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 5.我們狹路相逢

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些人，不知不覺地出現在你的生活之中，讓你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應對。

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在一個特定的路口靜靜地等著你、默默地看著你，卻始終不語。

世界上，有一種奇妙的東西，叫做緣分。

我想我和林宇凡，大概就是有緣分吧，而且這份緣分在我看來實在是深得有點誇張了。

在學校裡見到林宇凡的那天，溫馨正好和我一起站在教學樓窄小的樓梯口，她靠著牆，一邊拉著我的胳膊撒嬌，一邊談美女論帥哥。偶爾，從她的身旁會走過一兩個所謂的帥哥，那時，她總會做出一副模範花癡的樣子，好像是想故意讓我吃醋。

在那種情況下，我往往都會使勁兒地把溫馨摟在自己的懷裡，就算她奮力掙扎卻也無濟於事。

溫馨，攬你入懷，是為了向所有的人證明，你是我的！

溫馨，攬你入懷，是為了讓你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心跳！

要知道，我的心臟，是為了你這個小妖精而跳動的，是因為你這個小妖精而變得富有節奏感的。

所以，不要推開我好嗎？就讓我這樣靜靜地緊緊地抱著你，抱著你，哪怕只是一分鐘，對，一分鐘就好！

但是，半分鐘不到，溫馨就狠心地推開了我，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難為情地說道，小白，這裡人多，咱們倆這樣不好，你就為我考慮一下行嗎？

我怔了一下，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出自於我的溫馨之口。若是平常，我會覺得溫馨這樣的害羞模樣很是可愛。但此刻的我，還真有點懷疑，她還是我的溫馨嗎？抑或是說，溫馨，還是我的嗎？對於溫馨的拒絕，我感到十分的憤懣，所以我強行將她摟在我的懷裡，十分霸道地說，溫馨，你要敢再推開我，我就當場做了你！你別以為我不敢！

就這樣，在我的威脅之下，溫馨乖乖地把下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任憑我的手攬過她柔細的腰肢，然後任由我將她的身體緊貼在我的身體，緊緊地擁抱。

懷抱，仍然和以往一樣，然而這次，我卻再也感受不到以往的那種溫暖和心跳了。

現在的這種感覺，僅僅只是一種佔有欲得到了滿足的成就感罷了。我們的愛，像是隔了一道厚厚的障壁，或許，這道障壁，就是歲月所留下來的痕跡吧。

溫馨，那麼歲月留給你的痕跡，是不是就只有你對我的厭倦呢？

也就是在這時，林宇凡再次出現在我的世界裡。這樣說是因為他就是上次送我回家的那個穿著冒牌Adidas的男孩，之前我還到處打探他的消息，想親自對他說聲謝謝呢，可是，經過這一次，我原先的想法頓時全都煙消雲散了。

我不由得暗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他竟然跟我是同一個學校的！而且，居然還是這麼不講理的男生！

林宇凡鄙夷地望了我一眼，然後視若無睹地從我和溫馨的中間穿了過去，愣是把我和溫馨活活的給撞開了。他的力度很大，撞得我的肩膀生疼，溫馨則是在一旁關切地小聲問道，小白，疼不疼？

我冷冷地望了溫馨一眼，並不理會她。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逐漸遠去的穿著假Adidas運動衣的少年的背影，不顧形象地罵道，你丫的給我長眼睛了嗎？！

只見林宇凡的脊背僵直了一下，然後他轉過頭，氣勢洶洶地走到我的面前，說話的語氣比我剛才的眼神還要冷，做什麼事挑什麼地方，你們倆怕是挑錯了地方吧？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望了溫馨一眼，她的臉羞得通紅通紅的，我想她在心裡一定是罵死我了。這個林宇凡，日後不好好整整，又怎麼可能讓我咽得下這口氣？於是，從這一刻開始，我便與這個叫做林宇凡的小子，結下了梁子。

也就是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這個叫做林宇凡就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只是，他是一個十分普通、十分不引人注意的一個男孩，長得不算帥氣，只能說是清秀。

我和他，就這麼狹路相逢。或許，這就是早在前世註定了的，註定了他非要栽在姑奶奶我這棵樹下不可！

於是，無論是課上還是課下，我總是會想方設法地找他的岔子。他總是繃著一張臉，語氣僵硬地對我說，你最好收斂一點！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冷哼一聲，笑道，收斂了就不是我艾小白了，我告訴你林宇凡，我還就和你杠上了！較真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什麼都不再說，默默地轉身離去。

我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的單薄、那樣的卑微、那樣的孤寂。真是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選擇他這樣單調而又沒胃口的一個人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但或許，單調而又沒胃口的人才能配得上無聊的遊戲吧！

久而久之，林宇凡像是已經習慣了我找他的岔子，剛開始的時候他會有些許生氣，這能讓我感到有小小的成就感。但是，後來他居然連生氣都感到不屑了，仿佛讓他把自己的時間放在我的身上，會是一種浪費！不過也對，或許，那就是一種浪費。

