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 1.我家對面的「麥當娜」

我家對面住了一個風騷入骨的女人，聽人說，她以前是個搞人體藝術的人，喜歡尋求瘋狂和刺激。每當我拉開窗簾，透過窗戶，眼神無意中撞見住在對面的她時，我總會感到一陣臉紅心跳，然後低下頭看自己的腳，腦中不停地重播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面，心驚肉跳的感覺久久不能平息。

因為每次我不經意地目睹到她的倩影之時，她不是赤裸著那前凸後翹令人噴血的胴體，就是媚眼如絲地在男人的胯下呻吟。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各個時段，都會有形形色色的男人出入她的房間，與她共赴巫山雨雲。而她，似乎精力旺盛得很，對那樣的濫性生活不煩不膩，樂此不疲。

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看見她時，我不再會有那種面紅心跳的感覺，而是說不出的漠然，仿佛發生那種事情再平常不過了。的確，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當我親眼瞥見男女用身體相互取悅的時候，卻出奇的感到胃裡一陣翻湧。

所以，我想我並不喜歡那樣的一種生活方式，我也不希望將來的自己會變得跟那種賣弄風情的女人一樣。

即使，對面那個女人的一切，我已經習慣了，抑或是說不屑了。

我想，我後來的淡定便是與這早期的教育分不開吧。

溫馨是我的鐵把，就是拜了把子的鐵姐們，可想而知這關係有多麼的鐵。她和我一起長大，如今我的高中生活也正是因為有她的陪伴而顯得不空虛。她時常上我家來玩，有時候也不可避免地會看到我家對面的那個風騷女人。

剛開始的時候，溫馨會像我以前一樣，羞得面紅耳赤，不過後來她也逐漸習慣了。再次見到那種春色場面時，也見怪不怪了。

私下裡，我們管那女人叫麥當娜。呵，麥當娜，多性感，多妖嬈，多嫵媚的名字啊！

我調笑地對溫馨說道，麥當娜啊，就是那種「別人笑我太放蕩，我笑別人不開放」的女人。

溫馨問，小白，那你和我又是哪種呢？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嗯，我嘛，就是那種「別人笑我太倡狂，我笑別人不張揚」的人，而你呢，就是那種「別人笑我太單純，我笑別人老發春」的人！哈哈……

溫馨一經我的這番調笑，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可愛極了，真想湊上去咬一口，抑或是親上一大口。但此時的我，並不敢這樣做。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對溫馨有了這樣或那樣的感覺。這樣奇怪的感覺，總是讓我捉摸不透，或許，我就是一個奇怪的小孩吧！

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溫馨和我一起站在我家客廳的窗戶旁邊，感受著陽光帶來的那一份溫暖。而我，更多的是在感受著溫馨帶給我的那一份溫暖，感受著她作為朋友帶給我心靈的溫暖。這樣說可能不準確，因為我們的感情，也許已經超越了朋友的底線。

我看著溫馨，不自覺地發起了呆。她突然聲情並茂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陽光從哪兒來，當我打開小窗，陽光卻撲了個滿懷。她說完，便張開如翼的雙手，拉開了淡藍色的窗簾，隨後又輕輕地打開了窗戶。

溫馨閉著雙眼，陶醉在陽光的洗禮之中。可是，當她睜開眼時，她的身體卻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她怔怔的望著對面麥當娜的房間，突然感歎道，原來陽光的洗禮，是這樣的不真實。

我知道她看見了什麼，因為我也看見了。一對涉足在情欲邊緣的男女此刻正如火如荼地在床上歡愉。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恬不知恥的男女，偷食禁果不分白天黑夜，甚至連遮羞的窗簾也顧不得拉上。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我走上前，不緊不慢地把窗簾拉上，饒有意味地說道，溫馨，以前我就對你說過，我討厭陽光，現在，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麼了吧？

溫馨恢復了往日的常態，喃喃地對我說道，嗯，有點兒明白了。她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迷茫，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連臉部的肌肉都顯得是那樣的無力，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想要守護她的衝動。

