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 6.單車上的甜蜜味道

拉開窗簾，打開小窗，讓不安分的風隨意灌進房間，吹起慵懶的淡藍色窗簾，也吹起我短短的碎發。

我點燃了一支叼在嘴裡的555香煙，然後嫺熟地拿捏在手中把玩，時而放在自己的嘴邊，愜意地吸上幾口。

雖然555的味道比ESSE的味道要濃烈得多，但我卻不由自主地喜歡上555這個牌子的香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只是因為這個瓶頸階段的我，內心之中藏匿著太多太多的悲傷。那些悲傷，就像是未解之謎一樣，或許該有，也或許不該有；或許存在，也或許不存在。

無論是該有還是不該有，存在還是不存在，總之，555給我的感覺，就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樣，高興不起來，卻抑鬱得挺歡。

我渴望好好地大哭一場，但是，我卻不能。

上次在天臺被林宇凡逮到已經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大的恥辱了。如果再讓那些與我不相干抑或是相干的人看見我脆弱的一面，那我這一輩子，可能都要活在別人同情而又可憐的眼神之下了。真是那樣的話，我還怎麼抬起頭來面對這個世界？我還怎麼挺直腰杆去肩負生活帶給我的壓力呢？

所以，我只能靠吸食555，來填補我內心之中的空缺。我只能靠吸食555，來滿足自己想要淚流的衝動。

想要淚流，卻又忍住拼命眼淚的感覺，好難受，好難受。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直直地切入我的胸口，每過去一秒，我都感覺呼吸是那麼那麼的困難，仿佛下一秒，就沒有我的存在了。

就在我還陶醉在555的濃煙之中時，媽媽不知不覺地站在了我的身後，眉頭微微一皺，話語冰冷道，艾小白，你抽煙？！

嗯，我悶哼了一聲，接著說道，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滅了它。說罷，我把煙頭狠狠地往牆上一按，只見乾淨潔白的牆上瞬間出現了一團灰黑。我笑了笑，轉過頭，望著媽媽，說，呵，真對不起啊，我弄髒了牆。

是的，我弄髒了牆，不過，總比爸爸之前弄髒了他的那份感情要強。我知道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些天了，我不應該時時刻刻地想著記著，但我就是久久不能忘懷，忘不了那些傷害。

我忘不了。那是因為好好的一個家，在經歷了那次的驟雨之後，便開始逐漸變得陌生了起來，讓我再也找不到曾經的那種甜蜜的感覺。即使到了最後，一切的一切，全都不了了之，散作浮雲。但因為我待在這個「家」中，所以這裡曾經有過的幸福回憶全都逼迫著我去想起去記住那段刻骨銘心的傷痛。

我在心中不停地對自己說反反復複地說，艾小白，你要知道，破壞你幸福的人是你的爸爸還有他身邊的小三！

所以，你可以不必報復他們，但是，你一定不能原諒他們！

這時，媽媽走到我的面前，狠狠的給了我一巴掌，然後冷冷的說道，艾小白，你給我記住，從今以後，你不許和煙酒之類的東西發生任何的關係！

前額淩亂的短碎發霎時間變得憤怒了起來，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走了幾步之後，便推開門，再狠狠地把門摔上。此刻的我，已經不覺得我的媽媽像以往那樣值得讓我為之感到同情了。現在的她，是麻木的，是蒼老的，是不理解我的，是更年期的！

所以，我走得義無反顧，完全沒有想到，我摔上的不只是那扇門，我還在摔門的那一刹那，摔傷了媽媽那顆早已殘缺的心。

不知不覺地，我又跑到了學校的天臺上，望著天空中漂浮的幾朵白雲，不由得歎道，這雲好漂亮！這時，我又想起了我的香煙。我想，那些雲可能就是香煙變來的吧！所以，我就以這種不是理由的理由，不是藉口的藉口，毅然點燃了一根555，濃烈香醇的味道，再次隨著風朝我襲來。

這時，我的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艾小白，怎麼又是你？

我轉過頭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眼前的確是林宇凡那張熟悉的臉。因為除了他，沒人會這樣無聊地跑來天臺，只為在天臺上吹吹「颱風」。

這個「吹颱風」的說法，是林宇凡告訴我的。那時，他問我，為什麼老是往天臺跑？我很誠實地說了一句，我抽煙。他也很自然地說了一句，哦，我是來吹颱風的。

當時，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臉都快要笑得抽筋了。突然間發覺，原來林宇凡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般尖酸刻薄，反而有一小點兒幽默的細胞。於是，從那時開始，我便不再厭惡他了。即使，他曾經親眼目睹過我的失態，即使，我也一直在惦記著那檔子事，但是，這倒並不影響我和他之間作為正常同學的互相往來。

也不知道溫馨那個死丫頭這些天都上哪兒去了，跟個國寶一樣。除了平常在班裡上課的時候能夠看到她幾眼，其他的時間，她就跟人間蒸發了一般，叫人匪夷所思。或許，我和她，是真的走到頭了吧。