每次，當我對林宇凡的整蠱計畫失敗之後，溫馨總會浮在我的耳邊對我說，小白，你就不要跟他計較這麼多了吧，人家不就不小心撞了咱們一次嗎？都過去了的事情何必這樣掛在心上呢？

不！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溫馨，你個傻妞，我看那林宇凡可不是不小心撞了咱們的，他啊，多半是故意的，你看他那賊亮賊亮的眼睛就跟個意淫狂似的，我說馨兒啊，你可得離他遠點，免得招惹麻煩。

溫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我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放心，仿佛哪天她真的會離我而去一樣。因為這段時間以來，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她對我的感情，已經遠遠不同於往日了。曾經的她，是多麼的依戀我，見不到我的時候，不是給我發短信就是打電話告訴我她想我了。可是，如今的她，見不到我的時候，可以沒有一條短信，更別說是電話了。

莫名的，我們漸漸疏離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最近就過得這麼不順心。或許，應該是放開溫馨的時候了，但我卻有太多太多的不舍和不甘心。

還記得那是一個陰翳的天氣，溫馨請了一天的假，在她請假之前，我從來就沒聽她說過要請假的事。真是不敢想，她對我，到底還隱瞞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

那是我第一次抽煙，天臺上的風不要命地刮著，所以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根ESSE點燃。然後，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感覺不錯，於是又使勁兒地吸了一口。因為這使勁兒的一口，讓我愣是咳嗽了好半天。

雖然這也算是抽煙留給我的一點點小陰影，但是，自從和香煙打了交道之後，我便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感覺，抽煙能夠讓我變得平靜下來，能夠平靜我那顆因思念而變得狂亂的心。

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天臺上，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夜晚，這時，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屏住呼吸，極力地克制住自己內心的膽怯，心道，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也照樣不能把我怎麼樣！

我感覺那陣腳步離我越來越近，突然，有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被嚇得冷汗直冒，扯著嗓子尖叫了一聲，啊——

難道……是鬼嗎……

嗚嗚，不要啊……我還沒有活夠啊，饒了我吧，別殺我，嗚嗚……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哭了起來，我說，求求你，不要殺我，雖然我這輩子做了不少的虧心事，但我爸媽還在家裡等我呢。怎麼說我還算是個孝子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社區裡用彈弓打清潔工阿姨賣的公雞母雞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往女生們晾好的小內褲裡塞松樹刺了，我保證再也不把咱們班主任的手機偷偷地放在他泡的速食麵裡了，我保證以後不往數學老師的座位上放死蟑螂了……

就在我一邊哭一邊懺悔的同時，空氣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放肆的笑聲。我的心頭猛地一顫，難道是……鬼笑……

我的脊背一涼，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也就是在這時，一隻巨大的手將我的手狠狠地拉住，我緊閉著雙眼，始終不敢睜開。良久，他終於開口問道，艾小白，你到底有完沒完？我不是鬼，不過，還真沒想到你做了這麼多可笑的事情啊！

這個聲音，好像是人的，這只手的觸感，好像也是人的。於是，我鼓起勇氣緩緩地睜開雙眼，天色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已經能確定，他是個人，不是鬼。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出來嚇人幹什麼啊？！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出現在我身後真的特別恐怖！

艾小白，你是喝酒喝醉了還是怎麼的，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狠狠地說道，我看來這兒嚇人的應該是你吧！對了，我叫林宇凡，你給我記好了！

哎喲，疼……我的手在林宇凡的手中不停地掙扎，可是越是掙扎，我便覺得越疼。我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林宇凡，你給我趕緊撒手，否則我早晚砍斷你的手！

林宇凡怔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我居然這麼暴力，但他同樣毫不客氣地回敬道，艾小白，我告訴你，我就是被嚇大的！你他丫的有本事就繼續掙扎啊！還有，你這些天怎麼整的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丫的也別老是以為別人生來就是被你欺負的賤命！

老天啊，怎麼就讓我碰上這樣的變態呢？！最後，我只好狠狠地在林宇凡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才得以逃脫他的魔爪。看來我以後真該低調點了，像林宇凡這種人鐵定是最不好惹的！

而林宇凡則是氣憤地站在原地，心裡似乎十分不平衡。他一邊狠狠地跺腳一邊握住他自己被我咬過的那只手，厲聲吼道，艾小白，你給我等著！

好，等著就等著吧，總比一直耗在他旁邊溜不開身的要好吧。

後來，我每天都在天臺上抽煙，經常能看見林宇凡。有時候，他會跑到我的面前，一把搶過我手裡剛點燃的香煙，然後扔在地上，狠狠地踩在腳下，並且不停地用腳踩，仿佛那根香煙就跟他這個正人君子有著深仇大恨似的。可是，在我看來，他分明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林宇凡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了，反倒有點習慣了他對我的管束。我始終沒有戒煙，或許就和他的管束有著幾分或多或少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