其實，這個衝動並不是這一時之間所產生的，很久之前，我就希望能有一個人來讓自己守護，就像是我的爸爸守護著我的媽媽一樣。

即使，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中女生，但我相信，我同樣也能給溫馨一個肩膀。

我輕輕地摟住溫馨，這種感覺不錯，讓我有點神魂顛倒。溫馨比我矮半個頭，她的個子相對於我來說也顯得更為嬌小，她小鳥依人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用她那麻杆一般細細的胳膊摟住了我的腰。她身體最柔軟的部位緊貼在我的身體，讓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

周圍的一切，仿佛全都因為溫馨和我的這一姿勢，霎時間變得沉寂了。

我柔聲地對她說道，溫馨，你也看見很多次了吧，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所謂的愛情有多麼的齷齪，他們只是一味地尋求肉體上的歡愉，精神上卻仍然空虛。麥當娜之所以會把男人們「推倒」再「推倒」，而男人們也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就是這個原因。所以，溫馨，我不希望你今後也和他們一樣，我希望你能真正地幸福，不要去在乎世俗的眼光。

溫馨眨巴著她那對戴著紅棕色美瞳的大眼睛，怔怔的望著我，想把我推開卻又不忍把我推開。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說得含糊其辭，還是，我已經把我的意思給挑明瞭。但我害怕單純得像個天使一樣的溫馨會不懂，所以我又換了另一種方式來向她表達我的意思。

我說，陽光並不是希望的象徵，因為許多骯髒不堪的東西，全都在陽光底下傳遞著，讓這個世界都變得太髒，太渾濁。說這句話時，其實我有點心虛，仿佛我這說得跟全世界就我一個人不髒似的。

那麼，髒又能怎樣呢？溫馨開口問道，就算這個世界是髒亂的、麻木的、迷茫的，我們不是都必須去扛著這一切嗎？就當是上輩子的罪過吧。

不！我辯駁道，我們不應該去委屈自己，我們應該去尋求一份最真最純的感情。只有友情才是最真最純的，真實如我，單純如你。所以，溫馨，讓我們永遠地相互陪伴好嗎？

小白，溫馨叫了我一聲，聲音明顯有幾分顫抖，良久，她開口說道，謝謝你。

傻丫頭，謝什麼啊？我們彼此誰都離不開誰，這是天意。說完這句話，我頓了一會兒，心裡糾結著到底該不該向她直接表達我內心深處藏匿已久的想法。

若是說了，溫馨會不會覺得我不正常；若是不說，就這樣藏在心裡我又會覺得特別難受。是不是藏在心裡有點累的東西，說出來了往往都會變成了黑呢？

不管是怎樣，這一輩子，我不想給自己的生命之中留下任何一個缺口，所以，我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把心中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溫馨，讓我代替你今後的男朋友來愛你好嗎？

好，我答應你。

溫馨回答得十分爽快，十分淡然。但不知怎的，我聽到她的回答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說真的，我倒希望溫馨能夠猶豫一下，能夠對我說一句，容我再考慮考慮。

我的心中隱隱感到不安，這種感覺，好像生怕溫馨哪天會離我而去一樣。

是的，這的確是我所擔心的事情，或許也同樣是我高興不起來的原因吧。曾經有人對我說過，一份經過深思熟慮的感情能夠保持得更為久遠，而一份未經過考慮就定下的感情往往是短暫的。

那麼，溫馨與我的感情也將會是短暫的嗎？如流星一般，美得不能再美了，卻是短暫的？

不，不會的，以我和她十幾年的相處，她是不會輕易敷衍我的。

我在自己的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逼迫自己一定要相信溫馨，一定要相信溫馨！但我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她一句。

溫馨，你都不用考慮的嗎？

不用了，我想我不應該去相信任何男人了。小白，這輩子我有你就夠了。溫馨的話音剛落，像是覺得有幾分不妥，急忙接著說道，其實，也不一定是一輩子，能走多遠就是多遠吧。

我只是笑了笑，並不說話。我承認，有時候的我，腦袋裡面的確有點短路，會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言語去接人家所說的話。可能是我肚子裡面裝得墨汁不夠多吧，所以容易詞窮。於是，從這時起，我便下定了決心，今後要將肚子裡的墨汁裝得再多一點。

