
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來正確地表達我對你的愛,就如同你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來回絕我對你的愛是一樣的吧。
可是,愛或是不愛,大聲地說出來,有什麼不好嗎?一直想要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愛不愛我。可是,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有勇氣開口問你,因為我害怕自己剛開口,便會受到你決絕的傷害。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在我的世界裡,已經變得如此陌生,抑或是,我們在彼此的世界裡,都陌生了。
……
當我還在拾取自己腦海中與溫馨的甜蜜回憶時,教室裡突然有人對我說了一句道,老師來了!我不慌不忙地緩過神來,心道,就算是老師,也總和咱們一樣是人吧,也沒必要見了老師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我抬起頭,可是,就是這不經意地一抬頭,我看見了那張讓我憎惡至極的臉,美貌如花的臉,溫柔似水的臉,迷倒眾多男人的臉,禍害千萬小男生的臉!
那張臉就是我們學校鼎鼎有名的一個美女老師的臉。而那個美女老師,正是教我們美術的黃老師!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她還是我爸爸的情人,今後可能還有百分之零點幾的幾率當上我的後媽呢。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發笑。
笑著笑著,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笑抽了。我的笑聲,突兀地出現在靜謐的教室偌大的空間裡。於是,一雙雙眼睛,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我,包括美術老師那雙勾魂的眼。
不過,我估計她那眼神多半勾來的都是那些孤魂野鬼吧!我從小就看「麥當娜」的表演,這點抵抗力還是有的。不過,也有人願意當去當她勾來的那群孤魂野鬼之一。譬如說,我的爸爸。我那風流但並不倜儻反而挺著個大啤酒肚子的爸爸。但要是說是我爸爸沒有抵抗力,我又不大相信。
想到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我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後,美術黃老師終於開始火山冒煙了。她指著我,怒道,艾小白,你再影響課堂就給我站在外面去!
憑什麼?我白了她一眼,說道,這裡是我讀書寫作業的教室,我為什麼要站在外面去?
隨著美術老師臉色變得越來越慘白,我嘴角勾起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大,我接著說道,要說哪些人最應該站在外面去呢,我看應該是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小三吧!黃老師,您說是吧?……
我說話越來越帶意思,不是個白癡的自然都能聽得出來。全班同學先是竊竊私語了一陣,然後驀然間變得沉寂了下來,就連一根針落下的聲音也能聽見。每個人都不敢多說一句話抑或是不敢說任何的話,每個人都認為這老師不是下一秒爆發,就是下一分鐘爆發。然而,我仍是淡漠地站在原地,一副「我就氣死你,你拿我怎麼著」的欠揍表情。
可能是我的表情真的太欠揍了,黃老師的那一巴掌就那麼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我的臉上,力道十足,跟學過了「降龍神掌」似的。
從小,我便覺得別人碰自己的臉是一件最傷自尊的事情,不管她是摸自己臉還是打自己的臉。當時,我就那麼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笑得酣暢淋漓,笑得汗如雨下。我笑,是因為我在對自己的最看重的自尊做最後的維護。因為只要我還在笑,就證明了我還在扛著,那麼我就還沒有輸。
一堂課,就在我的笑聲和美術老師的呵斥聲中「安然」度過了。
但是,那個女人留在我臉上的五個紅紅的指印,並不像我的笑聲和她的呵斥聲一樣,這樣容易就能煙消雲散,這樣容易就能「安然」度過。
就算有朝一日,那五個紅紅的指印能夠消散,但留在我心中的傷疤,都將永遠不會消散。於是,我的報復計畫便從此刻開始了。我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我一定要把這一巴掌十倍地還給那個女人,還給那個所謂的「人民教師」!
放學後,我硬拉著林宇凡,和我一起埋伏在美術老師百分之百會出沒的地方。我們躲在圍牆的後面,窺視著她嫋嫋娜娜地信步走來,等待著將要上演的一場好戲。因為在這之前,我已經撞著膽子把她車裡的一條線給拔了,嘿嘿,這次,我看她怎麼回家!