於是，沒有溫馨陪我的日子，便是林宇凡一直在我的耳旁耍耍嘴皮子，和我嘮嘮嗑。有時候，他也會逗得我忍俊不禁。然後每次我一笑，他便做出一副十分有成就感的樣子，說，怎麼樣啊，小白，我是個挺有幽默感的人吧！

得瑟吧你！我搶白了他一句，又接著說道，你要幽默啊，帶著你那難能可貴的幽默感趕緊去大街上把妹，別老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礙眼！

呵呵，林宇凡輕笑了兩聲，調笑的說道，誰說我沒在把妹？我這不是正在把嗎？只可惜啊，無論怎麼把，都把不到手，艾小白，你給我支支招啊！

林宇凡話中帶著的那點意思是白癡的都能猜出來，更何況是我呢？於是，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道，你啊，想追我，根本就不可能，我的性取向在別人看來可是有著大大的問題的呢。

而林宇凡卻只是說，我不在乎啊，我可以等你。

你連這個都不在乎，那你在乎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我，就忽然地變得惱怒了起來，好像林宇凡的一句「在乎」對我來說很重要似的。靠，開什麼玩笑，我可是「蕾絲」裡面的「帥T」啊！

不過，就算林宇凡時常和我打打鬧鬧，不循規蹈矩，但是，他總是可以帶給我一種莫名的溫暖，比溫馨帶給我的溫暖還要更加溫暖幾分，並且還添了些許說不出的感覺。這種說不出的感覺，是溫馨從來就沒有給過我的。

當時我還不知道，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其實就是安全感。

林宇凡見我的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555，馬上走到我的面前，從我的手指縫裡奪過那根白色的香煙，然後扔在地上，說，艾小白，你找抽啊！

我搖了搖頭，不知怎麼的，對於林宇凡此刻的做法我並不感到厭惡或者是反感。我只是搖了搖頭，帶著點醉意說，林宇凡，我是在「找抽」啊，我找煙抽啊！還有，煙也在找我抽啊！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人抽煙抽到跟喝醉酒了的一樣呢？這根本只是我的偽裝，偽裝著為了讓自己盡可能不受傷。所以，我裝傻了，在我莫不相干的林宇凡面前裝傻了。可是，我怎麼覺得，我傻得是那樣的真實呢？

難道說，這樣的我，才會是真正的我嗎？

活在這個充斥著謊言的世界裡，長時間的偽裝已經讓我變得麻木不仁，我已經開始分不清這個世界裡究竟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了。我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了，到底哪一面的我是真、哪一面的我又是假？

生活，真的是恍然如夢啊！

這時，林宇凡突然牽起了我的手，說，跟我去一個地方！

他的話語，像命令一般，堅決而又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出於好奇，我只好任由他牽著我的手，一路狂奔，像是兩個落難出逃的同命鴛鴦。我被林宇凡牽在身旁，望著他的側臉，我突然覺得他的側臉長得特別有輪廓感。方方的臉，吊梢的眉毛和眼睛，有點像關羽的臥蠶眉、丹鳳眼。

最後，我們終於停在了一輛漂亮的腳踏車面前，我問他，這車，是你的嗎？

林宇凡點了點頭，說，是我的。說罷，他熟練地解開了腳踏車的鎖，然後腳一踩踏板就騎了上去，對我說，來，坐上來，我帶你去好好的玩玩！

遲疑了片刻之後，我才決定坐上林宇凡的腳踏車。在坐上去之前我還說了一句，林宇凡，你小子給我穩點開！還有啊，如果你要敢把我帶到荒山野嶺之類的什麼地方，我非要宰了你不可！一邊說我一邊坐上了他的腳踏車後座。

我的話剛說完，林宇凡的嘴角便勾起了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他說，那真的很不巧哦，我就是要把你往荒山野嶺裡帶！說罷，林宇凡便發出了一陣輕狂的笑聲。

林宇凡把腳踏車蹬得飛快，讓我一時之間有點驚慌。我望瞭望地上尖銳的石頭，心想，如果就這樣冒冒失失的跳下去，一定會受傷的。所以，我只好乖乖地坐在林宇凡的腳踏車後座上，偶爾，他像是會故意來個急刹車，讓我不得不吃疼地撞在他的後背上，好不愜意。

可是，事實證明，一點都不疼。這種感覺，反而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甜蜜、莫名的幸福。有點像，擁抱的感覺。

如果時間允許，如果生活允許，我願意一直待在一個人的後車座上，靜靜地趴在他的背上，靜靜地聽他唱歌。不管那個人是誰，只要是一個願意陪我一生一世的人就可以了。

坐在林宇凡的後車座上，靠在林宇凡的背上，這種感覺，有著絲絲的小甜蜜。多希望，是我在騎著這輛單車，而在後車座上的人會是溫馨——我深愛的那個小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