再多一點。

如此一來，或許我就能編織出更多更華麗的花言巧語甜言蜜語，好去逗我的溫馨開心。

這時，溫馨突然對我說，小白，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你嗎？

這個正是我之前想要問的問題啊！所以，我又怎麼可能會知道呢？知道我就不問了。於是，我又沉默了。

我沉默了，我在想，溫馨啊，是我對你瞭解得不夠多嗎？或許，我是真的不瞭解你。可是，十幾年的相處，除了我，還會有誰更瞭解你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我，還會有誰更瞭解你，我的溫馨。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陣刺耳的哭聲。哭聲，刺進了我的耳朵裡，像是貫穿了我的耳膜，隨後，它又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裡。

因為這聲哭泣不是別人的，正是我的溫馨的。她的哭聲，讓我一時之間亂了方寸，難道說答應我就這樣讓她不情不願嗎？難道說和我在一起會是一種極其痛苦的事情，痛苦到撕心裂肺地哭泣嗎？

溫馨一邊哭一邊說，小白，你知道嗎？和麥當娜上床的那個男人是我的哥哥，我曾經以為我的哥哥是那麼那麼的優秀，我曾經以我的哥哥為傲，我曾天真地以為找男朋友就要找像我哥哥那樣的。可是他……

溫馨像是說不下去了，她咽了一口唾沫，我想那口唾沫一定很難下嚥，因為她的表情清晰地告訴我她是那樣的痛苦。

她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不停地發抖。她的肩膀一起一伏，又像是在抽搐。我知道她和之前一樣在哭，但她卻不像之前那樣發出刺耳的哭聲。我滿臉疼惜地望著她，一想起她的哥哥，那個在她心中十全十美的哥哥，突然感到莫名地憤怒。

我一把拉開了窗簾，仔細地看了一眼那個壓在麥當娜身上的男人，他，竟然真的是溫馨的哥哥！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溫馨看花了眼，可是，真的沒有錯，他是她的哥哥！真是難以置信！於是，我的眼睛越瞪越大，不可思議地望著麥當娜房間裡的那一幕幕。我真的不相信，他是溫馨平日裡那個如同珍珠兔一般的哥哥。那個和兔子一樣溫柔、和珍珠一樣珍貴的哥哥！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艾小白，你給我趕快把窗簾拉上！你多大的孩子啊，竟然就看那種入不得眼的東西！

我轉過頭，原來是媽媽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這時，老爸也走了過來，他摟住媽媽的肩膀柔聲說道，老婆，你不要凶孩子嘛，住在人家的對面，看見了也是在所難免的啊！

說罷，老爸又義正言辭地對我說道，小白，你也真是的！不待在房間裡好好做作業，補一補平時落下的功課，倒跑出來跟你媽鬧騰，你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小了，別老是惹你媽媽生氣！

我悶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對了，溫馨怎麼不見了，不會是離開了吧？天哪！我剛才到底看了多久的麥當娜？

我軟軟地癱倒在床上，一邊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一邊痛心疾首地想著再見到她時要怎樣跟她道歉怎樣跟她懺悔。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我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腦袋，卻仍舊聽得見媽媽氣憤至極的聲音。

我看真的該找那個賤女人好好談談了！萬一她把小孩子教壞了怎麼辦？！她負的起這個責任嗎？！孩子是我的又不是她的！她當然會不管不顧了！

而爸爸則是一直充當著「消防員」，在媽媽面前不停地滅火。

老婆，算了，小白也不小了，她分得清是非黑白的。你也消消氣，千錯萬錯都是對面的那個女人的錯，你發這麼大的火，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啊！

……

麥當娜，一直都是媽媽掛在嘴邊似乎永遠都說不膩的不是熱點的熱點話題。

而我的爸爸採取的方法，則是一直容忍著，遷就著，呵護著我的媽媽。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