當她正準備打開車門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她馬上掏出了電話,按下了一個號碼。然後,她便拿著電話,笑靨如花,嫣然是一個降世在人間的溫暖天使。我看著她臉上幸福的嬌笑,一時之間突然沒了報復的衝動,但是,當我想起她的那一耳光和我那至今仍然被蒙在鼓裡的媽媽,我覺得,不整整她是絕對不行的!
她說完電話後,就斜斜的倚靠在她那輛寶藍色的小轎車上,把紅色的墨鏡往自己的臉上一戴,風吹過時,她略微捲曲的長髮就隨之蕩漾,就像河面上泛起了微微的漣漪。這樣的氣質,這樣的優雅,這樣的品味,是任何男人都無法抵擋的,更何況是我那「見識尚淺」、「見性已深」、「俗不可耐」的爸爸!
過了一會兒,我的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因為沒戴眼鏡,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他的輪廓。我不敢確定他是不是我的爸爸,但他的輪廓,他的穿著,他的姿勢,的確與我的爸爸有幾分相似。甚至是,更優於我爸爸的男人。
他靠近了,近了,更近了。我也更加的確定,這個男人就是我的爸爸,原本在我眼中不值一提的爸爸,原來也可以打扮得如此奢華優雅入流。這樣一來,他和美術老師走在一起也顯得更加協調了。想必這就是愛情的滋潤吧!說得更準確一點,是婚外情的滋潤!
雖然爸爸的氣質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但在我看來,他卻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讓人無法靠近。我感覺,如今的爸爸和美術老師就像是高高地坐在一個峭壁上,而我的媽媽則是怔怔地站在峭壁下面,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
即使一方在上,一方在下,但是他們眼中的彼此,是同樣的。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什麼誰貴誰賤。
如果真的有讓媽媽撞見這一幕的那天,我想她一定會保持沉默。然後,不是在沉默之中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就是在沉默之後爆發出自己的憤怒。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選擇後者,因為只有這樣,自己或許才不會痛得那麼深。
就在我一邊幻想著媽媽究竟會採取怎樣的方式處置再次出軌的爸爸時,眼前的那輛車突然啟動了。
天哪!啟動了!為什麼會這樣?!
我明明拔了車裡的一根線,我以為只要拔了根線、取了個零件,汽車就會無法繼續工作的,可是,這輛汽車明明缺少了一根線,居然也照樣啟動了!而且,坐在駕駛位上的人,是我的爸爸!
想到這裡,我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懼,這突如其來的恐懼感,麻痹了我的全身,讓我忘記了自己之前一直懷揣在心的「報復計畫」,也讓我忘記了我想像之中父親和美術老師幹出來的那檔子恬不知恥的風流韻事。
我看著那輛寶藍色的小轎車越開越遠,我的心臟不安地跳動著,怦!怦!怦……
還記得以前經常在電視劇裡面看到「車禍」,不知為什麼,此時此刻的我,腦中竟不斷地浮現出電視機裡面的那些虛虛實實的畫面。漸漸地,畫面中的人兒變成了我的爸爸和那個教美術的女老師。
難道說,這就是未卜先知嗎?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個自嘲的笑容,心道,我是在瞎操什麼心,他們現在一定是要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在那裡盡情地結網,就像是兩隻發情的蜘蛛一樣吧。
……
晚上,我回到家,面對我的,又是媽媽那張憂悒的臉,憂悒得讓人吃不下飯的臉。於是,晚飯我吃了很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看著那些毫無趣味可言的枯燥課本。看了一會兒之後,我便把它們隨手丟到了一旁,打開去年偷偷攢錢買的iPod的MP4,戴上耳機閉上眼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樸樹的那些歌兒。
聽著他乾淨清朗的嗓音,我的心情似乎也隨之變得好了許多。但是,白天發生的那一幕幕,仍然固執地逗留在我的腦中,像烏黑的雲翳一般,揮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